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餓的阿里山

”媽咪，我夢見爹地被怪獸吃掉了。”這是老公因急性盲腸炎開刀後的第二天，兒子阿里山的心情。

老公P上週日因急性盲腸炎住院，當天下午四點多手術結束後，我帶著在寄放在朋友家一晚的阿里山到醫院看爹地。原本活蹦亂跳的他一進病房，突然沈默了下來，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遠遠地看著病床上手吊點滴，一臉疲倦的爹。任我再怎麼威脅利誘，都無法讓他靠近病床一步。

那時，只覺得這孩子怎麼了，爹地病了也不知道安慰一下嗎？老公住院第二天，因傷口發炎，持續高燒不退，嚇得我當晚留在病房裡陪他，阿里山只好又寄託在朋友家一晚。

隔天已是週二，我到學校接阿里山後，在前往醫院的途中，原本非常喜歡”Sleep over"的阿里山突然說道：”媽咪，為什麼我要一直住在別人家裡呢？”（唉，不過才住了兩晚就不習慣了。）接著又說道：”我昨天做了一個惡夢，夢見爹地被怪獸吃掉了，你又不見了，我只好和別人在家裡等你們，可是你們都沒有回來。”

我這才猛然想到，原來阿里山第一天到醫院看到吊著點滴的爹地無法言語，是因為驚嚇過度的關係。自從阿里山四歲多以後，爹地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愈來愈重要，阿里山的一舉一動幾乎是爹地的翻版。

心目中的英雄頓然成了躺在床上的狗熊，對小小的阿里山真是一種打擊啊。而夢中被怪獸吃掉的爹地是孩子最直接的反應了。不過，對我這個當媽的而言，讓阿里山偶然照顧一下心目中的英雄。也算是一種難得的機會教育吧。

五月初，接兒子阿里山放學後散步回家的途中，突然聽到鄰居家的樹上嘎嘎嘎地一連串的聲響，好奇地抬頭一看，一對彩虹吸蜜鸚鵡(the Rainbow Lorikeet)正戳弄著桉樹上的枯樹皮。我們母子二話不說，立刻急奔回家拿相機。當我倆躡手躡腳地回到桉樹下，阿里山還一直提醒我：”媽咪，不要太靠近哦。”可惜才照了兩張相片就驚動了這一對悠閒的彩虹鳥，噗地一聲彩虹影子一晃，我們還來不及嘆息彩虹鳥已不見蹤影，我也只能拿著數位相機徒負無奈了。

這分意外的驚喜讓我們母子二人回味了好幾天，現在回家的途中偶爾還會抬頭尋找彩虹鳥的蹤影哩！

像我這種全職媽媽，每天接兒子放學是我例行的工作。阿里山有時一回到家就吵著要看電視，雖然每次都被我以其他活動轉移了焦點，但為了減少這種頻繁的衝突，我乾脆和兒子每天散步回家，以延長回家的過程。

原本只是單純地消耗時間，但時日一久，我反倒喜歡上這種緩慢的生活節奏，不急著做什麼，只是單純的享受當下的每一刻。向來不多話的阿里山也在這種輕緩的步調中慢慢打開了話匣子，有時邊走就邊說起在學校和老師及和同學之間的互動，興致一來，還會沿路教我唱起在學校剛學的童謠或兒歌。

那天我雖驚豔彩虹鳥的美麗，但和阿里山散步的這分共同的記憶對我而言卻更彌足珍貴。

在當今電動遊戲泛濫的年代，無論父母再怎麼小心處理，電動遊戲在孩子成長過程中還是無孔不入。這種情形在孩子小時還不算嚴重，但從阿里山滿五歲後，開始和鄰居的孩子往來頻繁時，這種情況越來越困擾著我這個當媽的。

我一直不贊成讓孩子的童年淪陷在電動遊戲裡，所以家裡除了布偶，模型車及樂高等之類的手動玩具外，電動遊戲如電動遊戲機或Play Station是完全沒有的。當然，阿里山還是有玩電動遊戲的機會，每週末從星期五到星期日三天，可以在家裡的電腦上玩二十分鐘的遊戲。阿里山每次玩電腦遊戲，二十分鐘一到，警鈴響起時，他就自動離開電腦了。所以一週玩電腦的時間頂多一個小時。這一直是我引以為傲的訓練。

只是以前，他不在家的時候，幾乎都和附近幾個年紀相彷的孩子在家門前的公園跑啊跳的，但最近這些孩子都不見蹤影，經我追問之下，原來所有的孩子都窩在家裡玩電動遊戲了。阿里山到這些孩子家一玩就是兩三個小時，想當然耳，不管是他玩還是他朋友玩，這兩三個小時他的眼睛都是緊緊被面前的電子方盒子吸住的，而他的腦袋也是毫不自主地被電動遊戲控制著。

我試著跟阿里山說，若到朋友家只玩電動玩具，就不准去。

幾週前，我聽到他和朋友說，我媽說我不可以在你家玩電動遊戲。

他的朋友也和爽快地答應，你到我家玩，我們來玩捉鬼的遊戲。

記得那時我還在一旁慶幸，這些孩子的可塑性還滿高的。但幾週下來，阿里山漸漸地不去那些孩子家玩了，而那些孩子們也少上門找阿里山了。

阿里山想踢球時只能找爸爸，想畫圖時只能找媽媽。我也不斷地掙扎，是我管孩子管得太嚴了嗎？雖然阿里山在我的保護下遠離了電動遊戲，但也遠離了交朋友的機會。到底這兩者那一個重要呢？

