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2007

大陸陸河-梅洲,邊工作邊玩行。

  其實是千百個不願意,準備到大陸出外景,原因有三:一、不想整理行李;二、台灣事情很多;三、沒有太多衝動(你知道的,做事情很多時候是靠衝動,譬如說我現在坐下來打這篇網誌。)。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五點,爸爸準時在大雨中,來到新莊接我到機場。我們聊了很多,不過也忘了實際上聊了些什麼。從新莊到機場的路程很短,我們卻因為塞車,七點快過十五分才到機場。很開心地,我有這個非常值得依靠的爸爸。他的肩膀很寬很平,而我遺傳到他的肩膀。

  一到機場,就開始了連續九天的工作。阿郎斯畫面、空景。機場的香草冰沙一點點糖,非常好喝,新台幣一百八十元。

  飛機延誤了五十分鐘,我們近十點才登機,這就意味著,我們在香港的大巴會趕不上,畢竟是最晚一班飛機、最便宜的機票。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到深圳以後的大巴,也會趕不上。

  在飛機上,策劃兼編導姝煒認識了兩個也要到深圳、也因為班機延遲被耽擱的旅客,還好有他們,不然我們真不知道要怎樣順利坐地鐵、通關、大巴、計程車。最重要的是,我們身上一點港幣都沒有。

  我在想,現在的交通網絡這麼的發達,台灣到深圳的距離有這麼遠嗎?晚上十點出發,我們凌晨三點才抵達位於深圳羅湖附近的酒店。一切都是為了省錢。

  九月二十二日,我差一點被扒。在羅湖車站旁的僑社車站,人多手雜,一不小心走散了,就會有一些看似衣冠楚楚的男人女人接近。用眼角餘光瞄到了一個男人伸出他的手,拉開我後背的背包,我一轉頭對他斥喝一聲:你幹什麼?你幹嘛動我的包?他嚇住了:你看你東西有沒有少嘛!我怒道:你管我東西有沒有少?你動我包幹嗎?檢查包包以後,東西沒有短少,真是謝天謝地。也被大陸的扒手上了一課,東西真的要小心。尤其在深圳這種貧富差距過大的城市裡,扒手是不會在臉上貼標籤指明我是扒手的。

  好不容易做上大巴,我們前往陸豐。我睡了一整路。下午三點多我們抵達陸豐霞湖車站。陸豐到河田還要四十多分鐘的車程,我們選擇了計程車,塞進所有的行李,我做在企畫佳琦的腿上,大家身上都塞了好幾個包。一路按著喇叭,浩浩蕩蕩地,路人用目光迎接我們快要爆滿的計程車。除了不絕於耳的喇叭聲之外,司機聽著莫名其妙快格跑的川劇,我想是他的收音機有點問題。不僅四川話我聽不懂,快格跑的嘎嘎聲,一路從後面的音響流出。

  從河田到老家田心坝還要將近二十分鐘,我跟這幾天招待我們的叔公見面。他長得跟阿公有點像,都是瘦小的身體,只是他的眼睛比阿公小一點,跟阿太又有點神似。因為早就被我忘記的范家特有的客家話,幾個咬字口音是跟一般客家話不同的,譬如說吃飯的飯、我們的我。在這裡我又重新拾回這些記憶,小時候只要講錯了這幾個字,阿太就會糾正我。遠在幾千公里以外的大陸陸河老家,我又聽到了這些熟悉的口音,眼淚就止不住了。

  難過的,不是因為思念老人家,而是對自己家鄉話的遺忘,帶有深深的歉意。

  田心坝、黃護寨是兩個小村莊,全村的人老老小小各行各業,賣雜貨種菜養雞賣豬肉的,都姓范。這是我另外一個衝擊,兩千多個人的村莊裡,沒有一個人是跟我脫得了關係的。

  我們住在黃護寨,叔公的弟弟家,這裡算是農村裡最高檔的建築。雖然不比酒店的空調與衛浴設備,但就像阿公阿婆家一樣,舒適、乾淨。經過了解以後,終於知道,原來我一直叫叔公的范展平,跟我是平輩的,都是二十一代、綱字輩的,只好改口,把六十九歲的叔公,換叫哥哥。

  在農村裡住了三個晚上,我們算是繞遍了整個農村,因為一看就是外地回來的遊人,又大包小包扛著攝影機、照相機。只要經過哪戶人家,哪戶人家就會用親切的笑容與熟悉的海陸客家話,邀請你進來喝茶。茶?就是擂茶,是這裡人用來款待客人的客家鹹擂茶。我一路喝著去,一路認親。哪代人、幾歲、叫什麼名字。我有快七十歲的姪子,他要叫我姑姑。還有年僅八九歲的叔公,因為他是十九代的人。聽阿哥說,這裡還有二十六代的孩子,已經出生。我的媽呀,我不就變成小姑婆太太太了嗎?

