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5,2010 00:11

【阿爾及利亞還很遠】(L’Algérie est encore loin)

【阿爾及利亞還很遠】
法國 / 30分鐘 / 導演:陳虹君 /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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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旅居巴黎開始,也就是於此,第一次讓我認識了阿爾及利亞人。很快地,我們編織起友誼。新朋友們不停地說著他們的家鄉,彷彿就是世界第八美景。海灘、沙漠、山巒,詳盡的描述佔據我腦海,使我的想像滿溢了出來。

閱讀阿爾及利亞新聞,我訝異地得知中國的企業正全面地建設阿爾及利亞。從豪華旅館到公路、學校、醫院,甚至國民住宅。色彩鮮豔的十八層高樓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中國建商的名字也處處飄揚。

如今,我無法想像以遊客的單純身分旅行阿爾及利亞。美好的風景映像,漸漸地被一陣列手持錘、鍬的中國人取代。為什麼阿國不自己做呢?我於是決定製作一部名為「阿爾及利亞,中國製造」的紀錄片。有關阿爾及利亞人在這片變動土地之上的生存故事。還有,年輕人的夢想又是什麼?

自2003以降,阿爾及亞總統布特弗利卡(A. Bouteflika)向中國大企業開放對阿爾及利亞的投資,一個具潛力推動的市場,但需要中國的發展經驗。一方提出雙贏的套餐,一方提出願意雙倍供給。阿爾及利亞所需要的不僅是取得一項設備,而是對進步科技的駕馭能力。

中國人的到來可說是一大現象,阿爾及利亞的報紙更是報導不斷。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2007年春天,這天早上,我前往阿爾及利亞駐巴黎領事館。三小時的等待,我終於向櫃台遞出旅遊簽證申請文件。然而,與辦公人員的對話讓我大吃一驚。因為我來自台灣,持有「中華民國」的護照,而非「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於是,我的文件將送到首都阿爾及驗證...

此刻我感到十分尷尬!這天早上,我們應該一起飛往阿爾及利亞。我的巴西護照讓我於四十八小時內取得了簽證,而她的情況並非如此。我們損失了機票。身為攝影師,我是得去拍回一些影像,但有何用!影片的點子來自於她。剩下來我所能做的就是安慰她,邀請她小酌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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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 // 紀實攝影師:Edouard Caupeil
「十年內戰的浩劫之後,阿爾及利亞政府應許要興建一百萬個國民住宅,於是展開了國際招標,能在成本、價格與執行效率上取得優勢的便是中國。阿國政府有錢,支付得起所有的建案。一開始為了應急,然後是為了實現選舉諾言。

阿爾及利亞友人跟我說,我不確定能不能說,他說:「在阿爾及利亞的阿國人,寧可去法國當清潔工,才不願意掃自己國家的地。」因為在自己國家裡,他們不認為這是他們該做的工作。阿爾及利亞充斥著希望,年輕人接受高等教育,畢竟有百分之五十的失業率,當他們見到中國工人的到來,首先是對對方產生某些想像與流言蜚語,說他們吃貓、吃狗之類的。接著,見識到他們的工作方式後,就想,反正這樣的粗工自己也不可能像他們那樣做得好又有效率,像機器人一樣,忍受長時間的勞動,對我們來說太不可能了。這點像是買奴隸來完成自己不願意去做但又非得建設的事。很複雜且精神分裂的心態。想想,高達百分之五十的青年失業率,喊說對方搶了我們飯碗,另一邊又覺得既然政府有錢,付得起這些勞務,我們自己才不要苦哈哈地去當奴隸。

