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

By Antony

農曆年後，天氣發神經地濕冷，難得放晴的Weekend，拖著朋友逛國際書展，腰痠腿疲之餘，趕著衝到隔壁的電影院，看阿湯哥的《末代武士》，到底和我所認知的武士道有何異同。

天曉得，這一看可不得了，心中滿滿的厚實感，可一點也不輸在書展那人擠人的折騰。作為把三島由紀夫、村上春樹當作成長養分的我，武士道精神我可一點也不陌生，曾經為了看完三島《天人五衰》大結局，而翹微積分課也毫不後悔；為了追求我覺得如同村上在《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裡島本般的女子，而苦候多年。什麼叫武士道精神？我自有定見。

容我暫且不論劇中渡邊謙為什麼會講英文；或是委屈真田廣之這麼棒的演員，扣掉打殺的「語助詞」，對白不超過10句（不過他演得還是很搶眼）；又或是武士備戰前阿湯哥與小雪那一段無關痛癢的「情慾摳摳摸摸」，那留待影評大爺們的高見，我看到的是你我熟悉的日本縮影。

《末代武士》講的是19世紀末葉，日本明治維新前夕，天皇身邊貪官趁著全面西化大勢下的私心作祟，企圖根絕日本立國的武士道精神，遭來傳統武士們的全面反撲。結局如同我們熟知的－－再鋒利的武士刀或是堅固的盔甲，也抵抗不了工業革命的鋼鐵武器，日本走上了西化的康莊大道（奇怪，腦袋這時怎麼老想起清末的那段「簽約史」）。

小題大作、重新詮釋，向來是商業電影慣用的手法，作為自許（慚？！）為新經濟知識工作者的我，《末代武士》卻把我那青春少艾的回憶，全喚了回來。對我這個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來說，20世紀人類歷史中，最醜惡與最美好的事情，似乎都與日本脫不了關係，我老爸那一輩人心中對二次大戰的夢靨，以及我這一輩戰後經濟起飛的草莓族，日本引發戰爭的罪孽，以及戰後經濟全面起飛，帶動亞太各國經濟的貢獻（台灣兩兆產業中光電產業的這一兆，還多虧了日本的技術轉移），其功過每個人自有一套看法。

武士道的精神，讓百年來的日本，成了一個極端的民族，「講理守法」以及「粗暴無理」，似乎都可用來形容日本人。武士道的「侍」精神－－安分守己做好份內工作，忠心服從老大（天皇、老闆、父親），好好的做個侍衛（即使身為武士之首的渡邊謙選擇做叛軍，但只要天皇一句話，他仍願意切腹），一旦發揮在整個民族或企業共同的「老大意見」（建立帝國霸業或者發展經濟），動員起來就成了讓人可怕或是可愛的兩極表現，卻沒有或是容不下其他不同的意見。

過去整整13年以來，日本經濟成長率始終在1%上下游走，呈現零成長。試想想看，從25歲到40歲的人生黃金階段，每天張開眼睛想到的是，「今天不會比昨天、前天、上星期、上個月更好」，聽到的都是股市下跌、企業倒閉、裁員的壞消息，那會是什麼情況？台灣才2年的經濟低靡，就已經天翻地覆的成了全球焦點，而日本卻整整13年了，而人民還是一樣的守法、守禮、守本分，他們也正經歷著痛苦的改革，但可一點也不亂，一旦這個民族調整回經濟成長的軌道，他的爆發力必定是可觀的。

今年，日本政府估計全年經濟成長率達2.6%，國際專業機構甚至估計到3%以上，是過去十幾年來最大幅度的成長，千萬別小看這個甦醒的經濟巨人，以及他可能對台灣帶來的影響。

電影散場的路上，朋友一直跟我抱怨說，《末代武士》把武士道精神拍得太濫情、太不符合史實（日本武士打家劫舍的能力也是一流），我笑笑的表示，既然《魔戒》那種架空史實的奇幻電影都能接受，為什麼不能接受《末代武士》？也許，我倆對這部電影兩極的反應，一如日本這經常表現兩極的民族。 

『後記』：今天和朋友的晚餐聚會，聊到我在規劃中的四月京都行，正好聊到這部電影，應友人要求，轉貼到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