  這又是一個衝擊。四個圓形土製拱門圍住的,是范姓家人的團結,是香火不滅的象徵,是農村恬靜生活的簡單,是遠遊海外的遊子,回來尋親的最佳堡壘。

  村莊裡共有三個祠堂,一個是范仲淹祠堂,另外兩個是一世祖的兩個老婆所分出來的祠堂。我是法澄公大老婆袁氏這一脈的,十三世的宏世公來台。但因為資料不齊全,我一直找不到台灣我們家這一脈的資料。

  在范仲淹的塑像前面,我翻開筆記本,寫下了我這幾日的心得。我突然間多出了兩千多的親戚,不過又怎樣,我早就沒有阿太了。從小就阿太帶到大的我,公太在我國小一年級時後就過世了,婆太也在二OO六年暑假享年一百零一歲的高壽。我早就無阿太了,於是,眼淚又不自覺得流下。

  這個時候,阿哥不知道從祠堂裡面的資料館,翻出了哪一年從台灣親戚所帶回來的族譜資料,是十三世宏世公,也就是我們這一脈的資料。仔細查看之後,我看到了阿太的名字,范光清(後來更名為范光清),旁邊還註明著婆太蘇氏。心裡面的激動真的很難形容,我哭得好慘,看到了阿太婆太的名字,確定了我找到了老家,認祖歸根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對老人家的思念與悲傷,也在同一時間裡面爆發出來。

  沒有理會攝影機在旁邊仔細記錄,也不管他鏡頭捅得有多近,我大哭了起來,不是靜靜地流淚,而是嗚嗚地哭出聲來。我很想放聲大哭,因為對於老人家的思念,以及自己不孝的責難。轉過身來,雙手合十,看著范仲淹的雕像,我對他說,老公太呀,我會盡我的能力,在阿公阿婆、爸爸媽媽還健康能走路之前,帶他們回來一趟。

  這趟旅行,我終於找到它的意義。所謂旅行的意義,原來是找到對於自己家鄉的歸屬感,以及對家人深深的思念。

宗祠的大門門環

  



Posted by yuei88 at 樂多Roodo! │11:29 │回應(11)引用(0)陸河-梅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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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看著看著眼眶也泛起了淚,明明我姓曹耶...
不過看見那句「對自已家鄉話的遺忘,充滿著深深的歉意」我心有同感....
不過你的客家話已經說得很好了耶!
(在電視上看到的)
有新節目要通知一聲,我會準時收看哦!
Posted by 妙 at October 1,2007 23:27
范仲淹耶 @@

喵嗚
(抱抱)
Posted by ting at October 2,2007 00:00
嗯片子弄好的話要告訴我
要播的話也要告訴我
有什麼事也要跟我說一聲
我也有在看喔
我也還在
很想念你 健康過好
Posted by yo at October 2,2007 00:43
嗯片子弄好的話要告訴我
要播的話也要告訴我
有什麼事也要跟我說一聲
我也有在看喔
我也還在
很想念你 健康過好
Posted by yo at October 2,2007 00:43
嗯片子弄好的話要告訴我
要播的話也要告訴我
有什麼事也要跟我說一聲
我也有在看喔
我也還在
很想念你 健康過好
Posted by yo at October 2,2007 00:43
To 妙,
第二季的紀錄人要開始徵選了,我再告訴你確定時間。
可以出國玩又探訪客家文化,很不錯呢!
Posted by manda at October 4,2007 22:38
TO 妙,去客台看他的網站資訊,有消息了。
Posted by MANDA at October 4,2007 22:40
TO YO,
你現在在台北長庚嗎?
工作生活還習慣嗎?
注意安全、平安。
Posted by MANDA at October 4,2007 22:45
多謝你通知我這個消息耶,我在最後一天截止日看見了,然後有了面試的機會,不過因為我在小學實習時間有點不好安排,所以不知道會不會有後續囉...但這個機會真是讓我驚喜,呵
Posted by 妙 at October 10,2007 19:10

年輕時---留過學,走遍40幾個國家,對於先祖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想身上多一對翅膀自由的翱翔.上了年紀似乎對自己的原鄉有更強烈了的探索意念,今年初到廣東尋著先人的腳步回到原鄉--陸河,正如同妳的感受一般吧!近來看到重撥的作客他鄉,更讓自己感動!加油!

竹東客家人
Posted by 徐天任 at February 18,2009 03:06

是阿,回到老家的情緒,
真的跟出國旅行那種玩耍的心情,
很不一樣。
一切都很熟悉,卻又很陌生。

謝謝你來看我的網誌
Posted by manda at February 19,2009 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