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9,2008

《長路》。記憶。忘卻。

整理物事。

翻出舊手機,該回收的。
「是那個跟誰誰誰吵過架的手機嗎?」
「我忘了。」

舊相機。還可以放在辦公室,勉強拍些東西。
兩、三年前的時光,仍留在記憶卡裡。
「你看,雖然用了這麼久,卻幾乎沒有刮痕呢。它還是很可愛的。我要留著。」

然而,最想留下的聲音,消散已久。曾經美好的時光,尚未敗壞的,早已隨著另一個更舊的機器離開。
如今,不再是心或靈掌握記憶的痕跡,而是那些一再汰舊換新的無機物。



《長路》裡,他掏出邊角早已磨損的皮夾,抽出妻子的照片,留在路邊。離去。
而後也曾經懊悔。應該帶在身邊。

孩子問他,人會不會忘記?
他說,「會,人會忘了他想留住的,留住他想忘記的」。



於是你對某些剪影特別熟悉,千千萬萬人之中,僅是匆匆一瞥即能分辨;聞到某種氣味,特別驚惶,想起曾經貼著那樣的肩、那樣的背、那樣的胸懷裡。

你從斑駁的過往,取出破碎的線索逐一對照,卻忘了此刻在你眼前的,其實是不知所從來的陌生人。
那麼一刻間的衝動。雙手往前伸,從後頭覆住對方雙眼。在兩人共有的黑暗中,或許時光是可逆的。
但周遭燦亮。



我總是把這幾幕連在一起。

災難那夜,停了電,他立即走到浴室儲水。妻子問他:「你為什麼要泡澡?」
妻子要走的那天,他說「我一個人撐不下去」。
而後,是他將妻子的相片留在路邊。


「她走了,遺下的淡漠是最後的贈禮。」



有個人,使你破碎,使你完整。所謂失落的一角云云。
或更像個支點。抽走了,便敗落一地。大剌剌彰顯的空缺,痛楚全由此刺入。
要是誰來摸摸頭,那掌心的柔軟就在內裡吹起波瀾。
可是你知道,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你自己虛空的投射。



「如今睡夢多姿多采,教他不願醒來。夢裡盡是不復存在的事物:現實的寒冷驅迫他在夢中修復了火,還記起她在清早穿越草坪走向屋舍,輕薄的玫瑰色晨衣貼覆胸口。他相信每縷回憶都對記憶源頭有所折損,道理就像派對常玩的傳話遊戲;所以應知所節制,修飾過的記憶背後另有現實,不論你對那現實有沒有意識。」

「但旅途上做的白日夢喚不醒。他的腳步沈重。他記得她的一切,卻不記得她的氣味。劇院裡,她坐在他旁邊,傾身向前聽著音樂。黃金螺旋壁飾,牆上嵌著燭臺,舞臺兩側,簾幕的縐褶瘦高如圓柱;她握他的手擱在大腿上,夏季洋裝材質輕薄,他觸到她玻璃絲襪的襪頭。」



「停住這一刻。」


Posted by alcina at 樂多Roodo! │04:40 │回應(0)引用(0)阿熊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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