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1,2006

星期一早晨的陽光下,關於刀片,或一千具屍體之淫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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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送走周錫偉惡名昭彰的「極惡の一月間」聲明的第一篇文章,並欣見未有重大事變發生,我決定貢獻一篇小小故事。

宋澤萊說故事的很久很久以前,台灣的第二個人民直選的總統任內,警政署買了六千多具原作為軍事用途的拒馬。這種拒馬與舊型的最大不同處,在於每一具之上都裝置了幾千片如嶄新美工刀般鋒利的刀片,引起台灣人民一陣笑罵。一位年輕的女議員帶著一塊豬屍身上切下的紅嫩肉片與記者找到露天存放拒馬的現場,將肉片穿掛在刀片上,並現場以手指展示了刀片的鋒利。鮮紅的血從議員白皙的食指上流下,她疼惜地笑著,用衛生紙擦了又擦。這些畫面都透過電視轉播,呈現在全台灣人民的眼前。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島嶼習以為常的炎熱上午,小瓦從基隆騎著機車來到基隆路的T科大前,在每支都需要十人合抱的數百支巨大鋼鐵柱林之間找到了這些拒馬。基於一種一半痛苦一半愉快的心情,拿出還未完全退流行的摩登數位相機開始照相。

照了約十張左右,小瓦發現自己逐步深入一個龐大的拒馬空間之內。舊的拒馬多半已經生鏽,不同於新的那些,而被隨意地一堆一堆疊放在廣場上。小瓦在沒有清除
乾淨的舊型鐵絲網上看到長長的黃色塑膠條,上面印有血紅的警察標誌和恐嚇字樣。他知道這些環境難以消化的物品是警察在地上劃分勢力範圍的日常用品,有點像
是美國的神話時代裡,拓荒者在印第安人土地上用來強佔土地的標記。







除了塑膠條之外,小瓦還找到一朵白色的花,和一條原本綁在抗爭者頭上的白色布條,布條上寫著「反對健保雙漲」。小瓦憑著模糊的記憶,想起以前在抗爭場合常常見到各種顏色的這些布條繫在太陽照射下的抗爭者頭上,他們面對永不腐壞的塑膠條,和配備昂貴裝束,包括頭盔、刑棍、防彈衣和防爆盾牌的警察。最勇敢的人在鐵絲網上綁著一朵一朵的花,次等勇敢的人衝向尖銳的鐵絲斷面,在上面留下血跡和衣服的碎片。小瓦沒有找到抗爭者或議員或某隻可憐豬仔的血肉,但是看著破舊的布條,讓他覺得彷彿見到一個死不瞑目的抗爭者還牽掛在上面,目光炯炯地看著所有過往的人。一具不死的屍體。

比較起來,新的刀片拒馬被整齊地直立排放在一旁,小瓦找不到任何使用過的痕跡,但發現在每一個濃黑鐵框的頂端,都立著一塊小小的塑膠牌,上面用血紅的油漆寫上「危險勿近」。小瓦打開近照模式,微型螢幕上顯示的刀片閃著森森的白光,讓他不寒而慄。他很難直視「危險勿近」的恐嚇標語,卻退縮不敢爬上佈滿刀片的支架。他知道如果有「危險勿近」牌子加上這些刀片,就算是最勇敢的人也會在放花時不小心被割傷。抗爭的人們會彼此推擠,離這些兇器遠遠的。他猜想,或許是基於環保的理由,警察決定不再使用用後即棄的塑膠條,而改用無形的工具擋住抗爭者,避免製造更多無法處理的垃圾。而且這些最尖利的刀片也會因為標示得當而保持清潔。他知道若是按耐不住的人衝上前去,血肉必然會在這些拒馬上綻放鮮紅的花朵。最理性的人們會懂得勸阻大家,在他們的教導下,大家都會懷想著血肉之花與死後仍痛苦著的屍體,一千具拒馬就等於一千具幸好不會出現的屍體,鮮血不會在白色的刀片上流下,警察也不會在拒馬背後輕鬆地吹著口哨,那是西線無戰事的歌曲,血肉也不會像豬仔一般在鐵架之間吊掛迸流,抗爭者將會懷抱沒有痛苦與血汗的美好夢想。

