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9,2009 05:32

做個公公共共的好媒體



公共並不是一個有趣的概念,公共媒體對我來說更是一個很擾人的詞彙。套個句子說白話一些,每次看到「公共」跟媒體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會有「奇蒙擠不爽」的感覺。

什麼是媒體的公共化?觀察現在的社會,我們可以得到很多答案。至少能列舉的,有可能是現存媒體的國家化、有可能是對所有媒體全面性的公民參與和透明化、有可能是黨政軍退出媒體運動的代稱,也有可能是促進所謂公民媒體的訊息生產形式等等。

儘管光是以上這些,彼此之間就充滿根本的矛盾,不過,所謂媒體公共化的概念還不僅是一群定義的集合;若我們面對定義的過程,可以發現,或許是為了在眾說紛紜的狀況下努力保有公共化概念的完整性;這些定義,在台灣社會運動的歷史上,幾乎都是以對立於另一個概念的形式來自我維護。例如公共化對立於黨政軍與老三台的關係、公共化對立於財團化、公共化對立於國家機器、公共化對立於政治與經濟階級壓迫、公共化對立於資本主義文化工業產銷形式等等。另一種自我維護的方法是在不同發言中重複強調公共化「不是萬靈丹」、「不是完美的政策」、「只是媒體改革的第一步」等等,以主動宣稱概念缺陷的方式來抵抗可能的質疑論據。

而這還沒窮盡所有的媒體改革運動論述。其他還有像是反對情色或暴力訊息、反對國族主義敵對者的宣傳、反對(特定)黨派或政治團體產製模式,以及反對歧視或精英語言等等;這些都先不論,光以上面提及的連結方式,媒體公共化或公共性的「公共」兩字,便可以跟幾乎所有社會運動的運動主體連上線,簡直妙絕。

只是,在一個符號的內涵成長到這麼巨大之後,我們還有任何理由說它不是一個意義空洞的口號嗎?

某個程度上,我相當同意這是一個跟「奇蒙擠」比較有關的問題。 類似於當下「媒體公共化」聲稱狀態的諸多詞彙,無一不是進入了當代道德符號的領域,成為仗義之名,而把一切論證與聲稱都壓抑至次等位置的宣傳口號。這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為在道德裡,至少社會能夠為自己製造出一個共感的「善」的依據,並因此受到動員並積極地往特定方向自我完善。可能與此類似的還有人權、民主等等所謂普世價值,其共同點是享有道德式的不可侵犯性以及將信仰置於知識發展的前提與控管等角色,當存在的形構開始根源於對存在的信心,對多數人而言,這的確是比任何知識思辨的結果都要來的值得依循。

以面對口號的態度玩弄這種信仰,自然是當代各種政治場域的慣用手法,也是這類價值未能避免的問題。制度政治的角力,可能就是媒體公共化運動首先要面對的挑戰。不過事實上,媒體公共化的論述只是具有相仿的作用與限制,本身還沒有達到類似的絕對高度,在某些地方甚至與傳統普世價值有難以釐清的彼此矛盾與擾亂關係。

若如諸多「關於媒體公共化:Q&A」文件中所述,媒體公共化是要「建立健全的公共廣電媒體。基於公共服務的精神,公共媒體為全民所有,且有義務為全民服務,其運作不受任何政黨與財團干預,是最能超越黨派利益,防止政黨和政府介入的媒體」的話,那首先就必須解決,甚至需要避開公民賦權給政府投資並管理公共廣電媒體的方式。然而在台灣,倘若我們認識到當下NGO的封閉與少數的存在性質,要說到政府以外具有公共性的組織,不僅在實作上缺乏參考對象,恐怕連想像都很難找到著力點。