阿國年輕人的生活真的很辛苦。首先當然是居住問題,因為沒有足夠的住房,所以只好與父母一起住。一位年近三十的阿爾及利亞朋友,他自己有一個小店,搞搞小生意,至今一直住在父母家。於是他無法擁有自己的獨立生活,無法與異性發展關係,更談不上結婚、共築愛巢... ...。青春的一代被困住了。努力工作也得不到好的報酬。薪資平均是每個月120至200歐元之間,而買一隻烤雞就要花上五歐元,別說要獨立租房了!在此情況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去做生意,但是,沒有一點政治關係與人脈,往上層去關說、行賄是很難達成目標的。在工業與服務業不發達、不健全的狀況下,學有專長的畢業生根本無用武之地。要知道,阿爾及利亞每年都培育出許多醫學人才,是北非最多醫生的國家,但是沒有任何工作機會!如果他們想自行開診所,僅能賺取相當微薄的報酬。
再者,就是阿爾及利亞與外國的這層關係。有許多阿爾及利亞裔的人在法國生活,當這些人返鄉渡假時,便會炫耀、誇張講述自我成就,這其實也不是他們移民生活的真實狀況,為了顏面自尊,你吹噓一下、我吹噓一下,給其他人製造外出的夢想。而所謂外出的夢想,如今從歐洲向黎巴嫩、中東一帶轉移,或許還是有些人選擇往西歐發展,例如德國。法國,已經過時了,屬於上一代人的淘金地。
這些為了生活移居海外的阿爾及利亞人,另一方面又相當以祖國為傲。又是一種精神分裂的心態:當在自己國家與自己人在一起時,盡是抱怨與咒罵,一旦有外國人向他們問起阿爾及利亞,他們總會說是世界最美的國家云云。事實上也是如此,阿爾及利亞真的很美,有許多自然資源,並不是貧窮國家,但是看到這些無奈、遊手好閒的青春生命,真讓人憂傷與心疼。他們等待著,等待著實踐屬於自己的人生。在我上一趟旅行中,結識一名剛從建築系畢業的年輕人,他望不見出路,只得先在小型事務所工作兩年,領那麼一點點錢,唯一的機會就是出走海外,到西班牙深造一年半載,前提當然是他的出身不差,有條件可以取得簽證,有能力償付生活費。對於多數青年人而言,他們感覺困在自己的國家裡,動彈不得!

中國工人哪,他們集體生活在建設基地上。實際上他們沒有與當地人接觸的機會,真的很少,好像兩個平行的世界。這些中國人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工作。為了一個更美好的將來,簽下兩年的契約,賺取比在中國工作更高一點的薪資。在工作的同時,當然不能排除彼此建立關係的可能性,情況通常是阿爾及利亞籍的工頭與中國工人、或是當地保全人員與中國主管之間的情誼,這之間會產生一些有趣的語言模式,經常惹得中國人哈哈笑,這也不失為一種溝通的橋樑。於是,我們親近一些尚能溝通的中國工人,談他們的工作狀況,試圖了解工人之中是否有傳聞中所謂的「勞改」政治犯,事實上並沒有。他們的薪資其實與當地工人也差不多。對於這些工人來說,海外勞務是一項致富的機會吧。我不認為雙方的關係只有枯燥與貧乏,兩萬多人來到此地,不該什麼交集都沒有。

看,這些是中國人蓋出來的住宅。
我探訪了住進新式住宅的居民,他們十分滿意,很滿意中國人的建築工事。乾淨、明亮,自來水等等...什麼都有。中國人在室內空間的設計上,事先都與當地人做過討論,擬出符合當地民情的圖稿:一個寬敞的中央客廳,是家族用餐、交誼的場所,然後以通道方式做與房間的連結... 人們十分滿意,十分滿意。

中國人目前正在進行的是首都阿爾及爾機場近郊的商業中心工程,我想還是由相同的中國建設集團承攬,差不多的組織方式:吃、住等日常生活皆在工地內,三八制輪班。此外,他們也正在興建阿爾及利亞東西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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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片段
來自阿爾及利亞的幽默劇大師Fellag:「... ...喔,我們那兒的中國人,才四、五年的時間,就學會說阿爾及利亞話;殖民了一百三十二年的法國人,離開的時候都還不知道怎麼跟我們說『再見』!」


這一年裡,我去了三次阿爾及利亞領事館。辦事員總帶著無限的微笑對我說:「您的文件仍在申辦中,請耐心等待。」

即便我有來自聯合國高級官員與阿爾及利亞大使友人的關係,我依舊等待著這份簽證。為了緩和我失望的情緒,我約了Carim聊聊,分享他的意見:「別擔心,一定有解決的辦法。有人脈就好辦事。我也認識一些人,加上老家距離摩洛哥邊界不遠,我的表親很熟悉摩洛哥。另外,那天在地鐵裡遇見的Belka,他就是熟悉邊境的人哪。先去摩洛哥,然後租車子穿越邊界到阿爾及利亞,誰說不可行。用大麻賄賂一下,一切搞定。我在阿爾及利亞老家的親人可以接待妳,帶妳去首都阿爾及爾,拍片哪有什麼困難。還可以順道參加一些慶典。我也挺想回老家渡個假。妳拍妳的片子,十五、二十天就能搞定!沒有簽證就有沒有簽證的應變之道嘛...」

