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之間

很明顯的，他無法說出他的情緒與感受。

不是因為他不會說話，

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表達。

開學至今，我看著他的成長，我是滿心喜悅的。

尤其在今天，我看到了一些成長，

我知道，有一些東西在他心中悄悄的萌芽，

而這些東西正是我想要他明白知道的。

我想要他學會說出感受，說出需求。

他的確不是個起眼的孩子，

乍看之下，很容易被忽略，

但是他卻是個感受相當敏銳的孩子。

開學第二週，到遊樂場遊玩時，

不記得是什麼原因，我請他先到旁邊休息，

等一下再回去遊樂場遊戲，

想不到他竟開始尖聲大叫，

瘋狂的大哭大鬧，甚至猛烈抓咬自己的手腳。

小小的腳上，開始出現細小血痕，

在他還未出現更大傷痕前，

我抓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動作。

被老師抓住的小小的手，

掙扎著，卻無法被放手，

我要他坐在我的身邊。

哭著鬧著的孩子，逐漸著小聲啜泣，

但是想捏抓身體的動作卻未曾鬆歇，

我留意著，緊緊握住他的手，

只要他一有動作，我就可以反映制止。

許久，待他不在掙扎，我鬆懈握他的手，

他感覺到放鬆，卻又不確定的緊握，

幾次後，我感覺到他開始偷偷抓捏我的手臂，

他的眼睛偷偷的瞄著我，手也偷偷的動作著。

我不動聲色，我等著他停止，他也等著我回應。

我告訴他，很認真而且很嚴肅的。

其實開學第一天，他的母親已經事先告訴我，

這孩子情緒不好時，會有自我傷害的情形，

乍聽這樣的訊息，其實是很憂慮的。

擔心孩子的狀況總是無可預料，

料想著什麼樣的場景會刺激到這孩子的情緒，

預設著什麼樣的言語可能會讓孩子感受強烈，

因此這樣的場景演練，其實在我心中已被模擬過多次。

雖然最後平和的收場，是要付出自己手臂血痕的代價，

但是看到孩子的信服，我還是深感欣慰，

我知道未來，他會更明白的了解，

我就是他的老師，我們的關係會更緊密。

今天他的湯匙不見了。

大家嚷著，他的湯匙不見了，

他眼神閃爍著，表情憂慮著，

我問他，湯匙去哪裡了？

他沒有回答我，

卻坐在椅子上手足無措的唸著，我的湯匙不見了。

我幫他檢查了餐袋，沒有湯匙的影子。

我說，老師拿一個湯匙借你，好嗎？

他沒回答，他轉頭的肢體告訴我，他不要。

我說，那你用弟弟的，弟弟用老師的，好嗎？

他依然沒回答，他轉身彎腰看著他的抽屜，

他的肢體回答我了，他不要。

他沒有生氣，他也表現的很沉著，

但是我知道他期待我可以幫他找到他的湯匙，

因為他一直對著我說，我的湯匙不見了。

眼神其實是擔心而焦慮的。

一旁的孩子開始幫忙找尋湯匙，

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的搜尋，

終於，找到他的湯匙了，

他擔憂的臉開朗了，

接過湯匙的表情，

就好像找到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般喜悅。

我要他跟找到湯匙的孩子說謝謝，

他沒有拒絕，他走過去答謝，

我要他跟老師說謝謝，

他也沒有拒絕，他走過來跟我說謝謝。

我看見他開心的使用他的湯匙吃飯，

表情是心滿意足的。

他雖然還是沒有明確的使用言語說出他的需求，

但是我知道他已經進步了。

至少他不使用發脾氣的方法。

他說出了這七個字，

所以我今天的心情是開心喜悅的，

因為他的進步與成長，

我想他已經開始知道如何表達說出他的需求與感覺了。

【後記】

後來我在仔細回想檢討這件小插曲，

我想，我應該要請他媽媽在為他備份一只湯匙，

以免未來如果湯匙又不見了，

固執的他可能會有我一定要我的湯匙的堅持而不吃飯，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大傷腦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