「政府」的角色,很有可能就是目前媒體公共化論述難以考慮的一系列問題的核心之一。

媒體公共化論述在最近所反對的,是國民黨立委要求加強行政體系對公視監督的提案。這個反對本身就令人質疑:如果政府對公視投注的資源代表公共資源,政府的監督為甚麼不代表公共監督?很明顯地,這樣的行動同時含有社運團體對政府和執政黨的不信任,以及在公共化媒體的想像中,除了稅金之外別無財源的現實。而這些當然都是很合理的訴求方式。

從這裡出發,下一步可以問的是,1. 社運團體的不信任是否代表人民的不信任?在此處,如果公共化的共識裡包含了普遍人民參與的概念,那麼運動本身的公共化便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一般而言,社運團體可以藉由社會對議題的反應來探知自身意見的代表性,一旦如此,由於媒體公共化包含了議題領導、觀點倡議以及建構公共參與的多重目標,運動本身的道德性質在說服過程裡就變得難以忽視;這涉及兩個層面,一是以道德力量要求公共參與的弔詭,若以社運團體所宣稱的反對基礎來建構公共參與的環境,要求參與的公民很自然會與運動一起看見與忽略特定的論點,簡而言之,入內者請先信仰;二是事實上道德式的說服必然面對道德式的反抗,也就是說:反動者將「反對媒體公共化論述」作為信仰、並置於知識發展的前提與控管等角色。在這兩個面向之上,無論公共化論述發展得再完善,對於內部統整課題忽視無以著力的後果,就是自身無法完全脫離道德感受性而強化公共論辯方面的存在基礎。 2. 公共化媒體的資金來源可以為何?我們都知道透過徵收特別稅的方式來維持一個相對獨立的資源運輸系統,而政府只扮演行政協助角色,在理論與實際上都是可能的。但運動似乎不認為這種方式可行,或許是考慮到對體制變革過大難以實現的因素。然而這卻更進一步混淆了公共化作為人民普遍參與的體制展現,就論述的發展而言,公共化尚且帶有與政府或國家積極對立的色彩。但運動卻願意維持以稅金總額撥款的方式,而同時以公民社會對立於政府的認知架構反對政府組織的審查,等於讓政府直接資助公共媒體而不可審核預算去向。我不知道在媒體公共化論述裡這是否已經合理化,若然,有可能因此正式開啟了一個讓政府迴避監督的窗口,其中有前例可尋者,也就是所有政府假獨立民間團體之名的「白手套」準機關將會與媒體公共化論述一起成長茁壯。

再發展下一步,我們回到道德與倫理的問題。媒體公共化論述,不僅在結構上屬於近代發展出來的普世價值系統,在訴求上也不斷回歸到道德呼籲的聲明型態。在表面上即存在著對公共電視台與從業者的過度稱頌,乃至掩蓋了公共電視台內部的勞動問題與本身運作上與公共性諸多意含不符的現況;而運動核心團體對這種掩蓋的回應,則是要求公共電視台主管簽署自我約束的道德規章。這分規章的效力未知,但就算永不實現,也肯定不會宣告媒體公共化運動與搶救公視行動的分離。道德運動與知識論辯的不同,或也是長處,就在於某個自我制衡的論述失敗時,絕不會造成整體的危機。另外在較深入的部份,媒體公共化論述,對於體制的要求並不多。上承自黨政軍退出媒體的前鋒行動,歷經廣電基金、公共電視、台視華視公共化等等過程,至今要求保衛公視不受「政治力監督」的運動中,對於公共媒體願景的描繪,彷彿是一場永無止盡的自我解放朝聖之旅。結合前文所述所有對立以及反對的因素,其實在每一個階段我們都有不同的訴求,但是我個人卻見不到最終的願景究竟展現了什麼樣的結構。我可以理解為何需要一個重視人權、弱勢、環保、南北平衡、文化傳承的媒體,不解什麼叫做沒有政治力監督的媒體,反對在媒介訊息中一味抹除色情暴力要素、對特定意識形態不加反省;但若要實現這些無論是我贊成或反對的要素,似乎不是靠公共媒體,也不是公共化的媒體,而恐怕是一個符合社運團體意識形態的機關組織。我完全理解也贊成社運團體認定公民終將同意其所推動倡議或價值的認知基礎,然而這並非現實。在實踐上,依據這種認知而在當下企圖完成公民普遍參與的體制,就必須在參與的普遍性和價值的實現之間擇一背叛。至今我並不知道媒體公共化論述對此有什麼整合的方式或已選擇背叛的對象,依據現況看來,應該是以引入有意識公民的形式隱晦地捨棄參與普遍性。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相信目前的媒體市場並非只是反動的財團組織而已,那些被稱為亂象的媒介訊息,是有著巨大的支持群眾存在,而這些群眾是公共化媒體的普遍參與概念裡無法捨棄的成員。迄今,這樣的支持力量似乎都被視為抵抗不了誘惑的結果,就像其他惡的誘惑一般,論述相信只要去除這些訊息就可以向善的媒介環境更進一步。這樣的公民,充其量不過是具有共通道德的公民階層,若媒體公共化論述要認真地在自己的運動中跟其他弱勢主體結合,必須正視這個前有公民道德群眾,後有媒體亂象支持者兩面夾攻的局面。

