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1日

我的運動記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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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有一天這世界一片安詳,就是將自已交出去,也是可以的。」這是大學時,跟著一個好朋友說的話。

「會的,那一天總有一天會到的。」他回答了。

前幾天跟這好友再見面,我剛好想到了這句話,他那天又問我,我的生活愈來愈單純,有沒有什麼適應上的困難?

「其實還好,只要我不要假設這個世界有個先驗的秩序,不要覺得單純,是為了要找到符應於這個先驗的秩序就好了。相反的,我知道這個世界在本質上是複雜、混沌的,我在學術上、在生活上的簡單,是立基於混沌的世界,而想要有個方便的溝通,所做的暫時性的整理而已。」

我想到了梅洛龐蒂在《哲學贊詞》中說的一句話:「造就一個哲學家的,是不停地從知識導向無知,又從無知導向知識的運動,以及在這一運動中的某種寧靜。」

於是,我想來談一談運動。

***

大學時所期待的安詳,跟現在想說的寧靜,其實有很大的差別了。就像昨天跟了個最近忙壞了的朋友,比我們倆之間誰瘦多瘦少,都一樣是少了幾公斤的肥肉,但也有許多的差別。

一個是外造的,不管是大學時所想像的安詳,還是朋友因為忙壞了的減肥,一個是內鑠的,是現在所想像的寧靜,以及這幾天運動的成績,但主從有別。

***
我最喜歡的運動,一個跑步,一個是游泳,新居這裡沒有游泳池,所以這一陣子都是在健身房裡,用跑步機運動。一開始,我很不習慣跑步機,上去不到十分鐘,就下來了,現在我總是可以一上機,一小時左右才停下來。可以連續跑上一小時,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不容易的原因,不是因為體力,是因為定力。

跑過的人會知道,跑了一段時間之後,身體會開始出現很多的反應:肚子不舒服、呼吸不順,其實這些物理上的變化,很容易克服,不要一開始就急著跑得太快,注意呼吸與腳步的配合,很多技術上的提醒,也都可以容易地解決。難的,是心理上的變化。

跑得夠久--其實也不是多久,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時間,而且這也會改變的--會遇到所謂的「撞牆」。這當然會部分地反應在身體上,像是之前提到的肚子不舒服、呼吸不順等,不知道一些跑步技術的人,總是早早地就會遇到撞牆。不過,即使是知道這些技術的跑者,也是會遇到撞牆,這時往往是心理上的感受,告訴自已可以停下來了。

我特別喜歡面對撞牆的感覺,因為這時候心裡浮上來的撞牆,可以讓我非常具體地經歷梅洛龐蒂所說的:「不停地地從知識導向無知,又從無知導向知識的運動,以及在這一運動中的某種寧靜。」

「知識導向無知,無知導向知識。」撞牆時,腦海裡會浮現許多的想法,就像是打坐時的經驗一樣,它們浮上來,是因為它們實際上是我們在意的一些事的具像,只是由於生活裡太多的雜音,就忽略了這些訊息。也許一時之間讀不出來它們的意義,但在撞牆時,面對了它們,卻總是有種舒坦。訊息,是種知識,無知也就是對這些訊息的消解,那麼消解之後的舒坦,又是種新的知識,或精確地說,有意義的知識。

當然,舒坦更重要的不是有無意義的知識,而就是在這運動中的某種寧靜。



註:Claude Lévi-Strauss,法國人類學家。最近大量地讀史特勞斯的結構主義及延伸出來的解構主義,獲益匪淺。其實我自已的研究,一直在談結構,也一知道有個結構主義,直接地面對原典,與其說是了解史特勞斯的想法,不如說是整理自已的想法。前幾天看到他寫的一句話:「一切意義的背後,都是無意義。」又有種豁然開朗的舒坦。

Posted by yam_alesia at 樂多Roodo! │11:38 │回應(9)引用(0)【生活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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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打坐的時候,雖然剛開始腦海中出現一幕幕的情景,只是到了某個時間點,
突然安靜下來,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空白,這時,調息也順暢了起來。
Posted by Azile at 2005年12月1日 23:17
謝謝Azile

這種「突然」安靜、一片空白的經驗,我也有過,那真是快意十足。不過在意識到「突然」時,就消失了。怎樣一直維持著這種清明的狀態,我想我的修持不夠,不知道Azile有沒有什麼方法。
Posted by MF at 2005年12月2日 11:24
我學打坐只有幾年的時間,稱不上有什麼修持,所以大概也給不了什麼好的建議。

