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1月27日
白い巨塔(ㄖ版小說中、下)

一路看著白色巨塔(白い巨塔中卷)至今,劇情從交代主角財前五郎爭取教授一職,及倒述部份有關財前五郎的過往,演變到醫療疏失,而今已然堂堂邁入司法階段!一路跟著劇情走來,好似洗三溫暖般,劇情可謂高潮迭起。
「不,我後天會在法庭上實話實說,其實和大河內教授作證時的態度一樣,並不會在意對誰有利、對誰不利,只是陳述醫學上公正、嚴謹的事實。醫學的進步並非只有發表新的研究或改善手術方法而已,在發生以不幸的結果收場的臨床病例時,醫生本身必須謙虛地檢討,找出其中的原因,才不會讓病人白白送命,這是醫生對病人的義務。」(白い巨塔中卷 page278)
這一段乃是里見醫生在決定出席法院傳召,當原告(家屬)證人時,被鵜飼暗地裡找去詳談(賄賂),當時他就是以這麼正氣凜然的話加以回絕時的話。(雖然我覺得里見這番話說得太過超然,也覺得他這人對所謂的世界太過於理想化,唉…不過,污穢的“世界”若少了他這種人,這世界恐怕不會是眼前這番模樣而已吧,我覺得~~) 每當發生所謂的醫療疏失時,為什麼醫生 -- 或說:只要是人就會這樣 -- 總要找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藉口、理由加以迴避或模糊焦點呢?撇開醫生的問題不談,光想到人性裡頭就是有這樣的奇怪習性(慣性?)就覺得相當費解!努力地思考著:換作我是財前五郎,我會不會也像他這樣?為了鞏固得來不易的地位不惜藐視人命(…呃…很難想像我會不會這樣ㄝ)?又,我若是里見醫生,是不是真能拾棄一切,為一個初診病患做如此大之犧牲(…唔…大概不會,我很怕事~~)?是怎樣的節操培養讓里見變得如此超脫(也許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人,也不會有這種人存在)?
暫不論這樣的角度,光就醫療疏失的部份來看,我真有跟里見脩二一樣的感覺:…為初診病人的死亡經過如實作證的人竟然得被趕出大學;相反的,美其名曰維持大學名譽和權威,動員大學所有的力量協助誤診病人的人否定誤診、逃避法律責任,而這種誤診的人卻可以留在大學中,天下哪有這種不合理的事?!但這就是現代的白色巨塔,外表看來似乎充滿學術和進步,然而在厚實而堅固的圍牆內側,卻是由封建的人際關係和特殊的組織構成的,里見獨自在這個無情的世界裡奮戰,無論再怎麼追求真相,卻絲毫無法撼動這座白色巨塔。(白い巨塔中卷 page355)
不錯!這樣的体系不光是醫療而已,在社會上處處充斥著這樣的巨塔,只是身為局外人的我們,不是無知就是漠視,甚或是假裝它的不存在!而且還教化我們的下一代 -- 世界仍是美好的 -- 天知道,在這般污濁的世界裡還有什麼美好可言?
老實說,看到因醫療疏失而枉死的病人已經很叫人生氣,再看到死都不承認自己的疏失的醫生,更叫人氣結!就像文中所言,因醫療疏失而起的官司真的很難打!不光因為它是專業領域,更多時候是因為法律對所謂的〝疏失〞二字的界定也是模稜兩可。很多時候〝疏失〞在我們看來明明是顯而易見的,但搬到法律面前又變得模糊不清,因為法律於字面上之界定是這麼的模稜兩可,讓想鑽法律漏洞的人有足夠的空間,在那些模糊灰色地帶大玩文字遊戲!「我不知道什麼根不根據的,也搞不清楚人誣告罪。我只知道,因為這個叫財前的醫生在看診時不負責任,讓我先生平白無故地死了。之前開庭時就有一大堆了不起的大學教授來鑑定,說一堆外行人費解的醫學的東西,為什麼老是說這些東西?只要追究這個叫財前的醫生有沒有認真、正確地看診就好了,為什麼都不追究?老是說什麼證據、根據的,這根本不是我們要追究的!」(白い巨塔中卷 page326 - 327)
