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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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用「價值」說服我
顧家銘（國會助理）

很多討論集中在「道德」與「法制」的爭辯。

因為本人道德感一向不高，對法律也沒有太過信服（這兩句都不是客套話），從中看不出問題的重點。

但從學運到今天十餘年民進黨黨工和助理的經驗，我看到的是「價值」的問題。

不曉得是不是好像學者談道德讓人感覺太「高尚」（暗示不知政治現實？），而政客老是談法制又讓人覺得太「low end」（自我要求太低？），我覺得大家應該來談談「價值」。

就我所知，論壇裡大多數的人在過去或多或少都有直接或間接的學運社團經驗，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十幾年前，我們反國民黨到底是在反什麼的？

「道德」嗎？「法制」嗎？

好像都不是，我們在念大學時應該書都沒有讀到這麼「深」！搞運動時殺氣騰騰，既不溫良恭儉也不守法守時，倒是滿口頭頭是道的都是「道理」。

什麼道理？同學聽得進去的道理，可以拐騙學弟妹加入賊窟、群聚起義的道理。

國民黨政府合不合法？當然合法！帶了一部從中國移植過來的憲法再加國會通過的臨時條款，怎麼會不合法？但國民黨就是不對，戒嚴不對，沒有全民普選不對，控制媒體不對，不給人民集會結社的自由就是不對。

道德嗎？國民黨自有一套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陽明的道德觀；法制嗎？國民黨也是有一套孫文主義、反共抗俄的威權統治技術。信者去信，不信如我輩者就是不信。

為什麼不信？唯價值耳！

不是因為那時的黨外人士比較道德高尚、比較像正人君子；當然更不是黨外人士比較守法、比較像好公民。是他們用價值說服我。

從黨外到民進黨，有三面大旗：
1. 本土主義反抗外來政權
2. 自由主義與人民主權
3. 清廉與社會正義

不是道德，也不是法制，是進步價值的召喚。

想當初民進黨創黨時也不過是山頭派系的集結，沒有這三個東西，學生不會呼應，台灣人民的意志不會匯集。

價值不是倫理學上的學術言辭，是血淋淋的意識與政治的鬥爭。

在二十世紀的八、九０年代，台灣人民吃飽穿飽，只要「認同、服膺」國民黨教育體制下的價值的話，還真是找不出國民黨到底有什麼不好？

為什麼要老賊下台、要解散國民大會？不道德不合法嗎？不是，是因為我們擁抱了一個更進步的價值、想建立更理想的社會。

為什麼校園要自治、教官要退出？教官私德特別不好、對校園沒貢獻、教學不合法規嗎？不是，是他們與一個自由開放的教育環境價值抵觸。

1992國會改選後國民黨還是過半，1996總統直選推個半天還是選出個國民黨主席，結果沒變、還是國民黨獨大，但這就是我們要的過程，為什麼，民主價值。

既然這樣，就讓我們「拾回初衷」，但不要「用聖人道德標準」，從價值的實踐力，來看陳總統。

1. 是「本土政權」的鞏固者嗎？

沒有。沒有外來政權了，何來需要本土政權的鞏固者？

從民進黨的行動綱領來檢視，外交有突破嗎？美台關係有更進步嗎？重返聯合國了嗎？兩岸關係有更和緩嗎？

沒有。這些都是民進黨白紙黑字寫在黨綱、放在網路上的，不要告訴我理由，我知道的就算不是最多也不算少，國民黨當然也有責任，統派媒體有算一份，但，結果就是沒有。

2. 自由主義與人民主權

民進黨在野的十四年間幾乎完成了台灣第一階段的民主改革（黨禁、報禁、改選、直選…）並在2000年政黨輪替時達到高峰；2000年後至今的六年執政期間，民進黨政府一直面臨了朝小野大的困境，這當中的核心問題是不向國會負責的總統與須向國會負責但頻頻被總統更換的行政院長。

面對六年來的憲政僵局，朝小野大解決了嗎？行政院長的授權問題解決了嗎？沒有。可以任命在野黨任閣揆（唐飛，王金平？），但就是不黨對黨談判；可以大家輪流當院長，但人事權就是握在手上，要喬事情，還是請到府裡來。

陳總統2000年接下的憲政體制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權責相符的制度，立法院有問題，在野黨的態度也有問題，很多問題不是總統的問題，憲政體制的難題的確沒被解決。但是，這現況為權力集中開了一道「巧門」，總統的權力實際上是極大化了，總不能施行權力時高高興與理所當然，碰到質疑時又推給憲政制度吧，這樣是很難讓人信服的。

3. 清廉與社會正義

就法律上說，我們可以說陳哲男污的錢跟總統無關，台開的內線只有趙家知道陳家都被矇在鼓裡，珠寶是跟親戚借的，sogo禮券沒有「直接」送到府內，報帳是援引前朝慣例……

但這樣就夠了嗎？

唉，認為夠的就夠吧，不就也是「價值觀」的問題？當我們對政治的要求只以司法為界，教科書裡就干脆刪除政治道德、政治責任這些詞吧，以前開除停權的那些賄選案都要平反，更要還羅宗勝一個公道，給人民看清楚民進黨的全新價值觀。

至於皇室跟財團的良好互動關係，具經典的莫過那幕王子與大少的熱情擁抱了，有犯法嗎？沒有；道德有瑕玼嗎？見人見智。但至少，小老百姓都看在眼裡了，以後什麼保護弱勢追求公平正義的這支旗子就收起來了吧。

價值，問題的核心在價值，在民進黨的領導人要給台灣人民看的是什麼價值。

陳總統下台也罷、拖到卸任也罷，影響的不過就是這不到兩年的政局。再討厭阿扁的，都過六年了，坦白說再兩年也沒有忍不下去的理由；同樣的，再愛阿扁的，也只剩兩年可以擁戴。有差那麼多嗎？沒有啦。但重點是知識份子在看，市井小民在看，青年學生也在看，看民進黨用什麼手段、什麼論述、什麼說辭在「鞏固政權」！

本土論述？國族主義？靜待司法？還是「防呂－救台灣」？

這是什麼？

律師世代的新路線？

民進黨在執政後所找到的新願景？

還是學運世代在21世紀所開發出來的最新版本的理想性？

別鬧了，就算要我陪著民進黨再次面臨選舉挫敗、或再次再野二十年都沒關係，但是，請用價值說服我。


PS.

寫本文時，陳總統又提出正名、修憲的主張，我不知有那位朋友會因此又亢奮起來啦，大概是老了吧，小弟還真是一點都沒感覺。

可能有人要懷疑我是不是不夠愛台灣，但說實話，長期做為民進黨的小黨工，可惜我跟那些東西南北中發白的社團、和那些突然崛起的聖戰士都無緣結交，我只知道依黨綱的精神，台灣主權獨立很久了，目前名字叫中華民國，要改要看時機，還要看美日中三大國的臉色；至於修憲，則要台灣人民絕對多數同意，而不是百分之十五。

吊詭的是，未來短期內想改國號的最好改去冀望於馬小九，因為如果民進黨繼續「固守」這百分之十五，那不用很久的將來，全台灣可能只剩馬先生一個人有實力動憲法了。
【Twcivilsociety︱我想聽你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