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手記

時間，我也記不清楚了，大二吧!反正是我在台北的時間不算久，但也有點時間了；地點，我也忘了，就是一個舞廳，不是大學某個系的舞會，但也不是現在時下非常熱鬧的迪斯可舞廳。其實，就連我為什麼去的，我也記不清楚了，不是我一個人去的，因為我一個人是不會去這種地方--很簡單，我不會跳舞--而跟誰去的，我也都記不起來了。

但我一直記得的是，那晚上，我一直看著一個人，男的，我一直覺得很面熟，但那時候就是怎樣，也想不起他是誰，以及在那裡認識他的。幾天之後，我在宿舍裡又看見了他。一個是我偶爾會看到，但卻怎樣也不會特別去注意的人。

我一直在想，那個晚上的「親近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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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覺得時間應該是大二，是因為這樣的親近感，總是需要「有點印象，但不算太熟」的感覺，才會有「面善」的感覺；不過，重點並不是時間，而是地點--一個我很不熟的環境--舞廳--這個陌生的環境，讓我有點擔心，甚至是害怕，於是我開始尋找「親近」的人、面孔，而這個「親近」的感覺，就在這種環境下，油然而生。

不熟的環境，會讓人有想找熟悉的意圖。

當初剛來法國的時候，別說是聽到中文，就是看到東方臉孔的，也都覺得有種親近感，覺得「我們是一樣的。」還記得第一天到了戴高樂機場時，我不曉得那裡拿行李，就問了個東方人：

「Do you speak Chinese?」

不會，那看起來像是個東南亞的移民。不過，我還是用英文問到了行李到那裡拿，只是很奇怪的是，我為什麼想要找「東方人」，然後問對方「會不會說中文?」，其實就算是法文不會，就直接用英文，隨便找了個人問，也可以啊!!

因為，我覺得他跟我是「一樣」的，而這種一樣的感覺--事實上是不是真的「一樣」，是另一個問題了--解消了我的緊張，而讓我忘記了，其實就是不用一樣，我也可以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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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廳裡，害怕，找個面善的人；機場中，害怕，找到膚色相同，想像他會說中文的人。「相同」，其實不只是因為環境而改變--在比較上，差異性低的環境裡，要求的相近性也就較高，所以在台灣的舞廳，找的不是「東方人」、不是「講中文的」，因為大家都是「東方人」，都是「講中文的」。找的是更精確的，似曾相似、面善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會隨著不同的環境，而改變了我們對於「要求」相似的意圖。沒有去舞廳，我在宿舍裡，恐怕四年裡，也不會對這個人多看一眼；沒有出國，當然更不會想到要找個東方面孔的人，講中文。

環境變了，我們對於親近感的要求也就會改變。那麼，現代的認同，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來理解呢?

認同，不是固定的，它會隨著環境的改變，而跟著改變。



註：Margaret Somers，密西根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她提出了「關係主義」來研究認同，是我寫這篇文章時的理論基礎。我自已也一直在做關係主義的研究，這一系列有關認同的討論，就當作是一些心得。

我想，在這裡，有個核心的問題是：什麼是「一樣」?這個決定「一樣」、「不一樣」的機制，是什麼?這是接下來想討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