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3,2008

知識分子的剩餘價值

當這篇文章寫完的時候,我本來是非常希望有夠多人決定在週末動身投票,並把政黨票投給綠黨。

然而投票行為只是複雜社會裡一個極小又無足輕重的碎片。而一切投票行為,包括投與不投,行為本身雖會在社會裡產生一定的影響作用,分析者們也會對各種行為進行分析,而公開或私下的分析結果又會進一步影響社會輿論、個人政治態度和政黨接下來的作為。這裡面可能產生作用的詮釋、再現、傳達和更進一步的歷史與文化的元素,都遠遠脫出個體投票者所能掌握的範圍。

台灣的政治場域,基本上就是知識分子活躍的場域。除了投票行為之外,無論是社區組織、議題倡導、媒體生產、言論型塑等等,無時無刻不見知識分子的身影。

於是當某些人恰好在選舉時提出知識份子的存有問題,認定知識分子理應具備(面對整個社會的)責任或使命感,卻又將「是否提出明確的解決之道」視為判斷知識份子缺席與否的標準時,便製造了一個戲劇性的矛盾效果,將知識與社會的關係徹底地概括標定為工具性的功利效能關係,並且刻意無視於既有的知識分子活躍情況,藉以轉渡自己特定價值的需求。根據當代社會基本架構中自動分工的性質,這種意識更協助型塑出一種風俗:在選舉時拉出知名知識分子背書,和一批習於在政治議題中發聲的知識分子,以及一群想要看到這些現象的群眾,和一個除了這類知識分子之外便對知識一無所知的社會。行動精英願意這麼做,群眾願意吃下這套,在行動上表現為無可奈何的限制,正意味著這是社會結構裡存在的現象。而今天知識界若不至少具備對類似現象提出觀察的自我要求,並將所謂改造社會的使命至少定在這個層次以上,所謂知識分子實踐的價值,不過是擂起一陣空泛無迴響的鼓聲,在政治實踐上,太多知識分子也早已看清自己在各種行動中跨出知識界,進行著無非是有意識的勞動者的工作。談知識分子的消失,與其談在檯面上名人身影的匱乏,不如更進一步看見實踐場域裡知識本身無所措手足的失能真相。這樣一來至少我們能不再把知識自動擺到社會最崇高的上層地位,而能更踏實地檢視在當下的社會實踐裡知識與知識分子的的狀況,擴大批評的視野。

回到工具性質,許多人或多或少地提到葛蘭西的「有機知識分子」概念並以此自許。我對葛蘭西的觀點並不算熟,在我的認知裡,所謂有機知識分子,是相對於為傳統政治社會組織(所謂國家)服務的傳統知識分子,分佈在各種私人組織(所謂市民社會)裡,積極認知自身處於主宰意識形態的現實,並在為各組織所用的同時在所處社群積極扎根,培養意識,並實踐對抗主宰意識形態的工作。若我們的志向在此,則知識分子的工具性顯然可見,與主宰意識形態的親近性無法否認,而這些尚且是他們的社會實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當涉獵廣大的社會敘事做出來了之後,有機知識分子們實際說的話,做的事,型塑與跟隨的社會知識基礎又是什麼?

當有機知識分子所想的所做的不符合我們對價值的看法,我們是否就撇開不看?

當我們對價值的堅持,為了與其他有機知識分子取得調和而不斷退縮,我們藉以維護自身價值一致性的知識基底又是什麼?

當彼此之間共享「抵抗霸權宰制」的敘事被拆碎,對於「抵抗」、「霸權」、「宰制」的定義、對象和意識都徹底不同時,無論有機或傳統的知識分子,有什麼結構上的必然性導致他們不是互相抵銷,而能彼此合作?我並不清楚。證諸台灣的現象,在反抗霸權的可能性上,有機與傳統的知識分子之間並沒有明顯的分野,而為宰制意識形態以及為體制所用的狀態,也沒有特別在哪種知識分子類型之間引發普遍的抵抗行動。或許葛蘭西的理論目的並不止於詮釋而更是希望能喚起「為體制所用不一定便只能受體制役使」的意識,然而在台灣,也不見太多人引發這個層次的議論,反倒多半肯認參與即服從的總體意識型態。

