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手記

晚上跟幾個朋友吃飯，唯一講到足球的，就只是因為講到酒，說現在便利商店的啤酒，為了世足賽而打八三折。看來對足球有熱情的人，好像並不算多。今晚到現在，已經踢了兩場了，兩場我也都只看了一會，就回來工作，同時也發了一點時間，寫下了這篇足球手記。

也許並不是ling所期待的那種手記，無關球評，也講不出什麼戰術的，更多就只是很私人的一些隨想，甚至就只是借了足球來發揮而已。心裡想著其它的事，對足球的誠意不夠，筆下也就沒有什麼感動。覺得沒有寫好，我想我還是專心做我想做的事，可以做得比較好一些。

不,這篇寫得很好,至少比西西那篇左撇子看足球更讓我喜歡,下場踢過球和用眼睛踢球究竟就是不一樣的,有著不一樣的球場風景.

有時侯我覺得你就像學術圈子裡突然跑出來的三道,什麼位置都能踢,而且都還踢得比我們好;有些時候又覺得你像中場,盱衡全局,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好一個球場上稱職的魔術師;當然,你大概不會承認這些,你還是只會說「每個人都是有限的，就只要在他的位置上，發揮到最好，也就可以了。」

我還可以記得很多關於足球的故事，我的故事。1990年的世足賽，跟著二個韓國同學，還有一位高中球隊隊友，也是我的大學同學，到飯店「開房間」--那時候，有小耳朵的地方不多，飯店就是其中之一。那一年，我才大二，上來台北不久，一切還是那麼新奇，我才知道原來到達另一個世界的窗口，有個小小的祕道。

1998年，幾個大學社團好友，開了車環島到處玩。我們又找了個飯店，一群人又開了一次房間，看那一場巴西對法國的總決賽。除了一個女生留下來，跟著我們三個男生一起喝啤酒看球大叫之外，其它的女生都在戶外聊天。我們在屋裡大叫，看得見她們在陽台上安靜地不為所動。我才知道，每個人看待精彩絕倫的世界，有不同的角度。甚至，對於精彩絕倫，也有不同的定義。

說真的，我已經不會踢球了。不會，倒不是在那一次於Pentheon廣場上知道的，而是這幾天看足球時，想到的。就球技來說，我想還好，雖然很久沒踢球了，但球技其實很多是「觀念」問題，能掌握一些技巧，玩玩球一會兒，也就會恢復了，重要的是體能，已經無法負擔足球場上的奔跑了。年紀真的大了!!事實上，回台灣之後，我還常常運動，現在甚至還每週三次會去游泳，但年紀大就是年紀大，體力不行了。於是，就算再怎樣喜歡足球，我也無能為力撐到很晚看球。不同的年紀，重要的事也有不同的定義了，不只是主觀上的原因，其實也是客觀的限制。

而也說真的，讓ling這樣稱讚，我暗爽了好一陣。我無能為力當個球場上稱職的魔術師，這是事實，但我很喜歡當魔術師，這也是事實，這不用多解釋，光是這個布落格叫「魔術師手記」就知道了。不過，喜歡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得好是另外一回事。但我會願意去做得好的，當是個目標，常常練習。就像Santiago跟他女朋友說的：「I love that game.」喜歡魔術，就只是很簡單的，甚至不是因為文章裡說的：「他們將現有的材料，做完美的組合，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這個「組合」，而不是他們自已。」這樣的一個功能，而就只是因為，I love this game.

在看《疾風禁區》這部電影時，其實最喜歡的還不是足球這個部分，而是那個往球場的路上努力的過程裡，Santiago跟他父親之間的關係。父親努力地保護他們的家，也希望S不要到英國踢球，那個風險太高，在家裡他們已經慢慢的有個事業了。每個人有他的位置，「安份守已」是父親的信念。「That is your life, not mine.」S為了去英國，跟父親當面衝突的鏡頭，讓人印象深刻。其實，S在球場上的努力，父親知道，還在他第一次進英超時，到英國New Castle，也就是S球隊所在當地的酒吧裡看球。父親在回美國之後不久，就過世了。S非常難過，要返美奔喪，但在機場上想了很久之後，又折回了球場，繼續比賽。

