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8,2009

飛速變遷的現實 —《二十四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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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就如一座小宇宙,反映了中國國家整體的現實。賈樟柯的新片《二十四城記》又在巴黎上映了。

今日的成都。昔日的國營軍工廠,四二○廠,以及它的模範勞工宿舍區遭到拆遷,將讓出它的位置給私人房產公司,建設一座複合式的豪華住宅區:二十四城。片中三個世代,八個人物:舊時的工廠工人、當今資本主義中國的新有錢人。在緬懷過去社會主義的老一代人與夢想成功賺大錢的青春世代之間,他們個人的故事經過導演所選擇的半劇情、半紀錄的演繹手法,也就構築成了一九五八年到二○○八年中國當代的大歷史。

賈樟柯解釋這項敘事手法的選擇:「這段故事同時是由事實和想像所建構起來的。故事發生在已經存在有六十年之久的國營造機廠內。該場所經歷了抗美援朝、越戰與共產主義時代的一切大小政治運動。我沒有打算重新安排這段歷史故事,但希望去理解這場社會主義的經驗,畢竟這項持續了一百年的經驗,也衝擊了中國人民的命運。為了了解這複雜的社會變遷,得好好去聽一聽當下主人翁們的證實與說法。」

過去是工人宿舍、國營工廠的遺址,再來被奢華的大廈住宅區取代:另一個時代、另一個意識型態操作,但這個轉變最後竟然都發生在同一片政治天空下。賈樟柯鮮活地記錄下曾經在此工作、生活過的人們、接下這片空間的新主人還有旁觀者們錯綜複雜的見證。角色們述說著他們一生在工廠時代的生活遭遇,混著他人虛構添想的部份,這位電影作者讓斷垣殘壁一個接著一個落下,冥想這座在氤氳潮溼的雲霧中嘎嘎作響的幽靈場景,向前繼續滑入廢墟殘渣中一鍬一鏟的回憶。

這是一部「被說」的電影。導演將動作優先讓位給語言。當代電影多半喜好在動作上著力,然而該片是回歸到語言上。有時候,「敘事」透過攝影機的運動被轉譯出來。最深刻的情緒以及最複雜的經驗於是透過悠緩的推移或定止的鏡頭被表達出來。比較起上一部電影《三峽好人》,其中的人物失去一切,今天《二十四城記》中的角色人物透過他們自身的述說獲得了一段記憶、一個認同。賈樟柯在一篇訪談裡說到:「實際上,比起以前執導過的影片,《二十四城記》是有比較多希望的。這些人物,可以肯定的,都仍然面臨著存在的危機,因為在中國文化裡,我們認為無法逃脫命運的安排,生死輪迴於出生時就定了好了。但是,在此,我呈現一個集體意識、一場社會(生存)條件的變革,在這個建築群體下中國人民的改變。今天,人們可以自行選擇了:例如片尾出現、代表新時代的蘇娜(趙濤飾)。即便我們無法避開存在危機 — 我們有懷疑、有不安全感 — 至少,在此我們可以做自己命運的主人。在我看來,現代化的最終應該是尊重個人自由,《二十四城記》畢竟還是一部曲折的電影,我在此試圖用歷史的眼光來看當代中國,也就是說,透過歷史與進化的觀點來看。」

當工廠倒下化為灰燼的同時,聲軌上傳來「國際歌」女聲合唱的鏡頭,見證了一個舊時代的完結。這是該片最震懾我心的一幕,也是最讓人有無限聯想的一幕。過去,制度束縛人,只為了國家奮鬥的政治態度已經不見於自由市場經濟下的人人為己。飛速變遷的過程中,又是誰在背後承擔這項成本呢?當下真實的生活場景卻也更虛幻了。風花雪月的年輕世代只有在物質上追尋存在感了。「事實上,就是因為這一幕,電影局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批准映演許可。我是於拍攝的過程中意外碰上這個婦女合唱團的。她們只唱她們那個時代的革命歌曲。我理解她們的青春時代,她們是有信念的,一直相信共產主義將帶來富裕國家以及個人自由。即便我的角度帶有批判性,我們也能感受到她們的自豪,我嘗試還原這一份感懷。在中國,好長一段時間我們不曾在大螢幕上看見工人的身影,這也說明了我想利用此片向工人階級致敬的意圖。」賈樟柯在同篇訪談裡這樣分享。

十年來,賈樟柯所執導的影片講述一個主題:中國社會從毛主席時代到超級經濟強權的巨變。透過他的電影,給我們這場翻天覆地的造反闢出屬於他的人道關懷視野。他在我個人的心目中,一直都是見證當代中國最珍貴的一位電影工作者。這位同時也寫作、出版闡述自己電影的人,親力親為製作自己的每一部影片,三月十三日他於中國發表了與該片相關的書:《中國工人訪談錄》。當開始籌備影片時,他們曾經執行了上百個訪談,書中編整了十多個口述記憶,包含了沒有被電影採用的部份。他的看法是:「不論身處在哪個年代下,所有的個人及其經驗應該被記錄下來。電影中有八名中國工人,我想,透過影片,他們人人都將在此找到一個屬於他們個人的一部份。」

作者: 陳虹君

Posted by hung_chun at 樂多Roodo! │15:54 │回應(0)引用(0)ici et ailleurs 此處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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