接著必須討論實際出現的論述。在這篇文章裡,邱天助認為行動是知識分子脫出缺席狀態(缺乏社會使命感的理論構作生活)的出口。在這篇文章裡,相當程度地將知識分子的範圍限於大學教師,並未碰觸到有機知識分子的論題。在學科上也限於自己所處的社會學界,在這樣的前提下,邱文對於社會學界從業者的道德要求呼之欲出:在簡單的論述裡,將道德提昇到役使從業者的體制與意識形態之上。或許這確是形成有機知識分子的有效勸導,因為除了共同的道德之外,其實我們看不到有什麼結構性乃至只是集體層次的動力讓一個知識分子自然趨向「有機化」。然而在勸導時,邱文並沒有提出比道德更多的因素,告訴我們基於什麼樣的社會事實或學界成員的特殊位置,因而社會學者能做些什麼。至少,「鮮明地站在社會底層或被壓制的這一邊」這樣的態度,並不因為社會位置的不同而有能做或不能做的分別。倘若邱文本來所要呼求的就是普世層次的道德,我也不認為這篇文章在普世層次的行動者匱乏狀態上有提出什麼分析。

而在翟本瑞接續回應的文章裡,承繼了邱文的限制,進一步提出(或退縮至)社會學界裡公共議題論述場域缺乏的問題,開始處理社會學者的位置。翟文表示,例如在寒流造成台灣多人凍死的事件,便是可能的切入點:而當下的問題,包括「M型社會來臨、貧富差距擴大、少子化、全球化、產業發展、社會運動、選舉文化、農村問題、家庭結構變遷等等」,也都是社會學界熟稔的討論題目。然而上述所有問題,在這些學者欲呼求其他學者們參與的政治場域裡,豈不都只在最表淺的層次上就形成尖銳的論述對壘?這種對壘的情勢,以及廣泛被接受的程度,不也正是一開始社會學者乃至其他場域學者們失去傳統權威地位的表徵?在這點上,邱文與翟文一致地,仍然認為學術從業者在社會裡依舊站在知識的戰略高位。這實際上直接牴觸了有機知識分子相對於傳統體制權威的存在狀態,某種程度上,就西方社會實踐傳統而言,不得不說是倒回到知識分子作為人民代表集團的古老左派理念,就東亞社會實踐傳統而言,也尚未脫離知識分子作為與普羅大眾疏離的指導者的想像。套裝的理論或仍可辯駁,然而這樣的想像,卻顯然是無法應付有機知識分子概念裡,宰制體制與意識形態早已遍佈社會全體,以及知識分子的行動必須自知處於此宰制體制內,此類相對進步的洞見。甚至,在邱文與翟文中對於發言和參與的素樸要求,其中並無跡象顯示對於這種缺席現象的結構性理解,無論是意識形態或體制問題,除了提及相對窄淺的學術機構要求(而學者距離起而反抗這個桎梏不是只有一步之遙嗎)外,兩位學者並未提及知識與知識分子在台灣社會體制裡究竟處在什麼樣的位置,僅提及一步之遙的發言與態度,卻並未對這一步所代表的結構意含以及限制多加著墨。然而後者卻顯然正是社會學詮釋更應該要戮力型塑的洞見。

事實上,這個洞見的缺席,可能正是知識在當下台灣社會處境的有效表徵。如上所述,在政治裡從未真正缺乏知識分子的參與,而,在知識分子參與之處,缺乏對於知識的一致態度;在知識討論密集的學術領域裡,卻又缺乏知識分子的參與效果。在台灣的社會,我並不認為這些缺乏是由於知識分子的無知,或知識的力有未逮;相對的,如同我自己一直以來對政治著重的思考,就是在巨量氾濫的資訊下,政治團體(不可忘記這也是知識分子群聚之處)如何透過論述操作來導引、協助或封鎖進一步語言空間的問題。過去的經驗已經告訴我們,在知識分子公開的操作下,毫無思辨可言的論述一樣能透過氾濫與對立行動的相輔相成來達成政黨弱化人民溝通能量的效果。而相較於人民彼此溝通,這種情況也顯然對於政治團體獲取認同利益有極大的助力。而這種操作下,或可稱之為副作用的,就是長期浸淫於知識溝通、理解、拓展和同理中的知識分子們,尤其是學院學者們,無力以自身的社會位置與生涯累積來發言。只因為最表淺而粗陋的論述佔據了政治論述的高位,導致知識的問題在狹隘的語言空間裡無所措手足,以數十年的知識訓練與累積,尚且只能呼求極端簡略的行動。

於是,在知識分子的角度,與其懷疑有什麼缺席了,不如重新看待究竟自己想要知識分子,或知識本身,在什麼地方,產生什麼效果?而如果這些考慮都不包括除了單純行動之外的解析,那麼就僅是對普遍公民的期許,除了多少反諷自以為知識分子的人們之外,恐怕也無必要再把這類呼求拉到知識場域這麼狹隘的層次上。就算是「向自己人呼籲」,也應該讓呼籲的內容更為清晰,特別是以社會學的角度,談論廣泛社會層面的問題,又談到社會學者的缺席,我不認為這些基本要求會屬於令人乏力的後設理論構作。

對於學術從業者而言,或許當下政治的表淺爭端令人滯悶,或許在其他場域裡同為知識分子的友伴與故人讓人軟弱不願批評。然而在這些情緒與態度的問題之後,仍然存在更深廣而可能詳細詮釋分析的因素。若惋惜知識的缺席,行動者的眼界早該超越一步之遙的距離,否則知識分子扣掉公民身份之後,又有多少能供他人使用的剩餘價值?

