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手記

「你知道你出生的事嗎?」醫生問。
「我已聽過上百遍了!!」坐在父親病床前的兒子回答。
「不，我說的是真實的版本。」醫生解釋道。
……

這是昨晚《大智若愚(big fish)》裡的一段對白，今天從早上醒來後，就一直在腦海裡迴盪，久久不去。於是，決定寫下來，透過指尖消解這段話在我身體裡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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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不只是因為故事本身就非常地吸引我，喜歡的原因還有很多：它正好是這些日子我的研究裡的一個重大的突破，它也解答了我生活中許多年來的困惑，簡單地說，就是關於「真實」。

研究，要的是「真實」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用「真實」來維繫的嗎?

現在，我會很「樂觀」地說，不是。但以前，我會很「悲觀」地說，不是。

不過，更久以前，我卻對於真實，有種近乎頑固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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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其實關於出生的故事，平凡無奇。父親因為在外地工作，來不及趕回到醫院裡，看到心愛的老婆生產，以及一樣心愛的兒子出生。父親很遺憾，編了個非常有趣的故事。

其實，父親是個非常會說故事的人，預知死亡的巫婆、覺得世界太小的巨人、野狼變身的馬戲團團長、像是天堂的小鎮、搶銀行的詩人、有長毛象的冰山、連身雙胞胎的中國女歌手，當然還有向全世界訂了黃水仙來向女友求婚的場景，以及他自已的身世：一隻任誰也捉不住的大魚。

誰都知道這些事情太誇張，不過大家還是喜歡他，除了他自已的兒子之外。兒子覺得自已被騙了，被當作是個小孩子一樣地騙，他已經長大了，想要知道的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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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大學之後，離開家，我也開始覺得「獨立」了，會自已判斷真偽，而學校裡的課程，正是教授我們如何判斷真偽。我的大一有理則課，而剛好還遇上了民主轉型的前期，自已的專業好像又有種讓人膨脹的信心，覺得自已好像拿到了什麼寶劍似的，可以戳破統治者的謊言。大一下時，社團裡就發生了個民主革命。原本很國民黨色彩的社團，幾個同期的朋友硬是清除了政黨的勢力，將社團的活動接過來辦。我還記得那時候，在革命現場的大會上，我有點發抖，但卻是霸氣十足地說：「如果你邏輯不懂，我可以教你。」

我知道我從來就不是堂堂正正的好學生，因為我總是隱隱地覺得學校裡好像有個黑手在後面，堂堂正正不免太過正義，而好學生又太過無知。前者太顯眼，會受到黑手的凌虐；後者太平凡，則已經是被凌虐過了。

「投給朱ㄨ○嗎?有了他，我們就可以像ㄓㄨ一樣，政治的事也就不用多動腦，就有吃有喝有福氣了嗎?!」國小老師將某位候選人的傳單發了下來，跟我們說請爸媽投給這位。我也就隨口丟下來了這句，最後再補上：

「那真的很好，我一定會聽老師的話，跟我爸媽說的。」

我當然沒有跟我爸媽說，因為我不相信那是真的。不過，我也不知道什麼是真的，那個時代有太多的事發生，有人說美麗島其實不美麗，有人說台灣省可以省省去。

倒底，什麼是真的?很想知道。

真實、不說謊，不僅是個道德的判準，而且更像是那個混沌的年代裡，一點點什麼確定的，可以給我們安全感的依靠。




註：Tim Burton，Big Fish的導演，一直聽過這位導演的名字，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看過的許多電影，都是他執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