這就涉及媒體公共化論述裡對「中立」或「自主」的過度強調。在這個運動的基礎知識裡,總是描繪一幅「沒有政治力介入」的、「獨立超然」的、「製作優質節目」的,「站在人民立場」的媒體願景。姑且不論站在人民立場本來就表示一種政治立場、而這種政治立場也終將有眾多政治團體接近蠶食,或人民與弱勢其實常常不站在一起等等潛在的矛盾;就實踐上而言,我們或許可以從一個立場開始理解:現今的媒體環境,特別是市場取向的私營媒體,在結構上並不允許更深入或更站在人民立場的訊息產製,也因此,維護一個相對獨立於國家或市場的媒體機構,能讓運動偏好的這些能量得以發揮,目前的公共電視製播的節目大體上相對良好即是明證。

然而也正是在實踐上,這個問題變得比單純的論述辯難更為複雜。我們儘管可以要求彼此為了運動而將上述的矛盾部份合理化,或在論述上要求一個相對接近的現實;但媒體公共化運動的確採取了一個或多個政治立場的事實,同時加上追求媒體客觀性或中立性的宣稱,硬是抹滅這兩個語彙之間差異性的結果,就是在推行運動的措施下,也一起推行了媒體客觀中立概念「可以與特定政治立場」並存的認知效果。這個暗示性的效果一旦成型,同樣可以為純粹的反動修辭找到立足點,事實上這個情況正在台灣的言論場域裡不停發生,持有意識形態的人,藉由指責別人持有意識型態,而趨向自身持有中立意見的暗示效果。媒體公共化運動,在這個層次上非因非果地參與了台灣公共領域去政治化的潮流。另一方面,儘管我們有公視相對良好的經驗,但也有台視與華視公共化後不見起色的事實。媒體公共化在此處所倚賴的專業自律精神,姑且不論在實務上不具保證效果,在邏輯上,也是把希望完全寄託於媒體從業人員的善,這與上文所述把希望寄託於公民的善一般,更加深了運動本身道德呼求的意味。我並不反對去期待更多善意,然而在事實可能並非如此的現況之上,運動內部各方語言與目標的無法整合、對公共參與者的位置與需求的模糊理解,以及在立場宣示上的內在矛盾等,這些都被媒體公共化的表面光環所掩蓋。在這裡我們所應在意的,並不是指責這類對運動而言事所必然的掩護行為,而是這類問題如何具有耗損運動實力的發展潛能。