只能說,打坐的時候專注在某幾個身體內部的點上,專注到某種程度,專注的點也會相對有所回應,似乎神智自然清明。

至於你說的入定的狀態,我也只能聽同修分享,也還未達到那樣的境地。

打坐在我的心中,像是維持某種寧靜的方式,老師都常說,即使下坐了,行住坐臥也都必須如同在打坐時般的寧靜、祥和與智慧,只不過,我也只能聽著聽,還是無法做到,所以只好藉由短暫的禪坐,讓自己有片刻的寧靜。



Posted by Azile at 2005年12月2日 19:04
定力,是啊,我就差了這一點,要不怎麼昨天剛打的賭今天就破功了:p

在所有的運動項目中,我覺得田徑是最單調無聊的,其中又以馬拉松為最。然而最稀鬆平常,最不需要任何〝技巧性〞的外鑠,反而最能呈現,一種很純粹的意志、紀律,或者你這裡所說的,定力。

一些寫長篇小說的作家,例如村上春樹,就是靠馬拉松來維持生活的紀律,生活的秩序,同時也是寫作的秩序。創作如同自由工作者,很容易就〝散〞掉了,學術工作何嘗不是,所以我現在也想來考慮一下,培養一種運動習慣來讓自己的生理時鐘不要亂走。

其實我以前常去師大操場跑步,一次也能跑個兩千公尺。總是選在夜晚﹝我怕曬﹞,黑的天,黑的夜,黑的操場,隱隱聞到白日過度曝曬的草地餘留下來的草腥味。繞著操場逆時針跑著,圍著這塊空地的高樓燈火,以及覆蓋在上梵谷式的星空,在持續地繞圈後,動的好像是他們,而不是我,我被捲入一幅巨大的星圖之中,如今我仍不能全然了解其中隱藏的身世。


怎麼越寫越文學性了,我只是要說,在跑步機上就沒有這種風景了﹝所以需要更多的定力﹞。
Posted by 運詩人 at 2005年12月3日 05:23
我就是怎麼寫,東西從我手上出去,就是跟文學性無關,連好好的一片星空,我想的也不是什麼美麗淒美的愛情,或是英勇過人的故事。

如果我沒記錯,班雅明提到過「星座」這個概念。我自已的理解是,星星不說話,說話的是人,它們也沒有組合成什麼星座,是人組合了這些星星,給了它們名字。

星座,反應的不是遙遠的身份,而就是人們如何看待週遭的想法。

***
最近論文的進度,或者甚至還可以說得更遠一些,自已的學術養成,好像有種突破的感覺。我後知後覺,大學時就聽過什麼「語言學的轉向」,終於最近才懂得,原來這個世界就是個語言的遊戲。

語言的遊戲,不是電視上call in 節目的胡扯。語言與遊戲,這兩個概念都有特定的意義,就不在這裡多說了,不過我覺得開心的是,從語言的遊戲所看出去的世界,竟然覺得一切爽朗,因為這讓我覺得,從交耳而過的,不是什麼政治惡鬥,而更多是場意義交織的音樂會。

另外,也感謝Azile 的分享,我會試著多練習一下。
Posted by MF at 2005年12月3日 14:11
我把Leach的《李維史陀》讀完了,除了語言、遊戲、音樂會,還有〝食物〞吧,燒烤、滾煮與燻製,晚上空腹讀到這裏時確實會很餓。想想你應該會很喜歡《神話邏輯》的第三本:《餐桌禮儀的起源》。

《野性的思維》也讀了一點,不太好讀,又回頭去讀了《生食與熟食》裡頭的故事。我只喜歡故事而已:p
Posted by 運詩人 at 2005年12月5日 23:44
Lévi Strauss的神話學系列,我都還沒有看,短期內也不會看吧,我想我大概已經會用結構主義的方法了,現在就連解構的,也大概看得懂了,我想暫時是夠用了。如果有空,我倒想多看一點小說,不過看來短期之內,還是不容易。

我想,《生食與熟食》裡的故事,對你來說的趣味,一定多很多,就別拘泥人家說什麼結構主義了,有趣比較重要。
Posted by MF at 2005年12月6日 00:40
MF轉性了嗎?你想看哪一類型的小說呢?要看小說或借小說,找我準沒錯。不過每次聽你手頭上〝庫存〞的稿約都挺驚人,所以短期間,還是不要帶壞你比較好。
Posted by 運詩人 at 2005年12月6日 09:45
稿約只會愈來愈多。所以,我早說了,能看小說的人,是好命的。

Posted by MF at 2005年12月7日 0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