Posted by ancorena at 樂多Roodo! │23:52 │回應(14)引用(5)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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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只看統媒會更加沒有見識!
中國黨媒詐騙集團!【La Isla Bonita】 at January 16,2008 21:40
算在預期之中吧!立法委員選舉,中國國民黨和同屬泛藍(屬性為「支持『被統一』」)的新黨和無黨團結聯盟獲得「大勝」。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中國國民黨囊括了近四分之三的席次,民主進
讓「中國國民黨」把我們當人看【La Isla Bonita】 at January 16,2008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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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是民進黨創黨以來最大的挫敗。是的,「二十七席」,在立法院的「一百一十三席」中只佔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席次。
民進黨,你的下一歩怎麼走?【La Isla Bonita】 at January 16,2008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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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你的下一歩怎麼走?【La Isla Bonita】 at January 16,2008 22:03
回應文章

瓦礫實在太認真了,因為看到這兩人的文章,我只想寄苦勞網的募款單給他們,來代表的回應就好了。
Posted by Torrent at January 16,2008 11:54

當社會對於綠黨的政策訴求無法達到一定水準
即使區區選上一兩位或者兩三位
都無法在立法院形成政策的推動
遇到政策訴求
還是要依靠多數黨的協調支持
所以
與其如此
不如從教育民眾比較實際
Posted by coco at January 16,2008 17:25

隔壁版寫了一篇"巨獸開始盤據的島嶼"
有時候很奇怪
是誰塑造了他所謂的藍色巨獸?
若是民進黨成了那隻巨獸
這些認同巨獸盤據的知識份子
又會如何看待這隻綠色巨獸?
塑造綠色巨獸的法律
當初是誰熱切推動的呢?
請隔壁版版住去翻翻新聞....
Posted by coco at January 16,2008 17:30

coco,國民黨在統治時的歷史作為畢竟還不遠,無論是兩蔣或李登輝,我相信從大方向一直到政治用語,許多人惡劣的記憶尤深。加上小黨選情不佳,各種文字生產自然會出現。很多人的發言,我覺得還是有修正和反省在裡面的。就像這次選舉對我而言有著反綠但不一定投藍的可能性在,同樣,反藍也不一定就是靠綠。(當然也有其他想法)

torrent,你這樣會嚇壞咱們嬴弱的知識分子啦。
Posted by 瓦礫 at January 17,2008 04:26
我投給綠黨....
Posted by 陳大頭 at January 17,2008 09:39

其實我覺得所謂的知識份子總有個盲點~自視甚高
要評斷一個歷史人物,須從多個面向來看,摑民黨,兩蔣跟李登輝的歷史評價,當然從人權民主來看,過大於功,無庸置疑!!

若是歷史可以倒流,國民黨丟掉大陸沒來台灣,台灣會是什麼光景呢?赤化?獨立?恐怕很清楚吧!!823炮戰,榮民...等對台灣的保衛沒功勞?蔣經國的經濟政策對台灣沒功勞?國民黨那時的經濟政策沒功勞?那時候世界各國對民主人權的氛圍又是如何落後或被忽視?

歷史總會演進,民主歷程不是一蹴可即!!所以我說歷史人物的功過總是有多面向與階段,重要的是後人不能拿自己的政黨喜好與意識形態從單一面向來評斷!!

這就是我一直對隔壁版那個版主跟那個獨立軍的評斷不以為然的原因!!在批判中一直以為是很中立,若是站在持平的角度來看,一個是似是而非,一個是充滿報復仇恨!!很角度根本就是以自己的政黨喜好來包中公理正義!!

我不是說國民黨就是不能批評,而是,評論朝野政治人物要前後同一標準,而放驗世界民主國家,評斷政治,執政者該被檢驗的更是嚴格!

我也對那些動不動就說"我也對民進黨賭爛"但是"我對國民黨更痛惡"這種兩邊打也不是認同或說我也不會去投某某黨的票嗤之以鼻,這種"假中立"根本非常幼稚!!