行文至此,必須釐清一點:我並不完全反對以價值或道德作為基底的社會運動,因為社會運動走到一定程度,必然以道德或價值的形象自我呈現,知識論辯難以成為合法性準則,至多只能退居二線,歷史證明這實屬正常。對於媒體公共化論述而言,危機並非存在於體系內多少反省過的不完整或缺失,也沒有一夕之間全然被推翻的外在風險,重要的是,對於一個公共媒體的願景,是否真有可能完全落實,或我們能重新檢視其中不相容納的部份,讓各種宣稱彼此比對,並同時觀察各種宣稱背後流動的權力質量,試著認識理性所能掌握的未來,而非只是相信一切終將水到渠成。公共概念的本質無法脫離論辯,倘若我們在論辯裡加入太多的道德或價值因素,同時減去太多在邏輯上自我協調整合的工作,對運動而言可能在短期內增加了方便性,乃至於抵達一個無可抵禦的論述高位,但依此排除掉語言挑戰可能性的結果,便是促使質疑的能量同時以非語言邏輯的形式自我集結。若加上運動組織者對自身完全合理化的過度信心,運動便會在其潛能完全發揮之前停止在非邏輯性的對抗現狀之上。如此一來,這個運動若不失敗,勢將在各方面為自己也為社會帶來更大的欺瞞。



連結閱讀:

民間搶救公視基地
收復公有地,燃起正義火
從媒體改造社團看媒體改造
眾聲喧嘩的公共性?
什麼是公共化?
公共化才能還媒體於民
另類媒體發電機Q&A
傳播學生鬥陣Q&A [1] [2] [3]
公共廣電集團Q&A
什麼是公共?採訪篇
在A片化社會裡獵女巫
邁向專業自主的公民媒體
史上第一次!民間團體要求公視董事長向社會大眾簽署承諾書
關於傳播學術與運動的一些反思-從「公共化魔人」談起
獵媒體如獵巫?倒媒體與倒扁的邏輯會不會有點給它像啊?
被掛斷的Call-in:公視總經理馮賢賢女士,請問公視願意公布所有管理階層以上的薪水與加給嗎?
是誰不吃腳尾米?

  • ancorena 發表於樂多回應(7)引用(3)媒介超真實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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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公共化」只是一場如ancorena說的「寄託於公民(誰?)的善」的「道德運動」,那麼「公共媒體」,可能得以揚棄這種「公共化」作為起點,但這不過是起點而已,麻煩的事情跟著來了...
    「公共化」大概是最「政治」的事了【1968】 at January 9,2009 20:00
    這一篇,算是我讀瓦礫的《做個公公共共的好媒體》的筆記。 首先,我發現自己對公共電視的想像,跟所謂媒體的「公共化」,似乎還有一段的差距。我所理解的公共電視,只是媒體公共化...
    我所理解的公共電視 (二)【終極邊疆BLOG】 at January 10,2009 16:48
    這一篇,算是我讀瓦礫的《做個公公共共的好媒體》的筆記。 首先,我發現自己對公共電視的想像,跟所謂媒體的「公共化」,似乎還有一段的差距。我所理解的公共電視,只是媒體公共化...
    我所理解的公共電視 (二)【終極邊疆BLOG】 at January 10,2009 21:36

    回應文章
    做為一名公廣人;這是我看過最清醒的一篇論述。也是一篇最經得起被檢驗的文章。
    公廣價值,就能代表「公共價值」與「全民利益」的價值嗎?
    談到媒體亂源,公視往往可以驕傲的誇言,最符合公共價值;但以「政府給予公視的資源」來談,與主流媒體作區格,其實是公視最起碼要做到的;所以,公視人不必自命清高,自以為清流。因為,這是公共資源挹注後,應該要有「基本態度」。
    至於,社運、某些特定團體力挺公視,就代表「公共價值」?這是台灣歷經兩度政黨輪替後,早已不被認同的觀點;政府輪替過程,社運團體的擦脂抺粉和騎牆做風,可信度與信用,已急遽往往下掉。