他跟教練說：「我總是在父親的陰影下，決定什麼是好，什麼不好。但現在，就只有你(教練)可以決定。而且，你知道嗎!!我還不一定同意你的看法。」S最後在球場上的表現很不錯，主罰了自由球進球後，成了球隊的英雄。但鏡頭接下來帶到的是，S的祖母跟弟弟也在跟父親先前來的酒吧裡出現，知道了原來父親來過英國，看到他比賽，然後是高興地回到美國。S在球場上接到祖母來電，知道他父親原來看過他第一場球賽的事，最讓人動容--而我想，這也是導演在電影裡，所想表現的主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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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有很多很多的事，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們是如此的渺小又有限。S有天份，但並不是個人有天份，就能在球場上出線(現)，還需要很多人的幫忙：他得要到美國，有個不會太糟的生活，還可以偶爾在球場上繼續踢球；要有好運氣，得到前英超球員的慧眼，並願意為他盡力地說項；有個弟弟支持他，有個祖母保護他，讓他能夠安心地到英國；有隊友、女友、教練的幫忙，為他創造機會，他才有機會掌握機會。

在電影裡，力量所表現的，不只是進了球門時的一腳，也不只是在進門之後，那個奮力一揮的手，而是在與父親之間的「緊張」，終於在最後知道父親為他高興，知道他父親與他在一起時的「統一」。

我想每個人也都有他/她所喜歡的game。也希望每個人都可以站上他/她的舞台，seize the moment，掌握了機會，舉手抬腳、奮力一揮，那種感覺一定很爽。如果有這機會，我會記得謝很多人--而如果可以的話，在那機會來之前，我也會記得跟這些人先謝過，因為我還不一定能好好地掌握到機會，然後大聲叫 Goal!

謝謝所有在我生命中出現過的人，不管是有意無意，用了什麼樣的方式，都值得我的一聲謝，即使這一聲謝對你/妳是那麼微不足道，我還是願意毫不遲疑地這樣說。

讚美兩句,魔術師又可以變出那麼多的鴿子(故事),當然要多說好話,心存好心!


我不知道這世界上究竟能有多少Santiago與父親如此和解共生的結局,往往彼此固執著根深蒂固的大小情結,總是要抱著悔恨與憤怒等到失去了對手(往往是那最親近的人)那天起,才可能明白,而且也僅只是可能.

當然不多囉，這也才是電影。

不過，我想家人會容易許多吧!因為家人之間總是可以知道，對方是出於善意，只是也許心急，也於重點不同而已。當然，這可能也就只是我比較幸運而已，我跟家人的關係很好。

每個人總是有許多的情結，自已的，自已特別在意什麼，而也總是因為這些情結，再延伸出與其它人互動時的情結，如你所說的，大小情結。我就用網路這個世界做個例子，這也算是從研究所以來十幾年的一些社會學觀察的心得。

比如說，國族情緒，或是各種認同。認同，當然是種情結，或者說得更清楚一點，受了傷的認同，是種情結。我記得研究所時，我曾在台大椰林的歷史版上打筆仗，現在那裡還留了我的一些文章。我不否認我也有我的認同，雖然我總是會要求自已符合學術規格地發言，但我也知道一旦動了氣，下筆時的用字譴詞會辛辣一些。而且，可能更讓我困擾的是，那時候我會開始在意別人寫了什麼，人就捲了在裡頭，再動氣、又傷神。

前些日子讀了一篇非常有趣的文章，提了一個概念，叫vital realism，舉了Schutz, Ortega, et Mead( Vital realism and sociology: A metatheoretical Grounding on Mead Ortega and Schutz, Sociological Theory, 11:1, March 1993)，我覺得我的經驗可以得到解釋了。而先放下理論，簡單的說，其實有些時候，人需要的，並不是什麼「大和解」，不是「寬心」、「放下」，而剛好相反的是，人會想要在衝突裡，感受到他的élan vital(生命衝勁), 在那時候，他/她可以意識到自已的存在。

我總是覺得，當一個人真的什麼都放下了，那可能就像老子一樣，得要關尹逼了要他寫，才會動手說些什麼。不過，也正是如此，才能留下《道德經》的千古經典。絕大多數的人，得要透過他人，與認識的、不認識的他人的互動裡，在具體的事物間，才能感受到他/她們的elan vital，這個觀察在我自已身上，也同樣有效。我想，我能做的，不是什麼都放下了，那麼也實在是種辜負。我想我能做的，是在那些重要的，而我也能做得好的事情上，專心致力的做點什麼。

於是，我得承認，當我意識到自已捲入了一些網路上的辯論時，其實我是有些生氣的。網路世界是不會有什麼好的溝通的，如前所述，許多人就是為了在找個地方，撒狗血的甩情緒，來證明自已的存在的，他們並不需要知道事實是什麼，更不會看清楚別人在說什麼--他們，只是要來宣教，或者就是要被看到而已，這些都是種elan vital的表現，也都是為了他/她們自身的認同。