現在要來討論小黨選情不佳或是國會獨大...等選舉制度問題,提這種質疑的人應該去看看不久的歷史,林義雄,陳水扁,民進黨,民進黨立院黨團該不該負起個責任呢?先來譴責這些人,再來質疑國會巨獸可能才符合"比例原則"!!

而隔壁版那個版主最缺乏的就是這些!!不然鼓吹這些似是而非的議題根本就是替心中的政治喜好掩護而已!!
Posted by coco at January 17,2008 09:55
謝董仔已經出手了,丟出了釋出組閣權,國民黨各山頭更不樂見肉九仔當選,稀釋了自己的重要性,陷於虛應之境,所以三二二大選,應該還是謝董當選吧!
Posted by 自然道 at January 17,2008 15:29
引文:「邱文與翟文一致地,仍然認為學術從業者在社會裡依舊站在知識的戰略高位。這實際上直接牴觸了有機知識分子相對於傳統體制權威的存在狀態…。」

這段讓我有疑問。我還看不出來有牴觸點。你似乎認為,有機知識份子是相對於傳統權威的,所以強調學術從業者在社會中的知識戰略高位,是與有機知識份子的立場相反。所以訴求知識高位,本身就是一種傳統權威,又怎麼能夠反權威?

但我認為,知識份子在知識上的戰略高位和傳統權威並不是同一件事。而且在某些歷史事件上,如布爾什維克黨、英國的費邊社等一開始由知識份子所組成的團體,在一開始都成功地以知識的戰略高位對傳統權威造成威脅性,雖然後期又形成另個權威,但翟、邱二文並沒要求知識分子做到形成權威,而只是要求造成威脅。為何你會認為「恐怕也無必要再把這類呼求拉到知識場域這麼狹隘的層次上」?

我倒認為,這類的訴求,並非要將聚焦點拉到知識場域裡,而是反過來要把知識場域的聚焦點拉到整個社會論述上。至少,翟、邱二文並沒有要缺席的社會學者在談話性節目或報紙民意論壇以論文方式發表吧?
Posted by changcherub at January 18,2008 18:10

我得解釋一下,這一段提出來的問題是,當知識分子要求其他知識分子以行動參與社會的時候,他們提出來的立場和內容兩種問題。在立場上,有機知識分子的理念型和實踐都不能脫離「認知自己在宰制意識型態裡的共犯位置」;在內容上,只對知識分子作普遍公民層次的要求也讓「對知識分子呼求」的聲明失去意義。在這兩篇文章裡,同時有這兩個問題。在忽略這個理念型時,所站的實踐位置也缺乏進一步的洞見。

我不完全反對知識集團對社會發聲這種想像,然而我們也不能忽視政治與社會裡,其實根本「已經」充滿知識分子行動者的現實,簡單地說,正是一大堆知識分子把政治搞爛了,這時另一群人出來說知識分子看來都沒行動,這不只是昧於現實,更是刻意忽視知識分子層次根本充滿不同意見,而且某些人已經成功,某些人已經失敗的基本出發點。是什麼成功,什麼失敗,作為知識分子的教授不滿哪些成功者,希望扶助哪些失敗者,這些是在第一步就必須談出來的。這兩篇文章裡,呼籲的是極其普遍的公民參與,又顯然認為知識分子只需要站出來就自然具備戰略高度的地位,正是拒絕認知以上談到的所有現實。
Posted by 瓦礫 at January 19,2008 18:41

即便你已經這麼解釋了,我還是不太明白,到底在這裡所指的「知識份子的剩餘價值」是什麼?

假若知識份子必須避免作為宰制權力的共犯,那麼所謂的知識份子就只能是永恆的異議份子,羸弱地在邊緣進行似有似無的纏鬥,好使那些「在某特定知識框架下所定義的『宰制』」坐得比較不安穩些;那怕在特定知識框架下所認定的宰制關係可能是一種後設知識造成的必然誤解。

而假若知識份子必須踏出那一步之遙來彰顯其自身行動的存在(或者造就一場集體行動),那麼也就必然成為一種權力;至於誰是在中心,誰是在邊垂,在我看來,卻純粹只是個定義的問題,而且是以關係的方式來定義:那些我們認定身處權力中心的,可能根本自認為是邊陲份子。

知識份子如果還有剩餘價值,在我看來,只剩下在生產知識而已。一旦涉入你所要求的,做為他人的剩餘價值,那價值就已經是一個必然需要被反思(假設還認同此時反思還有點意義),並且是一個必然武斷的知識了。

