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7日

我的運動記事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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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運動後的舒坦,其實過程並不是那麼平坦的,甚至可以說,是辛苦,以致於是痛苦的。

有時候,我在想,說快樂是人所共同追求的,這確是沒有錯。不過,如果說痛苦是人們共同想逃避的,那很可能是錯的。

至少,可以說,人不見得會,也一定想逃避痛苦。

不見得會,當然很可能是因為有某些因素,使得人們不得不得去面對可以預想到的痛苦。不過,我還是要說,即使排除了這些狀況,人還是可能走向痛苦的。而如果說「不見得會」,是因為有什麼不知名的原因,帶著人走向痛苦,那麼「不見得想」,則是一種源自於主動的力量,讓人們去面對痛苦,甚至享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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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的過去如何不堪回首,那也是我的過去吧!」失憶的男主角子桐,對著失憶後一直照顧他,同時也想將子桐隔離於他之前的世界,獨佔子桐的玫瑰,說了這一段話。

「我是為了你著想啊!!」玫瑰回答。

這幾天在網路上,看著一齣連續劇《聽不到的戀人》,想起了很多的事,生活上的、學術上的,當然也有跟運動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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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講跟運動有關的好了。

最近的運動量愈來愈大,不過我卻有些新的想法:不要每天運動,讓身體休息,隔天運動。然後,運動的時間拉長。這樣改變的原因很簡單,是朋友跟我說,每天運動,如果隔了一陣子不運動了,會胖得很快。想到這一陣子好不容易才減掉頑強的腰邊贅肉,一想到胖起來,就覺得有點可怕。

不過,將每次運動的時間拉長,主要的倒也不是因為要補上因為運動天數減少,而也跟著少了的時數。一來是因為我發現可以做其它部分的運動,再者是由於跑步的樂趣,我又找到了一個:我想跑到停下來時,我的身體是乾的。

其實,我本來就不容易流汗,之前跑步了一段時間後,確是多多少少會有開始冒汗的現象,不過也只是淺淺的,就像是覺得皮膚表層比較溼潤了一點,連汗珠都還看不到。撞牆出現了後,身體會有一些不適,不過這些不適,我倒覺得像是因為跑步讓全身的氣動了,而正在消解平日裡累積在身上的淤塞一樣。這清淤的過程,有些痛苦,不過如果能撐過,而且持續地感受氣在身上的流動,漸漸地讓身心安靜下來,呼出來的空氣也就不會溫度那麼高,身體也會跟著清爽起來,汗也不流了,甚至還漸漸地乾了。

時間得多花一些,也不必然每次我都可以輕鬆地停下腳步,離開跑步機,但就是有那麼一兩次,覺得可以進入這種清明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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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能上的痛苦雖然明顯,不過倒不會維持太久,相反的,智識上的痛苦,有時候不見得很明顯,但持續的時間就長了許多。

電視劇裡失憶的男主角,有一次說,他找到了一些線索,像是針一樣地縫合他碎裂的記憶。他失憶前深愛的,但卻如今想不起他們倆關係的小葵跟他說:「像針?那感覺不是很痛嗎?」

「是很痛,但為了能讓自已變得完整,痛也要忍著。」子桐回答。

其實,別說這些浪漫的愛情故事,每日的研究工作,就像是自已拿著針,將過去學的理論、現在面對的資料,然後縫合成一篇完整的論文。而且,事實上寫論文做研究的過程中,我總是知道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不像是失憶的人,有個確定的過去一樣。

於是,理論可能讀得不透徹,用得不順手,而得要再深入,或者根本理論就是有問題的;可能,現象的掌握不夠徹底,還得要有更充分的引據。甚至,可能更讓人驚心動魄的是,也就在寫論文、了解世界的過程中,才發現自已有那麼多的偏見,得要去面對這些附著在心裡的我執,去消解它。

也一樣很痛,不過痛過了後,倒也有種通透的舒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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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著想。」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話最近在生活裡,特別容易想起來。

我不喜歡這樣的句子,我也很幸運的是,這句子中的「你」,很少指的是「我」。不過,我卻說過那麼幾次這個我實際上很討厭的句子。

「為了你嗎?」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想句中的「你」,比較有可能是「我」吧!! 就算真的為了「你」,「我」也沒有信心說「我」不在裡頭。漸漸地,我想真是「為了你」,那麼「我」就該完全地消失,反正痛苦的、快樂的,也是每個人自已的選擇。

痛苦,對人的吸引力,也許比快樂還來得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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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生活,可以說幾乎就黏在研究工作上。前幾天有場研討會,有個好友發表文章,我也就去聽了一下。論文是有關國族、多元主義、政治思想的,看著、聽著,我漸漸有種游離的感覺,看著自已、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還有最近唸的書,或者是十幾年前初入這個領域時,教授說過的什麼話……

