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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3,2006

告別27,黃耀明

不知為什麼,黃耀明的聲音總令我有末世之感。那種華麗明亮中的些許滄桑,溫柔低迴,彷彿吟唱著不忍,彷彿聲音底部是個不停召喚的魔魅深洞一般。很難說得清楚、看得清楚。

就像走在香港街道上,新舊雜陳,一切都太迅速,因而顯得分外脆弱。一個不斷往前走的城市,連住在城市裡的人都無法掌握其命運的城市。


或許也是近年我已數不清自己該是多少歲。數錯,意外收回一年,便感到分外高興。可是到了這階段,數錯數對,有什麼意義呢。總之,要踏入那個階段了。


mb幫忙訂了演唱會的票。就在第三排側邊。
初見舞臺,只覺得素樸。華麗的反而是座椅的顏色。
突然有個黃衫男子捧了冒煙的褐色圓桶走過來。啊。賣雪糕的。B以為雪糕早已不賣,但更驚訝的,是雪糕也換成了H牌,不再是「牛奶公司」。男子一路叫賣,不到一會兒,竟已走上最高處。冷冰冰的煙當然看不見了,遠遠只能看到男子彎腰拿出雪糕、伸手接過零錢的樣態。

舞臺前的大鐘緩緩轉圈。樣子很堅持,不像那幅融化了扭曲變形的時鐘。巨大的紅色數字8在頭上閃閃發亮。開場後,老實的木板變身為華麗布景,煙花般的燈柱在沈實的數字上散放,大小不一的分秒指數在眾人眼前如融雪般淌下,巨大的指針也瘋狂在鐘盤上轉動。那些歌,唱過的歲月已經消逝,唱歌的人也隨風散去,連他與世界告別的建築都要換一張臉。

除了後方那名來自大陸的女子奮力叫喊之外,四周的聽眾幾乎是平和無爭的。沒有閃亮俗麗的螢光燈棒,沒有敲得砰砰響令人心煩意亂的氣球棒,舞臺下幾乎是一種老友相約喝茶的氣氛。舞臺上卻是另一個時空另一個星球。小王子與Sally 其實是光頭與粉紅頭髮的,大家都穿著三條線運動裝,那麼生氣勃勃。黃耀明的第二套飛行員裝真是奇幻。不過,讓這一幕顯得更加異世界感的,竟是來自上海歌迷的微笑小花。如此突兀,怪異的喜感。

脫去閃亮藍風衣後的純白「爆漿」裝果然驚人。毫無心理準備,這一幕夠嚇人了。即使知道是特殊效果,還是令人發麻。黑色的舞臺,時間的黑洞,靜靜吞噬了什麼都很難說。


聽完演唱會總覺得有某種欠缺。大概是心理或生理有什麼罅隙,不得滿足。在廟街吃完海鮮已是凌晨一點,想吃糖水,竹家莊的老先生說這時間早都關了。關了也不要緊。今天沒得吃,睡一覺醒來總有得吃。可是我知道,今天打算著明天要吃的,真到了明天,也不見得真能吃到。命運的時間總是比你還有氣力,要你怎麼做,你都反應不及。 ...繼續閱讀

Posted by alcina at 樂多Roodo!1:05回應(0)引用(0)

January 29,2001

我的蘑菇夢

    在一個陽光極好的星期五早晨,報紙上的蘑菇幻想突地跳進眼中,引我去讀那個原本一點興趣都無法勾起的故事。作者筆下的女人患著重度憂鬱症,在她自己的世界裡當一個飽受恐懼侵襲的蘑菇。我讀完那部份的故事,看了看身處的雪白色房間,想著Emily Dickinson的詩,感覺一切都那麼不對勁。