我還想，既然朋友變少了，我是不是該帶阿里山去上才藝班，填滿他的空間，他才不會無聊呢。但這又違背了我的原則，我其實也不贊成讓才藝班填滿孩子的童年。如果孩子的生活從小就是從這個班到那個班的來回奔波，那麼他的創造力與自主性又怎會有時間與空間發展呢？

想到家裡大片的後院，前面大片的公園，卻少見孩子們在上面嬉戲玩耍，不禁感嘆，童年淪陷在電動遊戲裡，這個問題不是出在孩子缺少玩耍的空間，而是出在父母教育孩子的觀念上。

我現在只能祈禱，找到一兩對也禁止孩子玩電動遊戲的父母，或許阿里山就有機會找到真的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了。

阿里山即將在這個週末歡度五歲生日。擅長心理攻勢的他早從兩個多月前就不斷提醒我，他想邀請同學參加他的生日派對。 到了前兩週，他甚至每天一張畫，畫的主題便一直圍繞著生日派對打轉：會長各種水果的大樹，樹下的大桌上擺滿了各種禮物，當然插著蜡燭的蛋糕是少不了的。而最重要的是，他在畫完圖後，一定會拿到我面前淘淘不絕地說著，他心中的訪客名單及生日派對的歡樂景象。 原本我還在猶豫，是否在兒子這麼小的時候就要鋪張地辦生日派對呢？然而，就在他每天一張畫的殷殷期盼下，我逐漸喪失了否決權－－否決他辦生日派對的意願。唉！這大概就是天下父母心吧！ 現在，家裡到處堆滿了阿里山即興的生日派對抽象畫，想到這種五歲的童真一閃即逝，我趕緊選了一張傑作存到電腦裡，等我這老媽子真的老得走不動時，再看圖回味這段成長的滋味也可堪安慰了。

前幾天阿里山的腳板被家裡地毯下的小釘子戮傷了幾處，沒有流血只是破皮而已。之後，他一整天都試圖告訴我地下有隻Sharp Teeth咬他。晚上睡覺時還不忘那隻「怪獸」。

阿里山：媽咪，我被地上的「Sharp Teeth」咬傷了。
媽咪：很痛吧，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阿里山：要把地上的「Sharp Teeth」找出來啊！
媽咪：那可能會是一隻大恐龍哦！
阿里山：不是，他只是「Sharp Teeth」而已。
媽咪：那你找他出來做什麼？
阿里山：要幫他刷牙啊！
媽咪：但是他可能還會咬你哦！
阿里山：幫他多刷幾下就好了，這樣他就不會再咬我了！

前幾天，我將一些回收的包裝紙、畫簿及畫筆擺在桌上。阿里山撕了幾張小紙片貼在紙上，然後拿起一支筆想也不用想就在紙片旁快速地畫上幾條線。那個時候我根本完全沒有發言的餘地，所有畫這畫那的指導全免了，因為阿里山的動作比我的腦筋動得還快。就這樣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這幅毛毛蟲的拼貼畫就完成了。 這隻毛毛蟲基本上不算阿里山的原創作，靈感其實來自童書繪本「肚子餓的毛毛蟲(The very hungry caterpillar)」。作者兼繪者Eric Carle是一位美國人，已創作十幾本非常受小朋友喜愛的童書繪本。一開始阿里山並不是很喜歡這本書，直到有一天我扮成書裡的毛毛蟲假裝把他吃掉後，他才漸漸愛上這隻胃口超大的毛毛蟲，有一陣子甚至每天晚上都要念完這本書才要睡覺。興致來時，他還要我將他裹在一條薄被裡，然後再用力翻滾掙脫被單，爬出來的剎那更會大喊，我變成蝴蝶了。 一歲半左右起，阿里山念著、玩著、看著這本書，也無形中將書中毛毛蟲的造形烙印在腦海裡。而今，欣賞著兒子那毫無矯飾的純真筆觸時，我更是羨慕他作畫時隨心所欲、不加思索的大膽及自信。欣賞羨慕之餘，也希望與你一起分享幼兒世界裡的單純與無忌。

煮晚餐時，一心想玩車子的阿里山跑來找我玩，因為P在修剪前院的玫瑰花沒空理會他的要求。我於是說，那你幫我擺碗筷好了。他立刻用中文嶄釘截鐵地說「不要」(這兩個字是他最會說的中文了)。

「大家都很忙時，你就要幫忙啊！」我回答。當我再次催他幫我擺碗筷時，卻見他坐在廚房的小椅子上看書並回道：「我也很忙啊，我正在看書吔！」平時要他講話時惜字如金，這個時候反應倒很快。最後我只好以一瓶養樂多賄賂他幫我做事。

阿里山週五跟朋友一家人出去玩。朋友有一個女兒，長得嬌小玲瓏，雖然比阿里山大八個月，卻矮他一個頭。

當他們兩個一起在公園的遊樂場玩時，阿里山突然跟其他一起玩的孩子介紹，這是我的女朋友。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跟人家介紹女朋友哦！沒想到小女孩立刻糾正，我才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只是你的朋友。

朋友轉述這個笑話給我聽時，小女孩也在一旁聽著還不時點頭，阿里山也在一旁卻自顧自地玩他的小車子。唉，這種神經大條的人以後大概將女孩子氣得半死還搞不清楚問題出在那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