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6,2007
起點,再開始
當然是因為前陣子忙工作。至於最近嘛,也是因為陷在螃蟹字小說的黑洞裡。每當翻開中文書想娛樂自己一下,都會有罪惡感:有時間看中文書,還不趕快讀工作書,黑洞又快爆炸了!(辦公室桌面永遠處於羞於見人狀態,家裡也是。)
生病蟲已經在身體裡住了一個月之久,總覺得暫時只想擺爛。
例如:吃飽睡、睡飽吃、躺在床上看《交響情人夢》卡通。
雖然清螃蟹小說存貨帶有工作壓力,卻也看了幾本好書。雖然忍得辛苦,但牽涉生意,只能暫時保密。
倒是可以說說擺上檯面也無關緊要的。
(《傷痕累累》押後,講這一本有點太傷了。)
下午開會,跟同事介紹Brian Morton的《黃昏時出發》(Starting Out in the Evening)。
還是沒辦法簡單一句話定位,而且我囉唆半天,說不定還讓人霧煞煞……
看書的時候,我不免要想,Morton是不是有雙重人格?(汗)
我覺得他像是浪漫主義者,卻又非常理性分析自己的浪漫,兼之加以微微的冷嘲熱諷。
讀著讀著,覺得好奇怪啊。
Morton的故事背景常在紐約,寫紐約人、寫大城市裡的人。
紐約。紐約在我心目中是個非常成熟世故(sophisticated)的城市。在這城市裡能夠生存的人,總要有些狡猾、熟於利害人際關係。可是Morton筆下的人物卻常常出現超乎意外的天真浪漫。而這浪漫又並非漫天灑玫瑰花瓣,而是合宜帶些拘謹(卻因而又加重了在我心中的浪漫成分)。
例如:
She was touched by his delicacy. Maybe this is what an artist is, she thought. It reminded her of something she’d once read, about how an artist doesn’t really need a great deal of experience. One heartbreak can produce many novels. But you have to have a heart that can break.
例如:
書中的作家舒勒(Schiller)帶女主角海瑟去看林布蘭的畫。第一次,海瑟對林布蘭沒什麼感想,待她收到舒勒對自己論文的批評與修改之後,又進城去看了林布蘭。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畫像似乎比上次看到時更動人。林布蘭愛用棕色、黑色、灰色,上一次在她眼中看起來死板、蒼白而了無生氣。今天那些顏色卻美得栩栩如生……在後期的自畫像裡……當他老去,他有著一張生命烙印著悲劇的臉孔……他沒有把自己畫得特別英俊,他毫不憐惜地把時間在他臉上肆虐的模樣記錄下來。他也沒把自己畫得比原來的樣子更有氣質。我們看到的他是個複雜,憐憫,深沈的人,但也看得到他的煩躁,魯莽和嚴厲。他表現畫作的方式讓她聯想到舒勒。舒勒不是林布蘭,但和林布蘭一樣,是個嚴謹的人。她記得舒勒在形容豪威的時候說他是個『嚴謹的人』(a serious man)。這句簡單的話似乎對他意義重大,聽他的口氣,就像那是他送給一個人最高的讚美詞。她在想,他會不會把她說成是個嚴謹的女人。她想見他。」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嚴謹」在這個脈絡下,感覺特別浪漫?
你可以因為很多因素去愛一個人。嚴謹恐怕是順位很後面的一個?嚴謹跟浪漫的距離,聽起來就好遠啊。可是在Morton筆下,「嚴謹」變成一個非常具吸引力的特質,一直到故事最後依舊如此。
又或者,舒勒在四十年後重返巴黎的原因。
或是對「巧合」的解釋:Coincidence. But the eagerness to find meaning in such coincidences is love.
忘了在哪兒聽過的,人生由六個巧合組成。
在我們心中,巧合之所以不僅是巧合,果然都是因為愛啊!(笑)我們不想只把這些小事件看成機率那般解釋,我們希望它們有意義,也一定要有意義。於是我們說,巧合其實是命定、巧合造就了愛情。
「黃昏時出發」具有同樣的浪漫性質。
故事情節設定的是一個暮年作家的人生再出發。可擴大來看,我覺得像是一切的再開始。好比我們某些夢想、某些投注熱情的工作、某些決定。起初有無比動能激發,行至中途或將近尾聲,卻突然熱情用盡,或是突然醒悟其不可能。眼見句點將近的時刻,我們能不能再重獲熱情,將句點變為逗號,重啟旅程?又或者讓自己成為反覆記號,回到樂段的啟始,放空自我,再來一次?
讀完這本書,我想立刻出門,向黃昏走去。
引用URL
and,「像是浪漫主義者,卻又非常理性分析自己的浪漫,兼之加以微微的冷嘲熱諷。
」-->這人可能是雙魚座的,哈
我以前對林布蘭沒什麼興趣(汗),看到這一段落才想要翻他的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