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sau's blog

在林小君的眼中與心中，老哥的形象總是樂觀幽默，在他的人生經歷中彷彿不曾出現悲傷難過的情緒……

事件發生於農曆春節某一天。由於阿嬤疼孫的緣故，林小君與老哥奉老媽之命，帶著林亦方展開花蓮7-11之旅，只為尋找林亦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玩具壓路機。途中，林小君與老哥隨意閒聊，突然提及一位視障歌手蕭煌奇時，老哥隨即翻出一張CD片，情緒略顯激動地問林小君：「妳有聽過他的台語專輯嗎？他有一首歌『阿嬤的話』妳有聽過嗎？」未及接上答話音響即已傳出音樂，情緒還未穩定的老哥搭著音樂說著：「當初在廣播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很感動，讓我想起了我阿嬤，以及那段與她一起生活的日子……」

阿嬤的話 作詞：蕭煌奇 作曲：蕭煌奇 編曲：胡官宏

在細漢的時陣阮阿嬤對我尚好　甲尚好的物伴攏會留乎我
伊嘛定定帶我去幼稚園看人在七桃　看人在辦公伙兒　看人在覓相找
伊定定跟阮說　叫阮著要好好仔讀冊　
嘸通大漢像恁老爸仔彼呢啊狼狽ㄛ
在彼個時陣　阮攏聽攏嘸　阿嬤　妳到底是在講什麼
大漢了後　才知影阿嬤的話　我會甲永遠永遠放塊心肝底

想到一步一步的過去　定定攏會乎人真難忘
時間一分一秒塊過去　在阮的心內定定攏會想到伊

阿嬤妳今嘛在叨位　阮在叫妳妳甘有聽到
阮的認真甲阮的成功妳甘有看到　阮在叫妳妳知影沒
阿嬤妳今嘛過的好麼　甘有人塊甲妳照顧
希望後世人阮擱會凍來乎妳疼　作妳永遠的孫仔　擱叫妳一聲「阿嬤」

老哥說的阿嬤林小君從未見過，甚至，她並不是林小君的親阿嬤，她是老哥生母的媽媽，而老哥則是林小君與老姊（徐凡鈞的阿母）同父異母的哥哥。在老哥一歲左右，他的生母即因一場車禍意外過世，面對生命突來的衝擊，該是因為老爸的措手不及、或是悲傷難抑，老哥的阿嬤毅然決定暫時擔起照顧自己甚為心疼的孫子的重責大任，因此，祖孫倆就這樣相依為伴的、以彼此做為自己心理依靠的一起生活兩、三年。對於那段日子老哥並無多所著墨，而是不斷複述著離開阿嬤之後的日子。林小君並不清楚知道，老爸與老媽結婚之後出於何故而決定帶回老哥展開新的生活，但四歲多的老哥就這樣離開了阿嬤的溺愛。老哥說，在記憶中對於自己的生母毫無印象，甚至一度以為老媽就是他的生母，只是不知何故，對於那位林小君從未見過的阿嬤，老哥的記憶卻是相當深刻難忘，其中摻雜許多難以言語的複雜情緒。老哥說，當他與老爸老媽展開新的家庭生活後，每隔幾日老爸與老媽總會帶著他回到阿嬤家看看阿嬤、陪陪阿嬤，詳盡地向阿嬤報告老哥最近的生活，阿嬤則以過往日子的片段記憶做為回應，大人們的目光與話題全都繞著老哥而轉，直到入夜時分才與阿嬤再次告別。老哥說，因為這樣的相聚模式讓他一度非常討厭那一段日子，並不是因為對阿嬤感到厭煩或是無法適應新的生活，而是每當一次次與阿嬤告別之時，回頭看著阿嬤衰老的身軀站在昏暗矮舊房舍前與他揮手道別的畫面，每每都在他心中興起自責的念頭：「都是因為我拋棄了阿嬤，讓阿嬤得獨自待在那間破舊的老房子裡過著孤單寂寞的生活……是我把阿嬤拋棄了……」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道別，就好似一次又一次的離棄了阿嬤，這種自責與不捨總是一次次折磨著老哥，讓稚幼的心靈著實難以承受，因此，老哥開始討厭的卻是阿嬤日夜企盼的、一次又一次短暫的相聚。

老哥言及至此，身在後座的林小君不斷揣想著老哥當時的心境，不自覺中早已哽咽非常，眼中逐漸聚積莫名的淚水。林小君總是難以擬想一個四歲多的孩子，該是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年紀，如何能夠承受這份不斷重複折磨的殘忍，每每思及於此，林小君總會近乎崩潰的、無聲的痛哭（最突兀的一次是在春節結束、坐在返回台中的火車上，林小君以大外套覆蓋自己，拿著紙帕用力按壓雙眼，只為止住不受控制而源源湧出的淚水）。雖然，林小君從未見過這位阿嬤，也未及認識當年那位男孩，卻心疼著阿嬤的心疼、難過著老哥的難過，看著「阿嬤的話」的歌詞林小君似乎懂了老哥的激動：林小君自是的認為，長大後的老哥終於明白自己對於那一段日子的記憶並不是討厭而是難以承受。如今的他或許想讓阿嬤「知影」的並不是他的「認真與成功」，而是後悔來不及讓阿嬤「知影」當年那份他無法言述的感受並不是討厭……

林小君從未見過老哥的阿嬤，也不甚明瞭老哥與阿嬤之間的感情如何深厚，甚至，老哥是以平鋪直敘的方式陳述這段回憶，並無多加詮釋自己心中所感，其中尚且不忘穿插老哥慣有的幽默言詞，談笑風生的彷彿正在講述他人他事。但是，該是屬於局外人身份的林小君，或是坐在車子後方用盡極大耐力忍住即將潰堤般的眼淚，卻因喉嚨極度哽咽而難以忍受地偷偷流下兩滴淚水，或是幾天之後獨自一人坐在火車裡頭無聲痛哭，或是當8C7主夫豪邁的飆著三冠王，林小君卻在後座莫名的飆著淚，甚至，寫著這篇文章的過程中不知又熱淚盈眶了多少遍。

唉！好吧，事實舉證完美證明，林小君終究是一隻愛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