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corena

在下車受檢的台階上，我們把背包和口袋裡的東西全部掏空，撒在地上。穿著草綠軍服的人來回一一檢視，要求我們把所有違禁的東西都繳交上去。

必須繳交的違禁品，比較多的是小刀、手機等等。但是坐在桌旁的負責人卻向我們強調了兩次：「香煙不是違禁品」。連帶地，打火機也可以隨身攜帶。雖然這令人有點懷疑軍隊裡的「安全」到底意味著什麼，但我們仍然歡欣鼓舞地把煙和打火機收進隨身的背包裡。直到當天晚上宣佈新兵不得抽煙的禁令。

不能抽煙當然徹底違抗了我們的期待。不過當場僅有眾人低聲切切私語，班長喝斥幾聲之後就一切無事。大家默默地上完課，當天晚上，就開始在廁所裡抽煙。

根據連長的說法，軍中明確規定新兵不得抽煙。營房裡四處貼著宣導禁煙禁檳榔運動的海報，跟曾經對立過的婦權和宗教團體在這種情況下再度相遇，真是一場美麗的意外。然而除了必須偷抽煙的新兵之外，班長和連長們絕大多數會抽煙。某位副排則宣稱自己因為看香煙漲價不爽而戒了。抽煙於是成為販賣機、電話、營站與下課時間之外，另一項掌控在連部手裡的福利措施。我記得從前成功嶺上的大專集訓，從來也沒有投過飲料、上過營站、下課四處聊天，連電話也規定全連只能共用一支貴的要死的投幣式電話。這些在這裡則常常發生。因驗退而來的同學們覺得這根本就是夏令營，我非常同意。

但是抽煙仍然成為這十二天裡最重要的議題之一。連長似乎有意利用這項福利加強我們與軍隊規範距離實在太遠的風紀，但是俗務纏身又輪休不止的班長們根本無意抓人，於是就在某次早點名後，連長已經走上台階，階下的班長就向我們宣佈了只要不留痕跡不影響行動限於在廁所吸菸，班長們就不刻意抓的新規矩。當天早上課堂又宣佈了一次，可惜我們除了藏煙一事較為精實之外，不是勤於在各地留下煙頭，就是抽到一走上樓就根本忽略不了煙味瀰漫。同樣的規矩在退伍之前又宣佈了許多次，連長層級的禁煙令也時放時收。一直到最後兩天，因為我們做了一件讓營長高興的事，走廊兩頭設立的狹窄吸菸區才真正開放。只是從此廁所也不能吸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