其實我可以理解,每個人總是多多少少囚禁在特定的價值觀、意識型態上。我沒有能力去評斷什麼立場比較優質,或是那一種主義道德高尚,不過我沒有虛無的意思,也不願意什麼政治正確,我總是有我的立場,同時也毫無保留地攻擊那些自以為是,道貌岸然的人。

不過,我總是尊重誠實的人。誠實地檢討自已,誠實地承認自已也會脆弱,也有私心,誠實地接受自已也有限制,知道自已不完美。因為誠實,是仰俯無愧,也無懼於天地。他/她們,總是最勇敢的,因為他/她們總是時時刻刻地面對自已--一個無時無刻總在我們身邊的敵人,也隨時隨地評斷我們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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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永遠是個自已與上帝(宇宙、世界)對立的二元關係。我喜歡《阿甘正傳》裡大罵「賊老天」的軍官,我喜歡面對自已情慾的小鎮醫生,也喜歡質疑道德,大談「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的莊周,或者是拿了自已靈魂與魔鬼交換靈魂的浮士德。

世界的經驗、上帝的全有,一方面是生命之所以可以完整的終極依歸;另一方面,卻也是舖天蓋地,對個人來說密不透風的壓迫。人,該死,也會死,終是要回歸世界,來到上帝面前;人卻也不想死,作為一個向死的存有,總是試圖著掙扎出上帝的掌控,即使必然是徒勞無功。

在上帝與人的關係之中,也就是這麼吊詭地存在:衪是道德上的全善,但卻是也無道德、非道德的本體。衪給了人們種秩序的想像,但是所有的反抗,卻也總是以衪之名。於是,面對著這種上帝的無限與人的有限的困境,人必然是痛苦的,卻也總是朝向著痛苦,因為經歷這些痛苦,才能讓人通往完整、通透,沒有罣礙,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智識上的。

而生活上的政府、社群,或者是更具體的家人、愛人,也就變成了上帝與自已之間的「第三者」,他/她們一方面像是上帝地成為我們的依靠,提供我們生活的秩序,暫時地代表了上帝的善;但另一方面,他/她們又總是成為「他者」,是個「對象」,而成為我們伸向世界的阻礙,代表了種壓迫。於是,「為你好」,一方面我們總是以為說話的人帶著上帝似的口吻,全知全能地給了個秩序,聽從了他/她的指示,彷佛就可以少跟魔鬼打照面,不用自已去承擔自由的風險。這裡的「好」,就像是天堂照拂來下的陽光;另一方面,說話的人不管是站在我們後面,還是立在我們前方,不僅他/她所指示的方向,總只是這個世界的某個側面,甚至他/她根本就擋住了我們的視野,遮蔽了天空,阻止了我們直接面對上帝的機會。

看來,弒父的神話所述說的,是人最基本的悲劇形式。在殺與被殺瞬間,上帝與魔鬼同時現身眼前,而做為一個人,我們也不斷地在殺與被殺之間,在上帝與魔鬼的眼前,不停息地運動。



註:Sigmund Freud(1856 - 1939 ),奧地利心理學家,他的依底帕斯情結,是精神分析裡的重要命題。我寫到了弒父情結,不過我想我的解釋,與佛洛依德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Posted by yam_alesia at 樂多Roodo! │11:00 │回應(2)引用(0)【生活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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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這篇讓我感觸頗多,我記得前不久剛過世的作家黃宜君曾說:『我是痛苦專家』。我想,我不是痛苦專家,雖然我的耐痛力可能比一些人強,面對痛苦時,我還是會不知所措,但是,我不會去掩飾自己的軟弱。

你用針線縫縫補補來比喻寫論文,這讓我想到我在碩論口考時,問題都已經問完,口試委員最後要我說說感想、心路歷程之類的。我用了一個比喻,好像剛完成一幅拼圖遊戲,剛開始我拿到一些碎片,我不知道手上的碎片會帶我到哪裡去,之後全景慢慢浮現,它可能不是我當初想像的那個樣子﹝通常不是﹞,也無所謂,峰迴路轉的過程反而有更多的驚喜。〝很好玩〞........我記得最後似乎說了這一句話,這是我之所以還在這裡,沒去狂讀小說的原因。

最後說些題外話,噯,你怎麼有時間看韓劇?不過我也沒理由說你啦,因為我最近也在看日劇:p

Posted by 運詩人 at 2005年12月7日 23:16
那不是韓劇啊,那是華視拍的,劇中還有侯湘婷。

這篇文章裡寫了很多東西,寫完了後,我覺得今天做了這件事,就完成了一件大事。整個晚上看電視,真是過癮。
Posted by MF at 2005年12月8日 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