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corena

這是關於全球網路社運會議華文領域台灣區台北市蘋果優仕場次(誤)的一點想法。

這些想法都是初步，基本上脫不了象牙塔裡的酸腐氣息，不過還是希望能引起更多討論。

1. 什麼訊息？

還是要再引一次：「媒介即訊息」。不過，什麼訊息？

外台會執行長提出一個問題，主流媒介根本把NGO/NPO/藝文團體/運動訊息排擠到邊緣的邊緣，只要有任何傳遞訊息的機會，不就已經很好了？的確是。但是話說回來，果真如此嗎？

關於社團的訊息，至少可以分成三個範疇：邀請大眾參與的活動訊息、邀請媒體參與的媒介生產，以及以團體宗旨為中心所推行的詮釋觀點（當然也不可忽視多數訊息事實上是三者的結合）。對於職業媒體而言，收取訊息、受邀採訪與溝通理解看來是最基本的行動，但事實上在三方面都有重要的問題存在。在我看來，一個活動短訊或採訪通知能受到媒體的採用傳遞，基本上在訊息的完整性上沒有太大問題，問題在於空間的緊縮。在同樣的問題下，詮釋觀點推播的問題顯然遭到更大的緊縮壓力。如同我在執行長之前提出的，社運團體如何信任媒體，能信任到什麼程度，如何使其生產的論述不至完全脫離社運訊息的詮釋脈絡？相信對外台會而言這也仍然是重要的問題。

換一個角度來看，事實上針對各團體的詮釋角度而言，職業媒體每天大量生產的訊息，相對於各團體的活動訊息而言，反而在推播量上更為龐大（譬如每日訊息中與性別歧視有關的部份）。在社會由訊息構成的部份上，如果我們只在意個別團體所主持的活動或主張的評論文字，確實是忽略了社會運動訴求社會轉變的基進面向。在這個意義上，像是Kijiji的公益廣告聯播、小地方新聞的照片群組等等，並沒有相關的言論空間緊縮的問題，亦即，較容易為個人接受、承載在部落格之類的載具上向外推播。如果我們把網路視為進步媒體，而非把社會結構的變動視為網路訊息推播的先行條件，必須從網路推播行為上，針對這些問題予以解決。

2. 如何行銷？

行銷二字並沒有清楚地談出來，反而或多或少成為一個潛主題。這很可惜，換句話說，影響所及，較踏實的進一步談法就必須是關於行銷通路、手段與商品的問題。

網路的訊息載體是高度分化的架構。我們無法直接見到網路的硬體架構本身，承載其上的資訊也沒有統一的視覺標準（位元、檔案、文字等等），而是經過WWW協定、HTML、PHP、JAVA等等系統再現的文字、圖片、影像、聲音等內容，或對使用者而言，是入口網站、BLOG、機構╱個人引介、主題討論區，與資料收藏╱分享等等動態或靜態架構。另外，我們似乎不傾向如線下世界那樣認識公共領域，而將機構和個人生產維護的區塊也視為具有公共性質的場域（像是店家或PARTY，但店主或舉辦者並不過分干涉顧客╱參與者的言論，而網路上則會）。於是網路訊息的行銷，則會有更多個人化的操作手段（如小梅子提出的工讀生回應協助，或者攻殼機動隊裡會針對議題上各大討論區灌負面言論(誤)，當然假扮路人討論特定商品的手法也受到線下行銷採用...）。

因此例如將訊息簡化（或刺激化）再加以連播、引用、連結、剪貼、串連，乃至刺激Power User或大眾的相關生產（例如凱洛提到將唱片寄發Power User或首映會常寄發作家公關票等，後者如一人一信XXX、連署）等等都成為熱門的事件推播方案。特殊事件可以經由這樣的手法刺激大眾注目，造成訊息推播的效果；著眼在機構或獨特意見為主的訊息，則多半需要背後有既成的結構支撐（如政治觀點、環保意識、信仰等等），否則較難推行。這直接與社會運動宗旨衝突。理想上，社會運動所要推播者，必須一次包含意見，與意見成形的脈絡（通常異於常識）。因此相關訊息的簡化很容易反成為傷害社會運動理念的元兇。這也是Wenli提出的意見。譬如在樂生的議題上，我們幾乎已經不可能透過推播簡化的訊息來完成社會說服的工作。行政機關的意見，除了篇幅較大之外，內容的語藝操作，同時也更符合社會對於公共行政專業意見的想像，導致在各方面都可能獲得更高的合法性。對於網路社運而言，商品本身與行銷手段對彼此都有很深的影響。

3. 「既有媒介」及其不滿

因為是初步的會面，我沒有找到機會提出一個亟需回應的問題：對有興趣傳播社運訊息的媒介操作者而言，破報有何不足？苦勞網有何不足？與媒體對抗有何不足？生命力新聞有何不足？何以在這些媒體既已運作的前提下，我們還認為有必要提起這個會議？

既然沒有提，當然沒有回應。於是以下是自說自話的部份。

我認為當天與會的人，都知道苦勞網這個東西，我也認為大家對網路有一些在苦勞網已經成就的事情之外還有些期待。但我並不了解是怎樣的期待。譬如，在訊息上，或許認為都市改造、環保議題或其他事件跟苦勞網調性不合（說實話，我也不記得苦勞網曾推播過哪些綠黨發的訊息或評論）？或許認為在網路推播的手段上苦勞網之外還有可以做的地方。不過在未曾說明哪些不滿之前，發想還是有一定的困難度在。

就我看來，上述媒體在訊息的完整度上已經有相當不錯的貢獻，但是推播能量的不足，顯示的是社會既存支持結構的不足。就此而言，搭配主流職業媒體的推播行動是較為切實的方案，也更為容易，不必花費太多心力在基礎架構上，而其中問題如上所述。

