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uvial：阿路米爾

我在一個室內游泳池裡面，抬頭看上面，是暗紅色的天空，視線煙霧瀰漫著，
光線透過壓克力板隱隱散出。不知道是陽光的穿透色亦或是人造的？

水是酒紅色的，池子很深，我幾乎看不見岸邊，或是爬出泳池的鋼鐵階梯。
在那裡面很滿很擠，只有能勉強站著的那一點空間，
所有人都穿著血紅色的泳衣，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面目猙獰像是貪婪的野獸，有時候卻又戴上不自然的微笑

女人手臂上鬆弛且受地心引力下墜的肥肉、男人腹部凸出且看不見腳趾的油肉、
每個模糊扭曲的臉孔全都貼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們是誰，真的，我看不清楚。

他們高聲尖叫、低聲嘶吼道著自己的野心，所謂的理想目標就是
為了擴大自己的空間而存在，奮力地推擠拼命著。
我被這股力氣逼迫著搖晃不已，無奈地。他們用銳利的眼睛睜大瞪著
那種眼神、那種集體壓力逼得我想自殺，
彷彿對我說著：『你敢離開這裡就去死吧。』

我也得這樣運行才叫做「常態」。

每分每秒，每分每秒，不間斷地，我試著想要學習他們的動作，
我總是被其他人的肉卡住，跟其他人靠在一起，肉貼肉，肉黏肉，
皮與皮摩擦的間隙裡不是清澈的水珠，是令人作嘔的濕熱的汗水，
還有我不知為何的發臭體液。
好厭惡，好噁心，好痛苦，我好累好累，我想離開這裡，我恨死這地方。
狹小的地方，比米粒還小的眼光，我不想跟你們一樣。

於是我用了很大的力氣和勇氣，殺了幾個人之後踩著他們的屍體逃了出來，
為了逃亡而變態成另一種有殼的生物。終於，我看見游泳池畔長什麼樣子，
那裡鋪著豬肝色的磁磚，在磚與磚的縫縫中有些髒髒的污垢，
不過沒有游泳池那麼混濁，至少我還能接受。

意外地，我發現旁邊有個跟我很像的生物，跟我好像！
他也有著灰色的雙眼，失焦無神的視線，我看見他背上也有殼，
不過是順時針的殼。身上負著的疤痕是奮戰過的証明。

我也有那樣的傷疤，不過我卻多了更多更多更多，而且有些傷口正滴著血。

那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因為不知所措我想藏躲，我想隱瞞接近他的欲望，
於是扭轉我背部那個逆時針的殼，讓他長出了很多尖尖的刺，
蜷曲在裡面，縮啊縮著身體。其實我的殼很脆弱，雖然看起來很尖銳很硬，
短暫的逃避讓我莫名安心。

頭卻痛了起來，腦子的某一部分猛然敲打著，敲啊敲的，
它說：都已經有勇氣離開那池子了，怎麼能這樣懦弱地逃避？
我顫抖著，每動一下後腦勺就會劇烈疼痛。

有人也敲了我的殼。是跟我一樣的生物嗎？

「怎麼了？」

我頭好痛。頭痛影響我的情緒，使我變得易怒、暴躁與重鬱，猶豫不決。
我在自己的、叨叨絮絮的小房間，累積著灑落一地的恐慌。
我想靜靜的死去。

「怎麼會？你怎麼會想死啊？」

我走死掉路線。

「我也是，那一起寫一首死掉的歌好了」

好好好...就叫＿＿＿吧！

「那你想進來我的殼嗎？還是你要我鑽進你的殼？」

不。我要敲爛它。你的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