又,那些你說「第一步就該談出來」的,假設真的在第一部就談出來,在你的說明之下,那一定不是個知識份子。反而可能是那些搞爛社會的、顯然必須用另一種知識判準來與之鬥爭的「(偽)知識份子」
Posted by seuil at January 20,2008 08:27

在我自己的想法裡,有機知識分子的理念已經比兩位教授談出來了更多。但我自己並沒有確定的行動綱領。所以我的立場是偏向行動者應該體認自己當下身處在體制裡的位置,並且依此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行動。我覺得這和你在開頭講的應該沒有太大不同。

這一步之遙其實只是普遍公民行動者產生的過程而已。我的看法是,知識分子連這裡提到的幾步都跨不出去,教授們訴求的也只是這幾步,其實缺席的並不是知識分子,而只是學術圈內的公民而已。尋找公民行動者當然完全合法,但扣上知識分子的帽子,讓人不知道這跟一般公民有什麼不同,既已經有了這麼多亂搞的知識分子,新的這些又憑什麼出來說話。

事實上,在我看來,價值是知識分子在公共場域裡僅剩的武器之一,使用這個武器的能力,同時也是知識分子最能生產的剩餘價值。若想要超越於這個剩餘價值公式之上,在我看來知識分子是沒有這樣的位置的(或許你有其他看法?),而我說的這種剩餘價值也只不過是大方向。固然當下的亂搞少不了這些知識分子,但我們恐怕只有這個選擇,或便繼續保持當下的隱士狀態。

所以,希望你能多提一點上面談到的另一種知識判準,我真的很有興趣。
Posted by 瓦礫 at January 20,2008 22:57

我想說的並非有另一種判準值得效法,而是這些判準本來就是根據不同的位置而有所改變。這世上沒有真理。我想你應該同意這點。

其實我想表達的是,「知識份子」這個稱謂已經夠偽善了,彷彿可以拋棄掉個人的價值判斷而中立地提出最客觀的真理似的。Weber提到學術從業者必須有其政治立場,但這並不是說他應該使用其知識和相關的權力來達成政治目的。Weber的立場是很清楚的:知識是用來再生產知識的,而不應用來掩飾自己的政治立場。

行動者就是行動者,單純的行動者。丟掉「知識份子」這件笨重的甲冑吧。用這個稱謂來抵擋政治鬥爭,我只能說,這樣的行動者是沒有擔當的,況且過於深度的反思也只會導致行動的困難。

知識份子如果能提供價值之所在,自己卻堅守毫不逾越這個中性稱謂的狡詐的策略立場,可以說根本就是抱持著事不關己卻又夸夸其談的看熱鬧心態。

我同意,要不就如同電視上的惡搞人物般,以其信念盡情惡搞,要不就死守著所謂的知識份子,再生產一些也許可供他人轉化使用的知識武器。但是,如果想採取模稜兩可的立場,恐怕將會是最安全,但也最無其所謂立場的立場。
Posted by seuil at January 21,2008 06:58

在我看來,我們的想法相當接近。不過有一點,知識分子這個詞還是可以用,也不得不用,就像商人、工人或組織者這樣的名字,知識分子在社會裡有某些人假想的高位,有行動上的實際困境,我相信普遍來說這個類別也有一些特殊的可能性在。單就名詞而言,或許不需直接丟棄,我們大可認清這裡面的彼此衝突和自己的出發點,畢竟不管是哪種行動,人很難在第一步就拋掉自己所有的結構位置,如果知識分子在開始進行組織的時候就告訴運動主體說我不是知識分子,這也帶著值得注意的遮掩。

也就是說,提出自己是知識分子,只不過是這麼說了,大可以是鬥爭的開始,並不一定是自我保護的甲冑;知識分子假定中立的認知,可能表示對所謂超然的過度自信,也可能是我認知到社會裡有這樣的假想而進行反對的開端。我反對某些人的態度,但我無法因此否定所有自認為具有知識分子立場的言論。

同一個詞彙必然具有多義性,如果切割的太乾淨,反而容易生出其他問題。例如我就認為電視上人物的惡搞同樣是一種知識武器,如果不認識這樣的雙面性,我反而會不知道為甚麼必須把所有惡搞行徑都排斥出自己使用的武器庫之外。就我的看法,在我們目前談的這些原則問題上,若要在這個層次就把一切清楚切割,行動過程裡反而更容易產生混淆和退縮。
Posted by 瓦礫 at January 21,2008 07:33

來拜訪,不過很慚愧我大部分看不懂,只能說我對這次選舉結果很失望..


但這次選舉之後我學會:不要太忍耐或壓抑表達自己的意見,否則大家還以為台灣又回復為只剩一種聲音了.......
Posted by ivyleo at January 24,2008 0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