March 3,2007

男人怎麼可以不讀鄭愁予?(詩搭搭)

By Antony

千萬不要想歪,這是談鄭愁予的新詩,而「詩搭搭」是一個以新詩會友的網路串聯。最近在「妖怪煉成陣」上看到「詩搭搭」運動,儘管這已經是將近一年前的活動了(謎之聲:你這傢伙過去一年在幹麻?),但頗符合現在的心境,而且十分有趣,就來響應一下。

前幾天,剛寫完「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面湖──敻虹的新詩與我」,很自然的,就會想到另一位也同樣讓我非常喜歡的詩人鄭愁予。有關鄭愁予,其實不用太多的介紹,台灣許多人,就算不看新詩,也都聽過他,《錯誤》中「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應該是他最膾炙人口的作品。


接觸到鄭愁予,是在高中時期,當時有幸遇到幾位讀詩的同學,不過在我們那個年代,對一個懵懵懂懂的高中生來說,席慕容的魅力是遠大於鄭愁予的,因為席慕容的新詩意境清新、字句雋永。但對我來說,卻特別喜歡鄭愁予,因為他的作品,不斷讓我溫故知新,有如一個認識許久的朋友,溫潤了我不同的人生旅程。由洪範書店出的《鄭愁予詩集I》,早在高中時期就已收藏,卻一直跟著我到現在,如果我只有三本書可看,這本絕對是其中之一(另外兩本,是張愛玲的《短篇小說集》和陳鼓應所編的《存在主義》)。

鄭愁予最吸引我的,是他字裡行間那渾厚的感情,以景抒情的隱喻,不管看過多少次,卻仍然經常讓我心頭一震。在那個嚮往感情,卻什麼都不懂的年紀,他的詩不知道感動了我多少次。想在這邊,分享幾首給有緣看到的朋友們。

 

情婦

在一青石的小城,住著我的情婦

而我甚麼也不留給她

祗有一畦金線菊,和一個高高的窗口

或許,透一點長空的寂寥進來

或許……而金線菊是善等待的

我想,寂寥與等待,對婦人是好

 

 

所以,我去,總穿一襲藍衫子

我要她感覺,那是季節,或

候鳥的來臨

因我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種人

很年輕的時候,讀到《情婦》這首,曾被我視為「瀟灑壞男人」的終極目標(謎之聲:難怪你的衣服除了黑色,就藍色系最多)。

當然,新詩所寫的情境,和現實生活總不免有些落差。但鄭愁予另一首較少被人談到的作品《愛,開始》,卻成了我現在對初戀僅存的回憶了。當然,詩中的主角和我的主角名字不同。

愛,開始

自從愛情忸怩地開始,小蓮莉,

你生命底盈盈的眼,才算迷人了,

喲,十七歲,好一個動人的初戀呀。

 

春天日深,眉叢也更濃,

相思不也重了麼?

自從愛情忸怩地開始,

 

喲,小蓮莉,好一襲珠綴的長裙呀。

引起宇宙間最最綺麗的追蹤:

追蹤你的

那七星的永恒的光亮;

追蹤你的

那一週的七個日子;

追蹤你的

那七根絃上的戀歌;

追蹤你的

那年青的七個心竅的狂熱;

追蹤你的,喲,蓮莉呀,

妳不讓曳揚在腳後的長裙垂落麼?