訪談 // 紀實攝影師:Paolo Woods
「我想阿爾及利亞真的是世界上最難執行報導工作的國家之一。我在當地停留了三個多星期,而我真正進行攝影的天數其實不多。因為首先要取得許可,公文的往返就耗掉大部份的時間。阿爾及利亞當局不太願意配合談論中國工人的事;中國的建設集團則是完全將我們拒之門外。我們於是花了好多時間建立彼此的信任,終於獲得進入工地拍攝、訪問工人的機會。

我們將焦點集中在東西高速公路的建設工程上。首先拜訪沿著公路搭建的工寮與中國工人。這些工寮是組合屋的型態,設置在一片乾燥的沙漠之中,有點超現實。然而中國人將這個工人村蓋得有如夢想小鎮,掛有宣傳標語,一個介於軍事基地與迪士尼樂園的「無名空間」。一大早工人就被軍樂聲喚醒,執行軍事化的組織管理方式。

相片中的這位先生試圖將我擋下,即便我們有阿爾及利亞當局簽發的報導許可證,這名中國人將這片地方視為中國的領土,有點像大使館那樣。

接著,我們來到食堂,顯然地所有人在同一時間用餐,吃中國菜。中國人所到之處一定要吃自己的料理;而我們義大利人也一樣,只愛自己的料理。還是有一些人沒有趕上用餐時間,急急忙忙地蹲在一角吃便當。

來到高速公路的工地,一名負責排水管設施的中國工人。值得一談的是,中國建設集團帶來設備、科技,同時也引進自己的工人,但他們都不是有什麼特殊專業的技工,因此這也成為經常遭人批評的一點。後來,阿國政府針對工人比例做出配額限制,招工比例上70%的阿爾及利亞人、30%中國人。畢竟已經有成千上萬的中國工人在此,數字大約是五萬。

也是第一次阿爾及利亞出現超過十層以上的高樓。這些都是國民住宅。同樣地,還是由中國人來設計、建造,用自己的工人、材料與機械設備。中國人全部包辦,從電工到窗框等工程。一名阿爾及利亞工人對我們說:『中國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們阿爾及利亞人於戰後重建了法國,在各式各樣的工地裡打拼。現在,自己的國家竟然不是由我們自己來建設,而是外人!』

這是一名中國建商,我尤其喜愛他的髮型,於是拍下這張相片。想拍他那頭如刺蝟般的頭髮。他長年在非洲工作,來到阿爾及利亞有三年了,一句法文、阿拉伯文都不會講。

在工地上還是有兩國人民一起工作的景象,相片上我們見到兩名阿爾及利亞工人與兩個中國人。短短幾年,阿爾及利亞的基礎建設如雨後春筍般地從地表竄起,有時候還會見到在浩瀚工地裡迷失的中國工人,獨自一人連續工作好幾個小時。我個人真是服了中國選的這些豔麗色彩。

休息中的中國工人,他們正在收看中國中央電視台!這些人的護照都被業主扣留,直到合約結束,返回中國時才發還。理由是害怕他們逃跑,跑去自行經營小生意。在非洲的中國人並非僅來自同一個省分,例如工地內幹粗活的工人多半來自四川的農村;如果是生意人的話,通常是溫州人;工程師來自北京。」


一年過去了,世上許多的人事物也都起了變化。阿爾及利亞離我相當地遙遠... 前往、拍攝的慾望仍舊縈繞我心。我的歐洲朋友對我說,固執是天真;而我的阿爾及利亞朋友讓我相信事實如此。

2009年,一則名為:「中-阿混血兒會是什麼樣子?」的趣聞,其報導如下:在阿爾及利亞一個名為Nédroma的的村子,一名皈依伊斯蘭教的中國人迎娶了一位阿爾及利亞女子。自女子懷孕以來,村人都期待孩子的到來。那會是什麼樣子呢?村裡的智者長輩帶著阿爾及利亞特有的幽默感回答:「就是一名阿爾及利亞人,帶有細長的丹鳳眼;象徵效率與有前途!」

  • hung_chun 發表於樂多回應(3)引用(0)阿爾及利亞紀錄片計畫Docu.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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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來跟著這裡的消息,看妳提出拍攝計畫、持續地收集整理分享資訊,衷心希望妳如願進入阿爾及利亞拍攝。

    阿爾及利亞還很遠,是紀錄片計畫的一部分嗎?是否會公開或發行呢?

    :)
    | 檢舉 | Posted by shanta at November 23,2010 07:18

    好棒,可是我怎麼都看不到你文章講的照片?加油,安全很重要,尤其是女生
    | 檢舉 | Posted by 金魚 at May 25,2011 23:10
    私密回應
    Posted at August 14,2011 2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