因為恐懼,已經在大家心中綻放了和平的,鮮紅美麗的花。






這時候,小瓦發現有兩個記者在遠處燦爛的陽光下架起一台昂貴的攝影機。其中一個向他招手,像是獻花一般拿著一支棒子迎向他來,但是棒端並沒有花朵。

記者向小瓦問了幾個問題和小瓦的背景。接著轉頭看見馬路上有兩個警察騎著潔白的大型機車向他招手,便走向他們。小瓦想告訴他之前兩個警察已經來過,只跟他打了招呼。另一個攝影記者卻已經拿起黑色的攝影機,試圖指揮小瓦繼續照相的姿勢,讓他有鏡頭可拍,小瓦只好順著他的要求盡量拍攝自己想要的照片。

他們連續換了幾種不同的姿勢,但是攝影記者並沒有表示是否滿意。正當小瓦準備放棄時,警察走了過來,說這些拒馬寄放在這裡,希望不要造成民眾的傷害,請大家趕快離開。小瓦發現遠處站著一個穿著素淨的中年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的頭髮一半白了,口袋裡插著黝黑的筆。兩個警察有一個滿臉堆著笑容,另一個則戴著附有暗色透明風罩的盔,在裡面又戴上一副太陽眼鏡。笑著的警察很客氣,但是與記者說到一半,有盔的警察開始有點不耐煩,表示強烈的意見。攝影記者提起鏡頭想要照他,他卻用手遮擋鏡頭,造成記者閃躲。於是兩人便以鏡頭為中心,手臂為半徑,繞著不知所措但還是微笑著的警察,展開一場奇異的圓周舞蹈。






過了一陣子,圓周運動停止了,有盔的警察見到小瓦還沒離開,便走過來,皺著眉頭問了幾個問題和小瓦的背景,又要了小瓦的身分證來抄寫。小瓦以前曾經有多次被抄寫的經驗,有一次只是因為凌晨坐在吉野家裡吃了飯卻未離開就被要求抄寫身分證,還有一次是在深夜坐在路旁用鐵條做成的椅子上就被盤問,於是很自然地拿出身分證供警察參考。手持粗棒的記者走過來,問警察為什麼要抄同學的資料。警察表示是要對上級有個交代,並且提到有人舉報就必須要處理。但小瓦並不知道究竟是誰舉報,也不知道究竟舉報些什麼。或許是擔心小瓦與記者,或擔心拒馬會受到破壞的人吧。小瓦並不知道該找誰負責。

大家畢竟都離開了。這都要感謝兩位警察幫小瓦與記者擋車,讓他們能違法穿越馬路。途中有盔的警察還不斷對小瓦喋喋不休,似乎受到很沈重的壓力。小瓦猜想他應該也是因為不知道該找誰負責而有這種心理。不由得有點同情。

過了馬路之後,小瓦回頭看著存放拒馬的地方。排放拒馬的柱林上頭是一座橋,許多大大小小的車輛從上面飛馳而過。因空氣污染而有些灰濛的遠方,矗立著一幢灰影,小瓦發現,若是花費好幾百元,登上那座高塔的頂端向下望,這個城市其實並沒有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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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瓦礫有沒有拒馬的照片可供參考?
Posted by changcherub at August 21,2006 16:34
等回家把照片上傳就會貼上來囉。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1,2006 16:48
宋澤萊的連結好像有一點錯誤,你引用的是"血色蝙蝠降臨的城市"嗎?
Posted by 弱慢 at August 21,2006 16:54
連結已經修正了,其實是廢墟台灣。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1,2006 17:09
好像會很痛。
Posted by 政小四 at August 21,2006 22:57
「瓦礫公子」退位,甜暱的「小瓦」上場囉~(口哨聲)
Posted by anarch at August 22,2006 00:09
(舉手發問)

小瓦跟批踢踢的瓦哥有什麼關係呀?
Posted by 政小四 at August 22,2006 00:13
小瓦跟PTT瓦哥完全沒有關係(不知道是誰...)
小瓦的PTT帳號已經消失了...

看到這個部落格終於有一點歪斜的氣息...感覺真好...XDD

新增照片影片若干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2,2006 09:03
辛苦瓦礫為我們留下這麼近距離的紀錄文字與影像了。

