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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永遠也不會忘記，在陳水扁執政的第二任任期裡，兩種工運團體的不同發言，一同立下了貼附政治論述，肯認政治分裂界線的最壞典範。我也會永遠記得，這種貼附，正是台灣民主化運動中反霸權結盟的殘餘，受到新世紀裡政治語言極化所影響的最壞後果。[1][2][3][4]

最初，在九九運動裡曾經禁止一切與政黨有關的符號進場。然而在拒絕一面中華民國國旗進場的同一天，台上的組織者因為說了台灣國民四字而道歉。其中後者受到媒體與批評者的高度注意。由於倒扁不願自認為藍色運動而造成的高度緊張與敏感，至此，不是因為拒絕中華民國符號，而是因為排斥台灣國符號而嚴重激化。這兩個事件在台灣國符號而非中華民國符號被視為敏感指標的傾斜下，使得運動本身的努力因此失敗。在運動開始的前一天，九○八台灣國升旗閱兵大典才剛以批評施明德與九九運動的強烈媒體形象而落幕。但因為九○八活動凸顯了國族符號重於其他，遂不被認為是一場偏頗的活動。至於台灣建國運動本身是否空洞、支持者是否具備複雜論述能力、政黨是否成為重要的支持力量，甚至台灣國國旗與閱兵歌謠本身的黑箱決策，則因為台灣國符號本身的強大召喚（而非論述）能力與其信仰特質，遮蔽了各種領域的論述空缺。而這些被遮蔽的空缺，正是許多論者藉以質疑或拒斥九九運動的理據。

這些事件因此證明，運動必須以強大的符號宣傳取代妥協立場的和平主義式主張，否則便無法癱瘓論述的詰問，也無法協助支持者獲得不受反省的優越地位。而對於任何群眾集結，這兩種功能必須成立，以抹消所有能動搖集會或運動本身合法性的質疑。

九月十五日，九九運動的群眾集結與檢討聲浪達到高峰，同時證成了自身的力量與運動的整體潰敗。

如果我們同意，國族運動與國家符號，是在當代去政治化的政治環境裡，最具有動員能力的召喚符號，我們當然也必須同意，刻意排斥國家符號複雜多樣的能指與所指，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要求。台灣的狀況，正是處在這種條件下最糟糕的環境：一塊土地，兩個國家。而倒扁總部對國家－政黨符號的處理方式，雖然最為正確，但也最無實用效果。現實不只是所謂綠營或藍營被國家符號綁架，更是倒扁本身就直接觸碰當下既成的事實，亦即，陳水扁本人對民進黨、台灣民主化運動與台灣建國運動在符號層次上的綁架。倒扁總部卻無意針對性地處理這種傾斜，於是平等拒斥兩種符號的行動，當然就會對兩種符號有不同的影射效果。而這其中較為重要的問題，顯然是知識分子、運動組織者者與媒體從業者們既已接受各自的國家符號－顏色符號動員，因而生產出來的論述，根本無意在任何地方集結，而竟聚焦在運動對國家╱顏色符號一切能指的容納╱排除效果。

對於任何運動而言，組織者的言行自然會受到人民的檢視。儘管相對於這些運動的組織者，國家╱顏色符號的能指顯然更具有反覆無常的歷史（綠色=台灣國運動=要求國家安定？藍色=中華民國整體=反對國家暴力？要求回歸制度？尊重中華民國憲法？維護中華民國行政體系？反對集遊法？痛責肢體暴力？），但多數人仍然只願在各自的國族符號下沈思，而檢討運動者組成份子與支持者言行的聲音，卻顯著掩蓋檢討國族動員符號與支持者的聲音。許多莫名其妙的隨制連結，也在既有的符號動員論述之中一再被強化（綠色=穩定╱紅色=動亂=共產黨≠民主化運動=民進黨？）。重要的是，太多討論都極力凸顯國族╱顏色動員的分化手段，並直接將這種宣傳效果全等於人民的自由意志。在這樣的討論模式下，我們無法幫論述找到太多具有普遍性的修辭：所有運動的可能性，都被緊縮到極為狹窄的空間裡，可能提及的概念，完全無法碰觸任何實際黨派、政客、國族符號或甚至國族動員內任何曾表達過的特定論述。撇清一切看來是可行之道，但隨著國族動員論述的語彙與動員能量逐步擴大，運動論述的可能性亦被逐步癱瘓。譬如說，最近政治罷工的可能性被提出，而在我們沿用動員意識討論的同時，一旦動亂╱穩定概念在國族對立語言內找到新的位置（而事實上那也只能在不同國族之間選擇位置，好處掉不到運動頭上），或許工運便終究會完全失去論述動員能力，而只能靠組織性動員來解決被隱埋的階級對立命題。

然而組織性動員卻不會是運動最後的出口。從今天起，到台灣的國族論述塵埃落定的某一天止，任何稍微高於個人生命經驗的社會層次，都會被逐步放入國族運動的動員議程之內，而作為運動自我正當化的重要武器，運動組織者對結構性問題的一切解析或公開呼籲就會在這個意義上被拆解重組成國族語言，也會依照其議程受到檢視。在這一點上，九○八與九一六兩場近乎純粹的國族意識動員，便真正取得合理性的高位，成為這些日子以來不同運動╱鬥爭裡最大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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