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裡的小熊 Amber in the Rye

說起來，這其實有點不敬。因為弄頭髮實在太無聊，我怕自己睡著，只想著要挑一些能振奮精神的，或是不太需要花腦筋的讀物。完全貪圖隨手印出的稿子很方便。

讀著讀著，興味盎然，竟沈溺在那個世界裡。

常聽爵士樂的時期，竟是在十幾年前了。只當是背景樂，伴我度過許多苦背課本的長夜。

聽過的爵士樂手，也不過就是那幾位鼎鼎大名的。會買Chet Baker，也全是因為這張他在鋼琴前的憂鬱照。他那種沙啞破碎的慵懶嗓音，糜爛氣息，很難不迷倒十幾歲的我。



的確，從小號樂手轉為歌者的他，實在是掉進糜爛的泥淖裡，掙脫不開了。

她頭一回聽他的唱片時，那樂聲脆弱細膩，幾乎是陰柔的。他的獨奏彷彿是想方設法不要惹人注意，以致她還來不及注意 獨奏早已開始，便結束了。直到她成了他的情人，她才聽出來，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他的演奏那麼特別（…）他能夠吹得這麼溫柔，是因為他一生從來就不知曉真正 的溫柔，他所吹的每一個樂音都是一項猜測。眼下，她躺在這裡，注意到皺巴巴的被單起伏如山谷和沙丘，被薄薄的汗珠所沾濕。此刻，她領悟到，她原以為他只為 自己，不為別人吹奏音樂，這想法真是大錯特錯。他甚至不為自己而吹（…）契特完全不把自己放進他的音樂中，他的音樂因而聽來哀婉動人。他所吹奏的音樂，聽 來像被他所放棄，他以一長串的愛撫，演奏抒情老歌和標準曲，那樂聲帶著你到虛無烏有之境，消失於無形。

他向來都是這樣演奏，而且一輩子都會是這樣。他每吹一個音符，就向它揮手告別，有時連揮也不揮一下手。那些老歌都習於被演奏它們的人所喜愛、所冀求，樂手 擁抱它們，令它們感到神清氣爽又煥然一新，契特卻讓一首樂曲感到如喪考妣。他演奏一首樂曲的時候，這曲子需要得到安慰。不是他的演奏，而是那樂曲本身滿載 著情緒，它感到傷痛。你會覺得每一個音符都在哀求他，想要多賴在他身邊久一點。這曲子自己正在向任何一個在傾聽的人吶喊，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Geoff Dyer描寫音樂之功力，令人讚歎。彷彿有個聲音在你耳邊呢喃，要把故事說盡。他把心肺全一一掏了出來，說：聽，請你聽聽，你聽見嗎，心還微微跳動，低迴微弱的節奏如一曲動人哀歌。


像是催眠一樣，彷彿聽見了那些音符的哀求。我的頭髮還上著捲子，攪在機器裡，眼淚卻非常不適時地滾動出來。這是一幕荒謬場景，Geoff Dyer卻以更多篇章告訴你，這還不夠，還不到盡頭，你還要繼續為音樂迷戀慟哭。



2
《河對岸的窗》，故事看了幾遍，心情卻反覆再反覆。

起初，覺得貼心動人。畢竟我是個對愛情過敏的人，看到某些情節就要全身起雞皮疙瘩的人。但是Brian Morton說，即使沒有甜膩膩的味道，沒有白雪糖霜那樣粉飾太平，愛情也可以如此溫煦。

接著，他卻又讓我覺得這故事根本不是愛情。不是互相給予，而是互相索求。當索求無法滿足，失落、氣憤、惱怒，這兩個中年人其實也只是幼稚的孩子，哭嚷著對方給予更多愛。

而後，是諷刺，甚至像是「反愛情」。我突然絕望了。甚至覺得做了一場噩夢。我更亟於在文中找出一絲線索，想找到一個中立點，或是，停損點。


上 週，Gray送了《黃昏時出 發》的電影原聲帶給我。



每一首曲子都短短的，卻在第一個聲響就打動你。在你心上柔柔一搥。你的心溫順接受，像是經過雙手細心揉製的麵糰要把空氣完全吸入，然後長長一吐。

雖然還沒看到電影，這音樂卻像是一種安慰。Brian Morton不會是諷刺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