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讀野火集時,那年,我才十七。
讀大江大海,這年,我已三十。
(請原諒我不點名年齡,誰叫年齡是女人的秘密阿!)
經過二十多年,
再見龍應台,再讀龍應台,
儘管她的文字筆觸依舊犀利敏銳,
卻也多了許多寬宏,多了許多母親的溫厚,
她的野心與企圖,
撰寫在不同角色與客觀筆觸中,
我感受到她嘗試著用客觀的意識,
體會那世代不同區域的人生角度,
觀看那時代的歷史洪流,
串連那世代的每串看似無關卻有緊密相連的人生故事。
在那個沉痛又身不由己的世代中,
一個念頭,一個抉擇,一個動作,
就決定了人一生的命運。
大江大海的年代,不由自主的世代,
是1947年,是民國38年,
是國民政府遷台那年,
是世界大戰結束初期那幾年。
對我來說,那是個陌生而遙遠的年代,
是阿,的確是陌生而遙遠。
平安世代下成長的自己,
實在難以想像那流彈四射的戰火,
想像那噴濺黏乎的血塊淚痕,
更難以想像那沉痛的生死分別。
也許那時代的恐懼與哀傷,
都還來不及體會,
時間轉軸的迅速轉動,
就讓人淹沒在世代的沉默中。
歷史可以淹沒的,可以無言的,
但是走過的卻無法湮滅,
於是大江大海找尋這段失落的紀錄,
這在歷史記憶中,
被忽略的血濃於水,被漠視的傷痛悲沉。
我掉了幾次淚,眼眶不時的熱著,
為那些孩子,為那些父親,為那些母親,
為那些天真的,為那些被矇蔽的。
時代的巨輪從不曾停止,
儘管已過六十多年,
人民的健忘與反思,
卻總是被愚弄而不自覺,
而這樣的循環教訓,
在每一個世代交替間,
卻從樂此不疲的重覆著,不間歇過。
每一種看似無關的串聯,
卻在時代的巨輪中,
緊密的相連,緊密的結合,
一環扣著一環,環環相扣中,
卻有意無意的串聯起許多的故事,
許多血淚心酸的故事。
讀畢大江大海,我的心沈著。
是一種母親的心情,帶著哀慟看那世代,
是一種兒女的心情,帶著同情看那先輩,
是一種人妻的心情,帶著悲傷看那變動。
如果戰爭是一種教訓,
那麼千萬年來,
人類從這教訓中學會了什麼?
是殺戮?還是悲憫?
是生存?還是放棄?
我,無解。
【想起】
小時家附近有位外省籍阿伯,
他跟我們親近,總愛逗弄著年幼時的我和弟妹,
附近的人,連同孩子都喜愛稱呼他老貢,
唯讀我家的爸爸媽媽不准我們這樣沒大沒小的,
我們總要恭恭敬敬的稱呼阿伯。
阿伯說國語有著濃濃的山東腔,
卻說的一口流利的台語,
直爽的他,還能用閩南語與人對罵,
直罵到別人家心悅誠服為止,
他總說,我是台灣人,
但是別人卻說,他是外省人。
阿伯跟爸爸媽媽是好朋友,
總喜歡來家裡泡茶的。
有時他會跟著爸媽聊些兒時回憶,
有時他會教我們包山東水餃,
他熟練的桿著皮兒,
我們在一旁很雞婆的想要幫忙包水餃,
水餃沒包緊,還會被念著,饀料都要跑光啦!
但那還是無損於我們愛吃水餃的興致,
我們總是很捧場的,將他包的水餃全部吃光光,
阿伯總開心的說,我們比他兒子還貼心,
因為他的兒子已經吃水餃吃怕了。
阿伯的思鄉心情從未說出,
但卻寄情於他手藝精巧的家鄉口味中,
每一顆水餃,如今想來,
原來竟包含著他深深的思鄉心情。
開放大陸觀光的頭幾年,
阿伯真的回去看他老家了。
原本興高采烈的他,
回來後開始不提家鄉事,
母親走了,故鄉變了,人事已全非,
他淡淡的說,全變了。
語氣中不在有任何的思念。
【謹言】
從小,母親便要我們謹言,
不隨便說話,尤其是政治話題,
不為什麼,因為當年的年代氣氛,
讓大家對這話題噤若寒蟬,
即使是對現在成年的我,
母親還是這樣的要求,
而父親,從不多言。
因此,家中從不會有相關言論,
直到那年,高中的我,
被教官徵詢是否有意願加入政黨。
年幼的我,傻傻的回答教官,我要回家問爸爸媽媽。
爸爸說,你自己決定。
媽媽說,聽說加入對將來的工作有利。
於是,我開始懂了,
知道謹言的重要性。
大江大海,讓我聯想到小時的這段,
這樣的回憶,是什麼樣的記憶呢?
也該算是歷史時代中的一個特別的經驗吧。
【還是大江大海】
想起幾段的文字,
想起一些不可思議的真與假,
原來歷史是一種可以造假的紀錄,
如果不是因為留下痕跡,
歷史的被抹滅,
將會是一種慣性,
慣性的被消滅。
如果所有的所有,
都將回歸大江,奔流大海,
那麼所有的所有,
決不會僅僅只是一句對不起就可總結,
因為走過歷史的千千萬萬人,
在那不由自主的年代中,
都被深深影響著,而傳承交接到下一代,
再傳承到下一代,世世代代的被影響著。
公平與虧欠、傷口與癒合、債務與釐清、恩情與回報,
種種的種種,都將一點一滴的涓涓匯流著,
流向歷史的洪流,在記憶中逐步消退。
這些看似無關而段落的故事與人事中,
其實都在同一段歷史裡攪動著,走過著,
他們都在同一個宇宙時空裡。
謝謝龍應台,謝謝大江大海,
謝謝上天賜予我與家人是生長在這寶島上,
這塊寶島,我會珍惜著,
因為至少,我還存在著。
Dear T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