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3,2006

Sasha Waltz & Guests《肉體Körper》


我得說,「肉體」(Koerper)讓我感覺不舒服。
看到一半,其實已經有「噁心」的感覺。尤其是舞臺與音樂,一再讓我想起偌大的冰冷地下室。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舞碼靜悄悄開始了。戲劇院裡的燈卻還沒關,觀眾仍陸續入場。更糟的是,廣播就出現了。
黑牆小洞上穿出來的幾隻手,還像珊瑚一般蠢動。黑牆的角落,一塊白粉框出來的人體。
肅殺的死亡之牆。



 
而後,那傳說中的人牆就出現了。
緩、慢、顯、現的人體,在畫框一般的空間內活動。時間被無限放大,一秒也宛如一分鐘那樣漫長。身體之上堆疊著身體,空氣彷彿凝膠一般流動在肢體之間。B說這個畫面像金魚缸一樣有趣,我卻看到壓縮在小小電梯或死刑室裡的恐怖景象。



兩名女舞者在舞臺前方開始為彼此的身體定價。觀眾笑了,愈笑愈大聲。我的心卻在翻騰吶喊。標了價格的身體,在合法或不合法的手術臺上。我的身體已不是我的,它沒有自由。為了美麗或慾望,因著他人害怕死亡,我的身體只是一塊塊可任意組合的血肉,為他人魚肉。

穿著西裝的舞者,為裸身的男舞者送來一個紅氣球。氣球在右胸前漲大萎縮,漲大萎縮,卻忘了我們的心其實在左邊。
標完價格的女舞者開始從彼此身上擠出水來。抬起身子拚命搖晃,甚或抖動,身體內的液體,就這麼滴答滴答流了出來。
在這樣脆弱的容器內,我們裝了食物與記憶進去,而後暴力地將痛苦與歡愉都從裡頭拚命擠出來。它無法掙扎抵抗,只能安靜而順從。痛苦是透明的,痛苦是鮮紅的。痛苦不由自主從身體內流洩出來,卻又讓人輕易抹去,化為無痕。

錯置的身體突然像牧神從神話裡走了出來。原本無法反轉的身體,在這一場猶如波希畫作的惡夢中,全都成了可觸摸的真實。觀眾又笑了。我依舊笑不出來。因為那些碟子錯落碰撞的聲響,簡直像是顱骨敲碎的聲音。

舞者將塞滿棉花的布偶拆碎,卻又將棉花填入自己的身體內。好端端一個人,轉眼成了牛頭人身。我想起Dora Maar鏡頭下的畢卡索也常常戴上牛頭面具,讓自己化為Minotaur。幽居迷宮裡的怪物,噬人的怪物,被遺棄的怪物。為什麼是Minotaur?





色高牆倒下後,光滑的米色坡度就成了工廠。各式各樣的身體在其上排列組合,像是站在輸送帶上一樣,碰到了彎角就自動轉身,遇上了懸崖就無聲落下。舞碼由此
開始變得支離破碎,幾乎是毫無條理的惡夢。夢裡那些無法由邏輯歸類的角色都瘋狂了。他們對著自己已經超過負載的部分,暴烈地執行清潔或請求的儀式。而我已
經無法探索或想像,只希望這惡夢一般的場景趕快結束。只是背景裡那巨大抽風機一般的聲音還在鼓動空氣,我彷彿回到了華盛頓,皮膚感受到久久不散的涼意,聞
到那灰色小山一般的鞋子,發出絕望與死亡的氣味。


Posted by alcina at 樂多Roodo! │01:10 │回應(0)引用(0)哇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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