另一方面，例如產地直送、地方農業期貨股份制、集體採購、公平交易等等同時包含網路行銷的問題，由於需要購買的行動，和一般商業的行銷策略可以直接合流，這個狀況，使用網路推播可以直接避開利益團體的介入，需要的是人力，也就是網路經銷者資源的問題，只要經銷者願意避免傳統經銷的利益取向，當然大有可為。

4. 怎麼活下去？

有些部份已經在實現的邊緣了。例如上面提的農產直銷、公益訊息、藝文活動、採訪通知等等，就此而言，這些訊息與媒合都能直接透過網路散播，工具也多半齊備。

或許是我呆過的團體都有巨大的內部矛盾問題所致（其實我很懷疑哪裡沒有），對我來說，若不是長期合作、對各種細節有清楚討論、並且有一同腦力激盪等等經驗，我根本不能理解如何能信任彼此對同一個議題所生產的論述內容。這或許牽涉到以往我們所習慣的團體內╱外或組織者╱行動者╱閱聽大眾的問題。也許網路可以提供跨界的可能？我相信是，但細節還是必須談清楚才行。或許某一天我們能在線上或線下談清楚，這就不談太多，以免過度限定想像。

或者，我也可以依照自己熱愛的政治魔人形象，提出一個把所有問題都歸給政治分裂的構框。不過那很無聊。

一定有這個大哉問：我能做什麼？
我的第一句反問也一定是：有什麼該做？該做的是什麼？

我們在反對假分級制度聯盟的經驗裡，做過貼紙串連、網路連署、收集網友生產、網站、與學術界討論、記者會、名人演講、口號行銷、抗議行動、報紙投書、網路討論區、發送傳單、議題連結等等（也有規劃過懶人包）。在我的經驗裡，網路雖然是動力能量的主要來源，但我們從來不曾考慮過單純線上的社運形式（國外則有XX Watch的範例），可能是因為背後所代表的說服工作過於龐大所致。我自己並不是很願意純粹協力去推播簡化的訊息，但我至今仍然很難想像在網路上構作一個完整的議題深化程序。基本上這很難靠單一作品或Campaign Package來完成，而必須有活人坐在螢幕前不斷回應外界的刺激、質疑、要求與詢問。溝通行動正是我們對網路開放性最樂觀的想像，但是對於缺乏人力的社運團體而言，多半無法長期在此處深耕。在我個人的實踐方面，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某些社運的辯護者，為自己設定議題、以特定的立場進行網路溝通（顯然不是說服）工作。另外又譬如anarch在Blog上長期做的書籤集結討論。然而問題一旦搭上這個層次，很快成為能量動員的問題，又容易回到拼人頭（拼不過人家）搞小團體（或搞到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大眾╱小眾對立上。在這裡，突破的關鍵是什麼呢？

在傳統社運方面，例如我所知的議題動員模式，常常是利用見面之類的身體接觸來加強私連帶，激發群眾利益相關的感知能力，逐漸潛移默化，讓他們重視某種被剝奪的權益或受特定觀點所影響。這種形態的運動，在網路上幾乎無法達成，你無法確定潛水眾的意向如何，但潛水眾卻正是你希望能激發他們行動（無論是觀點影響或在部落格上貼貼紙連播）的主力所在；你無法在跟他閒聊的時候突然提到某個議題，沒辦法偷偷帶他進入某個空間來舉例解釋這個空間被如何侵犯（甚至，會上網的人所在意的空間可能根本不是古蹟或塗鴉點）。

所以提了這麼多問題，還有什麼是可以做的呢（除了籲請大家繼續在網路上嘴砲之外）？

4.1. 視覺識別系統

苦勞網和延續人間視效的人間網在這方面有相當完整獨特的發展。但基於刺激的有效性，感受性的壟斷非常有可能得到反效果，受到線下世界的各種識別系統所宰制。要發揮實際效用，必須有長期的相關生產不斷發生，各別配合當下議題逐漸塑造自己的主體性。（當然，自己是誰？社運？老房子？台灣史？左統？）

4.2. 聯播效應

如果這將會是一個主題式的行動，在第一個Campaign Package裡的內容包含什麼，可能就是在槍林彈雨的台灣言論場域裡決定主題位置的重要依據。第一印象可能就決定了往後影響的群眾所在。

另一方面，也可以考慮將特定主題去中心化，由個體的生產來逐漸形成隱誨的主題再現（譬如鄉土文學的生產與型構）。這個恐怕就要靠參與者的長期線上線下聚會來形成大致的共識。

4.3. 與現狀的異同

不管怎麼談，我們都不會脫離現在網路上已經有的技術或溝通形式的線索。另外，創作所涉及的技術深度與議題深入程度，在目前主要是以個別事件為觸發中心（如圓環、大龍國小拆除），我們很難形成一個網路社運的宗旨（或宗旨也就只是「網路社運」），有沒有進一步的說法？這變成很重要的問題。目前透過Blog串連、網路書籤、個人摘要、線上集結等等行動都已經有一定成果，然而對我來說，無論從什麼角度去詮釋或概念化，都會涉及一定的化約暴力。換個角度，目前既有成果如果能分別強化發展，能做下去，其實也已經是非常好的實踐。在進一步共識的概念化成形之前，不求太大的突破，對保存現有能量也是一個好的方向。

4.4. 講這麼多，所以到底要幹嘛？

呼籲：識別並跟隨Power User的腳步，進入既有的網路群組與討論，注視目前有的議題，發掘自己身邊潛在的議題，生產屬於自己的創作。

自許：繼續創作，在各地刺激討論、提供觀點、煽動論述生產、思考自己和別人的交集。

真弱，我實在不適合做政策建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