    某些時候,特定團體支持公視,早已被貼上了特定標籤;在資訊發達年代,各個社運團體的立場表達,很容易被許多的資訊連結後露出馬腳。

    公共電視這些年的表現,不值得大書特書,這必竟是公共資源下的產物;而有線電視的表現,以及台、中、華視的表現也是在自營之下,必然的結果。
    公共電視,最值得要觀注的應該是,如何提升公共媒體的角色扮演,不是站在反對的立場,就是公共價值。
    | 檢舉 | Posted by 竽頭葉 at January 10,2009 17:21
    什麼樣的馬腳?
    | 檢舉 | Posted by OUR at January 10,2009 22:38

    竽頭葉:

    我猜想你身為公廣人,或許對某些運動團體的作法感受更深吧。我自己倒沒有接觸得太深入,雖然我對一些社運團體的認知跟作法非常不同意,在彼此共通的場域裡,還是希望能更多溝通。很高興有媒體從業者來看這篇文章,希望我在這裡說到的對事情會有點幫助。
    | 檢舉 | Posted by 瓦礫 at January 11,2009 05:37

    先承認我不是這個部落格的常客,實在不習慣瓦礫的文字風格,若有誤解就請不吝糾正。

    我的理解是,瓦礫質疑重點在「公共化」是個有道德高位、內容空洞的論述,根據是推動者一再以否定、貶抑負面現實來抬高自己,拉攏支持者,卻不主動填充公共媒體的內容,以至於「我[瓦礫]個人見不到最終的願景究竟展現了什麼樣的結構」。從而公視現制與內部問題在這種空洞論述下,得以免除外部批評。

    就此,我覺得好奇,瓦礫的這種批評可以對應多數的社會運動。認真分辨,也許運動訴求的空洞有程度上的等差,比如勞資爭議最切實(但最被批評沒有政治高度),樂生可能就有點飄渺了,還在期待奪取政權的社會主義者則可以打入空想家的陣營,因為他們最善長數落資本主義的問題,不肯承認社會主義在經驗上的失敗,而「最終的願景」一貫閃爍而且不持久(哲學作唯物辯證法)

    就從這個空洞的等差來看,我恰好和瓦礫的看法相反,我以為公共電視運動現實地不得了,以至於動輒得咎。瓦礫才說批評找不到著力處,結果不就在最現實的部份鞭起了管理問題、勞資糾紛、內容偏向、還有財源衍生的體制衝突嗎?

    那麼我猜,瓦礫不滿的是公共媒體運動沒有理念型的綱領,一種在經驗上見不得,但卻高掛著可以讓人擁護或唾罵的指導性、原則性條文。這個運動模模糊糊地很難選邊站,實在令人焦慮地不得了啊~

    我來試圖提一個原則,也許部份說明這種焦慮的根據:多元性(diversity)。公視運動的核心,以及公視被賦予的使命,大概是繞著這個原則展開。但是這原則本身就是空洞的、去主體的、隨波逐流的。舉例來說,公視就算被罵是以勞陣、勵馨的觀點為主流,又如何?它不是沒有提過勞動黨、跨性別的觀點,只是比例上不讓人滿意。但偏偏這個比例一開始就不要公視自行決定。

    瞧,這個原則夠空洞了吧。空洞的公視運動的目的就是要建立這個空洞、去中心信仰的公視,並且設計制度來保障他的空洞性。換句俗話說,叫公正性。我們姑且以社會構成的比例來理解它。

    K黨這些人在搞什麼鬼呢?要把空洞的中心填入信仰,這是他們自己承認的。至於健全監督機制等於是開了與社會多重勢力拉扯的大門,和K黨的初衷相背,所以K黨當然以預算法和立院權責來建構論述,因為在立院裡操作最方便。如果我們真正在乎監督,另闢空間為宜。

