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

看完讓人熱血的世界棒球經典賽日韓大戰，象徵日本精神的野球，被高麗棒子再度擊潰，同一天中，失望的不止有野球迷。哈日的電玩迷，可能也要失望了，就在2：1終場結束不久前，象徵另一個日本精神的Sony，正式宣佈備受全球矚目的Play Station 3遊戲機，無法兌現春季上市的承諾，得要延後到11月才會上市。

關於PS 3延後上市的傳聞，過去幾個月始終不斷。如今由Play Station之父久多良木健親口證實，儘管不令人意外，但卻讓人對Sony的處境感慨，消息傳來，Sony股價小跌80日圓，來到5380日圓。

過去3年來，我們所熟悉的日本科技大廠，陸續走出90年代末期的低迷，重現昔日榮光，獨缺Sony。Sony在全球市場中，它的液晶電視，眼睜睜看著Sharp直衝龍頭寶座，電漿電視、DVD錄影機，也敗給了王者Panasonic，數位相機在去年被Canon取代首位，在薄型電視（液晶+電漿電視）、DVD錄影機、數位相機號稱日本科技復興的「數位三神器」上，Sony完全沒有往日氣勢，不僅把消費性電子龍頭的頭銜讓給了Panasonic，連品牌價值都被後起的小老弟韓國Samsung追過去（腦中瞬間閃過八局下Ichiro被具台晟三振的畫面）。這幾年，如果你是Sony的粉絲，肯定悶到極點，去年，它的Clie PDA停產；今年，它的Aibo機器人也剛宣佈停產，如今PS 3延期，硬體產品一個個傳來壞消息，下一個被整頓的是什麼？老在全球10名左右打轉的NB VAIO，恐怕很難說了。

這幾年，Sony硬體產品中，真要算表現不錯的，恐怕只有和瑞典電信大廠Ericsson合資的Sony Ericsson手機。從2003年經典機型T610上市後，感覺Sony的設計能量才開始融入新手機品牌中，隨後開始從谷底爬升（現在的手機排名有很大的迷思，全球手機排名是以銷售量決定，但不同手機間的價差幅度遠超過NB，Sony Ericsson到去年底為止，仍以高價手機為主，往往一支手機貴過其他品牌三支低價手機，面對其他品牌的機海戰術，它仍能保持在前五名），據說今年它開始要把數位相機Cyber-Shot的品牌，掛在手機背面，後續的市場反應滿讓我好奇。儘管如此，Sony Ericsson畢竟也是Sony家族的混血兒。

在這邊我不想討論太多Sony未來要如何走？它去年上任的CEO會怎麼做？有興趣的可以到Google打「Sony，Howard Stringer」查詢，保證你讀不完，所以不差我這一篇。

純粹想聊聊我所看到「簡單就是力量」的科技新哲學以及日本「工程師文化」的核心理念。

你可以說我是個科技哈日族，也可以說我是科技理性消費者，我都同意。我最後一台自購的NB是Toshiba（可惜去年換工作時被我忍痛半賣半送給好友，新公司配的是讓我用來不甚習慣的IBM，而且不給自備的電腦登入公司網路，只好賣掉，不只硬體，我對整個IBM的印象也在改觀）、數位相機用的是Canon、手機用的是Sony Ericsson、音響是Sony、娘家（我娘的家）的電視也是Sony，下個思考的目標是Mazda房車（尚未想清楚）。

日本的科技產品就是有那種讓人感動的工程師文化。在選擇科技產品時，我是典型追求「價格與情感比」的消費者，價格不是唯一考量，Toshiba光是鍵盤和機殼的觸感，就讓我願意忍受它的價格，我的各項日本產品，也多數是從類似的出發點去考量。

我所謂的日本工程師精神，其實就是他們長期以來的達人文化，但這終究敵不過全球化專業分工、大者恆大的浪潮。在日本，任何領域的老師傅，是被當成國寶來看待，讓他們持續專精在手法與技藝層次上，做出讓人感動的產品，但在科技產業上也不得不向全球化低頭。前年開始，Toshiba降低自製比例，放大代工量給台灣廠商；去年下半年，Cannon的數位相機也加入擴大找台灣代工的行列；連Mazda都賣給了Ford。

若要論近幾年科技產品的成功典範，iPod絕對是最佳案例，無論在功能、造型、使用介面上，它都是奉行著簡單力量大的邏輯，真正要在市場上大賣，你的產品得要科技白痴都會用才行，我也「曾」是iPod使用者，但自從有了Walkman手機之後，幾經考量後我還是把iPod送朋友了，這段經歷有機會再說。

在我看來，Sony就是在這種「工程師文化」與「簡單就是力量」的衝突上調整緩慢。上個月，全球科技業都被美林證券的一份預估PS 3將延期的研究報告震驚，這當然包括我。這份報告我拿到後，快速翻閱之後，印象最深刻的有兩點。第一，PS 3光零組件成本，就高達900美元，我很好奇，對一台可能高達兩萬五到三萬新台幣的遊戲機，有多少人可以接受？第二，PS 3的規格效能之高，簡直不可思議，它的CPU高達9核心（code），對比微軟Xbox 360只有3核心，光碟機採用藍光DVD，微軟則採用現有的DVD規格，就這兩項最關鍵的零組件而言，Sony領先微軟至少一個世代，問題是，這真是現在市場要的東西嗎？藍光DVD的規格未必是最後規格，無論是好萊塢的片商或是遊戲軟體開發商，都尚未準備好，自然也就不需要用到這麼高檔次的CPU。

看到這份報告，讓我想起《74分42秒》這本讓我讀到熱淚盈框的書（這是唯一讓我如此失態的財經書）。書中寫了許多日本戰後科技工程師熱情與毅力的故事，其中大多數的主角來自Sony，原著名稱是《We Were Burning》，中文版的名稱上，出版社翻的非常有巧思，74分42秒是播放一張CD最長的時間。1979年，當時新力社長大賀典雄以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這是日本人最喜愛的交響曲，每年跨年之際，必定會在日本到處聽到）的時間，決定了CD的規格，因為新力長期在雷射光波上的研究，讓它成為當時CD技術的領先者而能制定規格，並開啟後來CD相關產品的霸主地位。

這本書不是事後歌功頌德之作，它深刻的寫下日本工程師文化感人的內涵。戰後的日本，能從一片廢墟站起來，就是靠這批偉大的工程師，他們從美國頂尖實驗室移轉過來電子計算機、石英錶、液晶、發光二極體等技術，其中絕大多數是美國人當時認為完全沒有商業價值的技術，日本人卻花了10年、20年，甚至一輩子將這些技術開發成產品。例如，Sony第三任社長岩間和夫的墓碑上，就貼著一片CCD（電荷耦合元件，是數位相機與數位攝影機的心臟），用來紀念他窮其一生在CCD技術開發的貢獻。

曾經被這本書深深感動的我，對Sony的現況真是感慨萬千。我對遊戲機的大戰，僅止於「科技產業記者的興趣」，Sony和微軟的爭霸，誰輸誰贏對我一點影響也沒有，事實上，我對遊戲機的消費經驗，自從國中開始住校在外流浪至今，就停留在小學時人人都有的任天堂紅白機，頂多去同學家玩一玩更新的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