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手記

最近是在進行魔術失手回顧展嗎？

是啊，這真是一段失手回顧。

說語言是個「悲劇」，就是先前說的「得魚忘筌」，語言的目的，是要揚棄語言，在「人有意識地使用語言的情況下，掌握不能為語言所說的『非意識』的部分」。語言的出生，是為了語言的死亡。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認為語言本身，就是種悲劇。



這樣說實在很抽象。在巴黎的朋友大家聚會時，什麼時候可以讓人有「萬眾一心」的感覺，就是討論法國人、法國的生活，這比討論任何學術都引得起大家的注意。然後，到目前為止，我聽過形容巴黎最傳神、精準的形容詞，就是小貓咪說出來的……



有一種語言，出來了之後，大家會沒有聲音，因為那像是一顆強力的磁鐵，丟進了原本無序、任意的鐵釘裡，突然之間會有種「萬眾一心」的效果，它會貫通了原本「卡卡的」、「相互孤立」的現象與概念，「融解」、「整理」出一種無摩擦的通暢感，就算不同生活經驗的每個人，也都會認同，然後都覺得，「就是那樣，就是那樣……」。



前些日子，特別去買了本有關Oscar Wilde的書，對他的文字有種著迷。說實在的，最近因為【均衡】的概念，寫到思想史，我才發現對於「自由」的理解，有英國的與法國的二種自由傳統，然後我還覺得我對英國的自由，倒是親近孺慕許多。但這樣，會不會讓我覺得來法國是個「美麗的錯誤」?倒也不會，相反的，我才覺得到法國來，才能看得懂這些差別，不只了解「二種自由的概念」，同時也得更清楚自已。



可以再舉日劇的例子。櫻子逃婚的當天晚上，一個人又到了公園小湖畔，說了句話:「我是不是繞了一大圈呢?」一大圈之後，才看得清楚自已，知道自已要的是什麼。我到法國，才了解自已可能很英國，這會不會繞了一大圈?



其實，就像張愛玲說的一句話「時間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很多事是這個樣子，愛情也一樣。大學時候有部電影，「當莎利遇上哈利」，尋尋覓覓了好幾年，「那人卻在燈火欄柵處」。早一點，也許我們不懂自已要的是什麼，也許我們不懂得珍惜，晚一點，也許，就只能也許。



來法國，好像是註定要過來的，在這裡遇上很多之前沒想到的事，卻又好像是註定好了一樣……來了好幾年後，覺得自已好像比較英國，但這也好像正是法國這塊土地上的氛圍薰陶下，才益發嗅得到自身的異味，就像海裡的鹹水魚，如果沒有溯溪上游，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水可能也可能是淡的。



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也總有他/她們對生活的況味不同的了解與掌握。不過，如果就只說到這裡，那麼「自由主義」將會變得很恐怖，因為這樣的一個將「個人主權」絕對化的世界，會像是空間中散漫無序原子……確實，我們不可能也沒有必要變成另一個人，讓兩個人的世界重疊，但也不可能要求一個「純粹」的個人。想到好一陣子前yann提到的「engagement:commitement(承諾)」，人總要黏上什麼，理念，或是具體的人或事。就像是日劇中，歐介在婚禮上說到的一段話:「數學家的眼下，每個人應該是不相交的直線，是什麼樣的力量讓我們聚集在這裡，我想這也就是上帝給人的謎題，而這謎題的答案，應該是愛」。愛，是種承諾，重點不在要不要愛，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而在愛上了什麼……



如果我真是比較英式的，那麼我喜歡法國，因為法國像是我的情人。我就像每個人一樣，總是喜歡待在情人身邊，因為那使得我願意讓自已愛上，很專注地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自已的樣子。在巴黎，因為這美麗而且趣味十足的情人，使得我可以在每天的相處裡，因為那種放心自在的承諾，讓我在從容間，不只看到了這個世界有很多不同的觀點，不同的趣味，而且也看到了謙卑與寬容的意義---就回到「自由主義」來說好了，在法國，才更能清楚地體會英式的自由傳統(我看我還是很點將那篇文章寫定好了，不過下週口試，再欠一陣了)。



我想，我愛上了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