是的，我也是為了自已的認同--這裡說到認同時，不一定是國族的--而上場的。只是，因為我天生自閉，我就是不想也不要動氣。(其實，行筆至此，我想我也可以捕捉到我的思緒裡，同樣地在這裡「解釋」什麼，雖然美其名是「社會學觀察」，但說不定也是我的elan vital在作崇，目的是不只是為了要make myself clear，跟ling解釋曾經在你版上很不好意思的造次，而且這裡的解釋，還在show off，表現出自已「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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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在日常生活裡或是幾十年的成長過程中，每個人都有受傷的記憶，意識到的、沒有意識到的；另一方面，這個時代(我就不多說現代性了)，尊嚴這個概念又被無限上綱，爭平等、愛自由等等就算了，人總是慾望無限大的，想要被看得見，甚至被看得起，然後就得要「力爭上游」、「奮發圖強」。

網路世界剛好就展現了這兩種力量的緊張：為了求得生命的圓滿--因為生活裡總是有各種缺憾，而「想要」(elan vital，也就在這裡出現，在現在的世界裡特別強)--就得要不斷地「說明自身」、「表現自已」。但什麼是「自已」並不自知，於是就總是裝腔作勢，扭捏作態地充高尚、比上流、附菁英，並在同時貶低俗、卑下層、棄常民。我都可以理解，這些「力爭上游」的過程，就是要「批評別人墮落」，因為通常自已的「進步」，並不容易確定，那麼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批評」別人沒長進--就像我現在做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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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別人的眼光，並不是件壞事，但是在網路的世界裡，太多虛擬的「別人」，想要在裡頭證成什麼，我想很容易讓自已的心亂了，步調沒個章法，重要的事很可能做不好，也沒有辦法向真正重要的人交待了。

「自知者明，自勝者強」。我想，明者會知道哪些情結是大是小，而強者則知道要如何去面對它們。

上面這則留言,來回看了不下數十遍,太難了,話裡話外,總還要學習,不斷.

真是不好意思，還花了你那麼多的時間。

我想，覺得「太難」，主要是因為我自已也寫得太複雜，話中有話，是因為我自已一邊寫，一邊在提醒，同樣作為在「網民」，當我在解釋網路上的文字時，是不是也同樣地應該自覺自已也正在做同樣的事。

一來是因為研究的對象正好也包括我自已，再者也是因為使用現象學方法(更別說剛好文間還提到了vital realism，及幾位現象學家)，我就一邊在作練習怎樣用現象學方法，回頭來看自已的網路寫作。

因為很多的想法、概念，我自已也正在發展中，或者，探索中，因此不只是很明顯的，因為現象學方法而總是不斷地「擱置」、「反思」，而且更重要的是，很多想法就不是很成熟。有一次有人問我，如果我總是說自已自閉的話，為什麼還要在網路上寫文章，「自我曝露」。其實一開始寫的原因很簡單，但漸漸的，我也發現了網路寫作的一個祕密：

我意識得到有人可能在看，所以我就將這想像的人們，像是ling，當作是聽眾。我覺得有個想像的(當然偶爾也會真實地出現)聽眾在，我在「說出」的過程中，可以因為有個對象，於是說得也就會比較系統。說出、寫下，對我來說是個「過程」，一個「凝聚」、「結晶」的過程，將原本腦袋裡，若有似無、模糊不清的感覺具體化，這讓我覺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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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有像ling這麼認真的聽眾，還看了數十遍。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回頭再看了那則留言，一開始就只因為看到「情結」，以及「親近」兩個詞之間，想想它們的關係。生活裡，總是會看到、聽到，或者是認識許多人，每個人都有「情結」，人與人之間也有「心結」。而之所以會有結，是因為一種，一方面想要得到別人認同，另一方面又要建立自我，兩相交叉之後所「打出來的」。網路的世界，「別人」更加的抽象、虛擬，以致於「別人」無限多。於是，就在這無限多的別人裡，尋找認同的那些「別人」，並在同時又「不」認同另一群別人。就在同異之間推拉的同時，也跟著捲進了許多的情緒。

人對於真實，或至少溝通，在網路這個類匿名的世界裡，其實意義並不大，也就是說，並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尋求認同，以及對不認同的大加撻伐而已。網路世界，因此，會是個「心結」、「情結」製造工廠，捲了情緒，很容易亂了原有的，或應該要有的生活步調。

於是，人就在陷在網路世界裡，心情跟著跑，讀書的進度也不對。沒有時間、沒有心神停下來，面對當下真正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情結」、重要的人，我想那就很可惜了。而其實，所有的問題，都會回到自已，在網路上寫作並不見得不好，只要不失去自已的步調，那麼網路世界會是個學習最好的修羅場。這就是我之所以說：「自知者明、自勝者強」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