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裡的小熊 Amber in the Rye

雖然事先看過節目單，知道舞臺上會有大石頭與河流，我還是驚喜地看著舞臺在面前變幻為異星球。

恍惚以為，這個籠罩著滿月光芒的舞臺就是全世界。

《熱情馬祖卡》的服裝是燦爛的花朵，《月滿》的舞衣則是炫麗的純色。舞衣本身就飽含著光，除了白與黑之外，都是柔和顏色，映襯沈默冷靜的巨石。


男人拖著男人的手繞著大圈圈跑。男人低下頭打算探一個輕吻，女人卻偏執地雞啄不斷逼著男人退卻。光滑的臂膀引來三四個男人，猶如細品什麼般，嘴唇全黏在上頭。女人要一杯水，男人卻執意倒了一整瓶，水淹上女人衣裳臉面，男人只是無謂地拿毛巾撢撢。

在男男女女、二或三人互相追求、渴望、拒絕、迎合的動作後，突然下起了雨。

雨從天上來，起初細細。有著粉色羽衣的水鳥走到月光下，就著月光獨舞。負責第一段獨舞的是那位最嬌小的女舞者，有時她只是盡情沐浴在月光下，有時她眷戀地啄啄頸子。有時候像小小的水鳥，有時又像頎長的紅鶴。



雨愈下愈大，於是舞臺上「長」出了一條河（這時我在心中吶喊「天啊，彼得你真是太神奇了」）。水鳥在前頭跳舞，後頭的河水裡靜靜游出幾名泳者（心裡不由得迴盪著OMG之聲），但更神奇的是，原來巨石下還有個洞，人可以穿過這個洞，從河流的左邊游到右邊。

巨石上默默出現了穿著黑雨衣的男人，縮著身子彷彿想躲雨。而他只是默默出現，又默默離開。後來這雨衣先生竟又變身成百無聊賴坐臥在地的大貓科動物，帶點滄桑卻更多「無聊」的表情，光擺著可愛的尾巴，超可愛。


　→雨衣先生Dominique Mercy

更有趣的另一個片段，是雨衣先生在水邊點起火柴。小小的光點亮起，還沒多久，跑來個侍應般年輕男子，手掌往河裡舀了水，搶過雨衣先生的火柴直接往手裡「滅火」。一而再、再而三，雨衣先生的火始終點不了多久，也只好又無奈地離開舞臺。

雨中另一段獨舞，由穿白衣的Azusa Seyama小姐擔任。她手長腳長，與前一位嬌小的舞者曾經在上半段演出「你絕對學不來」的對手戲，很是幽默。而她在這段獨舞則擺脫了前幾幕那種帶點詼諧的表現，跳的是極富張力、力道十足的獨舞。高傲又高貴，帶著霸氣的白鳥。

這處安靜水湄，除了美麗的鳥之外，當然也有因月光而瘋狂的人。男人女人在水邊狂亂舞動，猶如著了魔。這一段卻讓我想起雲門《九歌》的山鬼。同樣的月光下著魔，山鬼簡直是孤寂悲戚無以復加，令人免不了要流幾滴淚。人群狂舞的當下，河面又靜靜漂來小船。類似氣墊床的船上，躺的是那位嬌小舞者。嗯，除了胸前沒有花，這幕簡直像是發狂後的Ophelia啊。

在這些感傷後，如同《熱情馬祖卡》一樣，舞者又全穿上色彩斑斕的泳衣，在月光下跳起慢舞。寧靜優雅的感傷霎時不見，之後重複的是由巨石激出的水花與如拜水信徒的狂舞。在這個月滿之夜，我們都做了一場窺看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