    並再囉嗦一句。BBC的例子的確是英國政府代行收費,表面上不受監管(不全然,BBC十年換一次執照,執照費由政府核可;有重大問題時要接受國會調查,比如04年的凱利事件),目的確實是要減去政治領域裡的政黨折衝造成的經營波動(有如美國);台灣不比英國,沒有公視傳統,叫人民付錢看公視誰肯?繞路走定額預算撥付,是折衷辦法,偏偏就是特殊體制。台灣也有受預算法監督的非營利媒體,即央廣和以前的宏觀衛視,專幹政令宣導和文過飾非。
    | 檢舉 | Posted by chang17 at January 11,2009 23:47

    chang17:

    說起來,我不覺得運動之間有太多等差,因為的確都體現了在這裡講到的部份問題。道德化、刻意忽視內部衝突等等。

    媒體公共化運動確實動輒得咎,但那只是一部分,而且就算真的如此,媒改裡的聲音還是認為公共化具有一個無可爭辯的「論述」高位,如果要更接近事實,「論述」高位得要換成「道德」高位才行。這篇文章有很大部份,在透過質疑公共化的論述成份,說明這個替換的有效性。

    對於多元這個概念,文章裡也側面寫了一些。簡單地說,目前存在的媒體公共化運動在多元的意義上所缺乏的,恐怕是絕大多數閱聽人的需求和冀望。相對地,公共化的論述常常出現的人權、弱勢、去色情化等等,我有同意或不同意,有些無可置詞,但我並不認為那確實表現了大多數民眾對媒體的需求。在這個意義上,以及公共化運動應該已經認知到的現實裡,公共電視以及媒體公共化所謂的「公共性」,並沒有建立在「全體民眾對媒體參與的可能性」這個立場上,倒是體現了可能比公共電視現在所包含得要更小眾的媒體改革觀點。

    對我來說,批評無法著力的地方是公共化運動,而那不代表在媒體場域裡就沒有什麼可以批評了。

    這裡有點小小的認知不同,我認為媒體公共化運動有釐清自己立場的強烈企圖心,但是可能因為企圖心太強,反倒在對外宣稱時忽略了自身之內仍然存在的矛盾跟未解,甚至到了內部成員討論階段都隱沒這類事實的程度。

    最後回到多元與公共,我不認為這兩個概念是不必釐清就可以直接相容的。例子如文章,媒體改革和媒體公共化等兩處的內部角力應該發生卻從未發生。公共化意味著共同參與構造一個整體,多元意味著發掘和容納異質的聲音。在這裡我覺得應該討論的,並不是有好多時間給了勞陣再給勞動黨這樣的問題,而是當露點海報在晚間新聞播出時,要不要貼花打馬賽克這類直接的衝突關係。
    | 檢舉 | Posted by 瓦礫 at January 13,2009 04:54

    瓦礫:

    社會運動在論述上需要一些優越的位置和理念,能辯證地指導行動,謀畫策略,在此我的想法應和你差不多。但差很多的地方,在於我其實不認為公視運動提出了一個無可爭辯的論述高位。如你所觀察,將公視運動論述蒐全後,撇掉最經驗層次的部份(比如對他國公視體制的介紹與交鋒、對負面事件的批判[通常賴給商業體制]),將所剩無多。所以我以為公視運動其實沒有什麼指導性的論述(不過我的觀察有限)。若說外部對公視運動論述的批判著不上力,可能會是這個問題,因為沒有對象。我看到的批判大部份限定在經驗上鬥嘴,而推動運動的人在此最善長最不缺材料。

    而這確實是問題,以至於「在對外宣稱時忽略了自身之內仍然存在的矛盾跟未解,甚至到了內部成員討論階段都隱沒這類事實的程度。」我覺得你這部份的批評非常準確。我想補充的是,過去公視運動論述可以僅在經驗層次上繞,是因為這個運動面對的很少是社會與群眾,更多是可攀交情的行政與立法部門。在後面這個溝通領域裡不流行概念交鋒,要的是可以馬上挪移參照的經驗證據,並依「國情」、社會氣氛見機調整。目前的條件已完全不同,公視運動很難再背向群眾,但推動者似乎還沒準備好,包括所謂的高位論述、以之衍生的統一綱領、再衍生的行動策略,等等。如你所說,僅僅是批判商業體制,生不出這些東西。