想來這是全天下遇上官司的人都有過的心情!明明就只是單純的想弄清一些事,但就是有人會在眾目睽睽下大玩文字遊戲,然後當事人在被迫跟法律咬文嚼字之餘也被枴得團團轉~~也曾不止一次的懷疑:究竟世界上為何要有法律?是拿來保護善良風俗的嗎?但是,為什麼每次看到的狀況都是人善被人欺?更奇怪的是:善者勿需法律,只有惡人才會需要面對它!更大的奇怪點是:往往進入司法階段時都是惡人得逞!哈~~是諷刺的結果,不是嗎?善者因為安份守己幾乎無需面對它,也就少了認識、鑽研它的机會;反之,惡人常常需要跟它打交道反而必需瞭解它,惡人更聰明的是:他無需自己費心去瞭解,只要找到一個不惡也不夠善的人替他了解法律,這樣惡的人才有更多的時間去逞兇~~照推演下去就成了我所看到的〝世界〞……多悲慘的世界……多可悲的人啊……
另外有一點我一直、一直在思考的,那就〝柳原〞這個角色。這個柳原算是夾在良心與浮華世界(好吧,也可以說是夾在現實裡啦)裡的可憐人;在他的現實世界裡,有需顧及的貧窮家庭,也有讓他極度掙扎的醜陋醫界;他想讓辛苦一輩子的老父母能夠以他為榮,也希望能分擔家裡的經濟負擔;可是面對醫療糾紛時,良心又十分苛責他,叫他倍受煎熬!每當有聲音告訴他不可泯滅良知時,立刻又會有另一個聲音引誘他,將他枴離良心的範疇~~夾在良知與浮華中間的他常感無所適從。
我只是奇怪,為什麼人總要用自以為是的態度去揣度別人的想法(其實我何嘗沒有這樣的毛病呢,呵呵),柳原一心以為拿到學位、成為正牌醫生父母就會感到光榮,但是我想問:那個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在良心的苛責下過一輩子?有啦,價值觀天生扭曲的父母啦,不過這種父母所養育出來的孩子其價值觀天生就歪曲了,怎麼可能處在良知與醜陋現實間感到痛苦,於扭曲者而言,扭曲的世界就是他們的正常世界啊,根本不會有這方面的問題!v__v" 柳原所承受的精神壓力不知道何時會崩潰?(書還沒看完 ^^b)若是真的崩潰了,那他的父母才真要痛心疾首了呢;想想,養育多年、培育多年的愛子就這樣崩潰了,任何一個父母都會心碎...柳原要是能快快懸崖勒馬,縱使沒了學位他還是可以好好當名醫生,就算真不行,也還有開業診所或私人醫院可以容身...唉...只可惜柳原〝當局者迷〞沒能悟到這一點,滿腦子只想著要光宗耀祖~~可惜了。
【我讀故我思】
整部白色巨塔最得我心、也最震撼我心的地方是結語:財前忘了醫療乃是上帝的祈禱,也因此在白色巨塔下,因野心而迷失了方向。財前五郎在巨塔裡,於不知不覺中迷失本心,將原該是救人而神聖的醫職本質忘得一乾二淨,醫術對他而言成了角職權利、欲望的踏腳石。雖然我對財前並無好感,但每當進入財的內在世界時,又忍不住同情起這個脆弱寂寞又要強的大男人!不是有句話說:自卑至極就成自大嗎?我想財前之所以會迷戀權利、階級這些東西,其實是源自於他對自己的嚴重自卑;也可以說他太極欲擺脫貧窮、寒酸,過份渴望一步登天的榮耀...。
我是不太懂這些權利、慾望於人心究竟是怎樣的催化劑...可是看到財前,我有種不寒而慄之感。我真的很同情財前。於權利、慾望前他是那麼貪婪、猙獰又可怖;於人性前他又是那麼的可惡又可憐!是不是每個在慾望關卡前的人都如此?是不是人類的人性裡都一定有這樣的缺失?唉...我的答案還是不知道!我看到的財前五郎是個膽小鬼,在慾望(權利、財富、名望)前他是見高拜見低踩的膽小鬼!在人性(面對醫療、面對生命)前他則擺足了錢、權命貴的嘴臉,同樣也是膽小鬼一個!
“唉...”罵歸罵,我還是忍不住要嘆一聲!為什麼呢?因為這就是人性,這就是人心吶。不然人家怎麼都說:權利使人腐化呢?命這東西一旦碰上了金錢或權利就算不得什麼了,不是嗎?
白色巨塔這部小說真是徹底道盡世上兩樣東西:一是錢與權,一是心與德。一場官司(佐佐木庸平之官司),兩階名望(教授選與學術會員),財前有術無德,為利(權)菅命。財前的所做所為令人不恥,但是往裡再探,這不也是當今世人,人人為之之事嗎?在不恥財前之餘捫心自問:同樣的條件擺在我面前,我就能不心動嗎?當我也擁有財前那樣的環境與同等才情條件時,我真的可以做到像里見脩二那樣的超然脫俗嗎?在閱讀白色巨塔時我一直這樣反覆地問著自己:我能嗎?(看這本書很難不這麼問自己,真的)老實說,沒什麼把握。
我想這就是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