當你跑上生命最高的海拔,

那時,你什麼也不看見,

那時,將是一片雲海了……

然而,隨著年紀漸長,鄭愁予的《當西風走過》,卻給我更多共鳴。

當西風走過

僅圖這樣走過的,西風——

僅吹熄我的蠟燭就這樣走過了

徒留一葉未讀完的書冊在手

卻使一室的黝暗,反印了窗外的幽藍。

 

 

當落桐飄如遠年的回音,恰似指間輕掩的一葉

當晚景的情愁因燭火的冥滅而凝於眼底

此刻,我是這樣油然地記取,那年少的時光

哎,那時光,愛倩的走過一如西風的走過。

或許,你會問我,這麼多年來,他的哪首作品最讓我喜愛。我想,應該是《旅夢》和《賦別》這兩首,一直至今,喜歡的程度只有不斷增加,沒有因心境的不同而改變,這兩首當中的許多意境,曾被我臨摹寫成了《在風城的屋頂淋雨》。

旅夢

我從雨地來

這裡,已晴得很久

道上飛揚著沙土

太陽下的池塘閃著金光

 

我從雨地來

我底眼還濕潤著

像車上的玻璃窗

靜臥著長串的水珠

我想:我該看見那片土地了

榆樹圍成廣大的打麥場

車停處,妻從樹下奔來

我想,孩子也已長大了

在堦上,正扶著老母向我張望

然後我們默默抱著

以帶淚的眼頻頻問詢

然後,我們曾交換簡單的言語

把異地的塵土,抖落在自己的家門

 

車向前途顛簸著

我底心在焦急地躍動

我想,久別的村子是近了

翻過前面禿禿的山岡

也許還要爬過一道橋樑

我想,那碾臺吱吱的聲響

我將聽見……....

哎,我從雨地來

 

我底眼是濕潤而模糊的

這裡是誑人的風沙的晴季

不必讓我驚醒吧

我仍走在異鄉的土地……

 

賦別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 ,我擺一擺手

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念此際你已回到濱河的家居,

想你在梳理長髮或整理濕了了的外衣,

而我風雨的歸程還正長;

山退得很遠,平蕪拓得更大,

唉,這世界,怕黑暗已真的成形了.......

 

你說,你真傻,多像那放風箏的孩子

本不該縛它又放它

風箏去了,留一線斷了的錯誤;

書太厚了,本不該掀開扉頁的;

沙灘太長,本不該走出足印的;

雲出自岫谷,泉水滴自石隙,

一切都開始了,而海洋在何處?

「獨木橋」的初遇已成了往事了,

 如今又已是廣闊的草原了,

我已失去扶持你專寵的權利;

紅與白揉藍於晚天,錯得多美麗,

而我不錯入金果的園林,

卻誤入維特的墓地.......

 

這次我離開你,便不想再見你了,

念此際你已靜靜入睡。

留我們未完的一切,留給這世界,

這世界,我仍體切地踏著,

而已是你底心的夢境.......

說了那麼多鄭愁予,若有興趣、又不怕瞎了眼睛,往下看看我寫的臨摹句子吧。

在風城的屋頂淋雨

執手承諾在南寮瑩瑩波光中

有風、有海、也有夜闌

一條無垠的前程

攤灑在莫名寂寞歸途中

永遠有多久、有多重?

 

妳看

狂妄的海風吹拂大地

厚重的烏雲卻留不住雨滴

淚水也該風乾了

沒有海風濃郁的灌溉

不過就是滿眼枯萎蕭索

少了風城詩意的遐想

 

而我不陷入尼采死亡的詭譎 卻復活在妳皎潔的凝視

恣意宣洩慾望

真傻 如同個無知的嫩童

痴心想讓風箏同藍天作伴

卻徒留一線斷後的溫存

作繭自縛於天寬地闊間

攀向那最陽台的頂峰

維納斯的眼淚也喚不回乾涸的雨滴

都是風惹的禍

綠鬱環繞這山城 面海沉吟金色黃昏下

傾聽驚蟄後久違的滋潤

也許

風城的風更使人心悸

如闔眼後稍駐的斑斕


Posted by antony0425 at 樂多Roodo! │20:58 │回應(2)引用(0)偽文藝青年到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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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很喜歡鄭愁予的詩
Posted by 小魚兒 at November 8,2007 01:50
小魚兒:
我也很愛啊
Posted by Antony at November 13,2007 15: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