    回到公視本身,我前面提的「社會構成比例」其實是一個方面快速理解的提法。我會同意瓦礫對公視節目性質的批評,但一樣要指出這個性質不是固定不變的。就我以為,它是要反映我們社會的性質。意思是,我們的社會性質有多進步,公視才會有多進步。

    做社會運動的,很能體會我們社會被某種勢力把持,不透過「運動」不能反擊、矯正或顛倒回來。公視如果作為全民媒體,其實就不容易走地太遠太超前,三不五時被社運朋友「電」一下,應該的,應該的。而民營媒體,根本是反社會(為屬於一小撮人的利益與體制服務)。公視要說能有多進步,大概是在這裡吧。

    至於公視有沒有、能不能展現多數人民的需求,讓全體人民參與,確實有些辯論,得看站在什麼位置理解。瓦礫還有力氣的也願意的話,能否提看看你的想法,感謝先。
    | 檢舉 | Posted by chang17 at January 14,2009 01:23

    chang17:

    原來如此,若你所說的論述的層次如此,那麼用空洞化談媒體公共化運動確實是可行的,而我不認為這樣的論述或道德高位是事實,其實更像是認知。

    我在想,上面有一點還沒有釐清。問題在於,我們究竟是怎麼認識這個面貌模糊的人民群體,這引出譬如人民與社運團體、公共性的可能與所謂進步觀點、公民意識與媒體結構等等,一系列不必要對立但終究不能混為一談的東西。理念上社運就是要在社會裡推行各種進步觀點,如果做個民調或許也會獲得壓倒性的支持,但在這個社會的消費面向上,各種我們認知為惡的媒體現象,相較於其它結構,可能已經是最明白地呈現在人民面前的一種。而台灣人民對此並沒有明確改變的行為。我其實同意任何可以比當下更增加哪怕只是一點點參與的行動,只是在沒有把「人民事實上是需求這些『不進步』訊息」的觀點放進來考慮之前,對於公共性的想像隨時都會溢出任何進步觀點的安全範圍。我自己的想像是,就算明天台灣從社區開始到全國的各層次都成立媒體專責審議會議,要求所有公民有表達意見的義務,這樣的機制所生產出來的媒體,恐怕不會比當下的媒體進步多少。公共性的危機,就在於人民有可能跟所謂的進步性彼此對立,在未來告訴我們,混亂的媒體就是人民所要的媒體,這樣的現實。

    當然事情可能不至於這麼極端,拜台灣人民還習於由上而下的引導所賜,一個不至於讓每一個人民都百分之百參與的機制,正是社運團體等等意見精英或其支持者介入的機會。這是我所認知到的媒體公共化運動。或許會創造出一個帶有正確價值的媒體,但事實上是公共性的不完整性才造成這樣的機會和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問我比較確實的建議,我的建議是讓媒體公共化運動從社會運動中獨立,直接讓社運團體彼此之間、或與公共化運動、或與公共電視之間表達對立。舉例而言,這個對立理當能讓社會更清楚公共電視滿足或反對了怎樣的需求,也更有激發相關討論的可能。摻雜了社運觀點的媒體公共化運動,可能會讓我等社運支持者與組織者們感覺良好,但事實上會從各種方面一點一滴地破壞全面參與的概念,不僅會事先排除部份精英與人民,也讓我們很難接近你所說「這個社會有多進步」的這個現實。刻意掩蓋在兩者間矛盾的結果,不過就是更高度耗損了媒體公共化運動以及參與其中社會運動雙方的能量而已。
    | 檢舉 | Posted by 瓦礫 at January 14,2009 04: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