對於需要躲在一些什麼東西後面的人來說,恐懼總是最實用的工具。
Posted by Wenli at August 22,2006 14:20
瓦哥在2005年新二二八事件期間與鄭公、豪哥並稱北鄭公、中豪哥、南瓦哥,口頭禪是「好燙的屌!」,特產是「瓦哥牛肉麵」,有粉絲幫他在PTT2開粉斯版,收集他的文章。
Posted by 政小四 at August 22,2006 14:42
...能跟這麼重要的人物諧名,小瓦說他真是與有榮焉啊...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2,2006 14:55
我好喜歡那朵插在拒馬上的花!
也很喜歡今天老朱在聯合報上的投書,
鮮花其實是屬於人民的戰鬥武器啊!
Posted by changcherub at August 22,2006 14:57
對了,可以用利刃拒馬來精割包皮嗎?還是只能精割皮包呢?
Posted by 政小四 at August 22,2006 16:07
我覺得應該可以把一邊的鐵條拆掉,然後玩阿魯巴。玩到一定程度,不管是包皮或是皮包或是任何類似物品應該都可以處理乾淨。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2,2006 16:10
上面這段敘述怎麼讀都是一整個獵奇的疼痛快感啊。
Posted by Wenli at August 22,2006 17:10
看樣子的確跟我摘的那篇看的是不同的拒馬,這個拒馬太銷魂了~
Posted by Portnoy at August 22,2006 19:58
我覺得再過不久,這篇就可以收入皮繩幫重要文獻。。。。。。⊙_⊙
Posted by anarch at August 22,2006 22:37
這幾天狂上網看新聞看評論看心情雜感,卻覺得鬱悶越來越深。
若我早生二十年,也會有類似的鬱悶吧。但難道今日現象之獰惡,居然可以用過往的獰惡來合理化嗎?

還是寫一些妖異的文章,感覺好些。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3,2006 15:51
我建議每個人找一朵白花或黃花插上去新拒馬如何?
肯定會引起風潮....
Posted by coco at August 27,2006 18:41
呵呵。我不好意思跟我們老師或張系國說,
台灣的街頭運動很久很久以前就常常在拒馬上插花綁絲帶了。

上面照片也有記錄到,舊型的拒馬還留著花呢。

來想想看有沒有新招,譬如用噴的那種絲帶把拒馬全部噴滿...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7,2006 19:22
壯觀的刀片

還有口水

閘門令我神傷

但留言讓我噴飯呢!
Posted by 喀芙思 at August 27,2006 19:37
瓦礫原來是朱元鴻的學生?
對了,我看不大懂你在鐵志那邊,那個「我都忘記施明德已經當總統了」是什麼意思?
Posted by anarch at August 27,2006 22:47
是啊。我都在小四那裡自爆了...

我一直以為那篇很明顯的說,就是針對cstr啊。
什麼施明德應該去找那些人向他道歉,轉型正義這樣搞跟動私刑有啥差別?自己收拾自己殺?
擺明了強貼標籤暗指他不正義。
不如寫一段虛擬歷史假裝施已經當總統,凸顯應該負責的人還排在前面一大堆。
這傢伙熱愛使用半理不理也不知道對應在哪的態度發言,我也只好虛無飄渺地隨手寫寫。點出讓我不爽的地方就好。其實也不敢多說,iron面對這些我以為根本破壞轉型正義精神的發言,倒是不像之前那樣願意回應。我覺得不是個討論的氣氛。不知道怎麼回事,等到忍不住才放話。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7,2006 23:39
咍咍,我也不喜歡cstr的留言,尤其是他的部落格,唸法律系的都這樣嗎?
Posted by 弱慢 at August 28,2006 18:42
那我也來自爆一下好了。

這種拒馬竟敢放在我的母校前,來人啦....
Posted by 弱慢 at August 28,2006 18:44
怎麼都沒人來呀...(淚)
Posted by 弱慢 at August 28,2006 19:10
哈哈,沒辦法,拒馬太多空地太少,天大地大*科大呀。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8,2006 19:24
...來人要幹嘛- -a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8,2006 19:25
找個人來阿魯巴試試看呀...
Posted by 弱慢 at August 28,2006 20:23
拒馬是放在哪呀?我也想去自拍。
>////////
Posted by 政小四 at August 28,2006 23:50
在基隆路與羅斯福路交叉口的...東邊...
某兩所知名大學之間,快速道路橋下。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9,2006 00:36
哦哦,尊爵,不凡,*科大!
Posted by 政小四 at August 29,2006 00:40
我剛才想到,這應該會激怒沒上PTT的*科大人吧...= =a
Posted by 瓦礫 at August 29,2006 00:48
嗯,台科大被鄉民這樣尋開心,真是滿奇怪的。不知道這是一種偶然還是一種必然,台灣很多大學,為何會選中台科大。台科大人真可憐。
Posted by 政小四 at August 29,2006 01:42
哈哈哈,因為這所大學特別難考呀,台大都被比下去了,哈哈哈....(岔氣)
Posted by 弱慢 at August 29,2006 02:25
BBS上的黑歷史實在太多啦。
Posted by Wenli at August 29,2006 2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