    我能了解想當蘑菇的女人的心情,卻無法自然地將蘑菇的世界與憂鬱症連結一起。

    我問●,有沒有想過要當蘑菇。●說沒有。
    這樣啊。

    於是我向●解釋關於當蘑菇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蘑菇是很棒的事情呢,我一直這麼覺得。而且也會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當我想著:「有一天我要變成蘑菇」時,心裡小小的快樂就會湧上,那一定很棒,一定很好,我會很快樂。在一個涼涼水氣的白色小角落,我想當蘑菇,小小地蹲坐著,抬起頭我就看到整個世界。它變得鉅細靡遺並且新奇陌生,彷彿打在天幕上的投影片,一張一張在眼簾上印出鮮明的痕跡。聲音也顯得更為立體,好像水波強力地拍打耳膜,各式聲響都放大了。我可以聽見夜裡身旁的綠意,全都窸窸窣窣地偷偷抽長,小黑蟲子懶懶地走過腳邊於是我得要往裡邊縮個一步(我想,即使當個蘑菇我還是有著正常蘑菇不會有的潔癖);看見奇大的腳丫子走過我要忍不住抬頭望望這腳丫子究竟屬於誰;陽光太過燦爛時我會不由自主磨蹭到隔壁的植物身邊撈些陰影;風,輕柔拂過時我會伸長了鼻尖想要多碰觸一些,吹得厲害些我就樂得在風裡搖擺舞動開心得不得了。

    更棒的是,這個完整的世界,與我無關。所有大大小小的腳丫子都不會在意我身上的斑點今天多了幾個,小蟲子自過自的生活,我的鄰居們自過自的生活,風或陽光只是經過。
    於是我覺得,當蘑菇是很快樂的事情。

    如果真能當蘑菇,也許就不會有憂鬱症了吧。

    可是,其實說不定所謂的憂鬱症,也只是無法被理解的,一種對於無關的渴望。噢,當然,醫生都要問問是否最近都沒什麼活力,是否對自己平時的嗜好都失去了興趣等等之類的問題。聽到否定的答案便要皺皺眉頭繼續問更多問題了。那張問題紙條的順序就是那副模樣沒什麼更改。

    總會有一段時間,希望整個世界都與自己無關的。那種深度各個階段不同,直到某個開關被切換。那個開關有點類似拆解了就還原不了的機器。

    不、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清楚。對於這件事情,我跨過了一個門檻卻又落入一種奇怪的無法諒解的狀態。

    當蘑菇真的很好。然後,這個時候,我一點都不希望蘑菇跟憂鬱症扯上什麼關聯。我願意說服自己,一切都是血清素的關係,就跟感冒是一樣的。當蘑菇很好,除了那種全白色的蘑菇之外。圓圓小頭又全白色的蘑菇好像鬼,充滿惡意,令我不寒而慄。有斑點的蘑菇最好,而且要有個傘狀大頭,身體又小又胖,這種蘑菇我最喜歡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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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alcina at 樂多Roodo!15:25回應(0)引用(0)

September 1,2000

寂寞

    時常感到寂寞。可其實大部分時間,我並不覺得那究竟對我造成什麼影響。我認真覺得,寂寞比之快樂、幸福等種種人們所追求的,更是生活的常態。

    感到寂寞的時刻我做些什麼?通常會有一些焦躁,覺得它越來越強大的時候,我便強迫自己坐下,可能看看電視、翻開一本書,或是對著電腦、手記敲敲寫寫。我尋求他人的聲音,但並不想要真正與人接觸。我總覺得,朋友是在快樂時才該相處的。寂寞人人都有,如果向人需索寂寞的解藥,卻發現無濟於事,甚或更加寂寞,那該怎麼辦?那對我可能更是某種絕境的揭示。

    寂寞在很多時刻,只是一種百無聊賴過久後的產物。跟其他一些感覺一樣,我承認並接受它的存在。運氣比較好的時候,它可能一下子就煙消雲散;運氣不好,也許其他更糟糕的感覺便接踵而來。然而,漸漸地我學會這麼對自己說,糟糕的事情不會長久,一個星期內我一定就會好起來。我會不斷地跟自己說同樣的話,把這句話打進情緒的空隙裡,然後我會好起來。

    越來越能夠理解,紀德曾在日記裡所寫的話:「我相信疾病是一串鑰匙,可以為我們打開某些門戶。我相信有些門戶,唯有疾病才能打開。有一種健康狀況不允許我們了解每一樣事情;也許疾病矇蔽了某些真象;可是健康同樣也會矇蔽另一些真像,或者使我們避開那些真像,而對之毫不關懷。(1930.7.15)」

    如果你問我寂寞的時候做些什麼,我可能回答,「什麼都不做」。然而同一時刻,我所想到的、所沒有說出的話語,應該是「你感到寂寞嗎?」如果我們都是同樣容易陷於孤獨的人,在這些時刻,安靜的陪伴會不會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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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alcina at 樂多Roodo!15:16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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