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5月23日

啄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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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鳥,用這個題目來寫篇文章,很可能會讓人以為是像「防腐劑」之類的隱喻,與政治有關。直接說,對於民進黨的爛,不是用啄木鳥治得了的,在這裡多寫一個字,就只是多一個浪費而已。倒是風花雪月,附庸風雅一下,快樂許多。

我說的是一個叫「二個女生」所唱的歌,歌名就叫《啄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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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專輯也叫《二個女生》,是這個女子團體在1997年剛出來時的第一張專輯。也忘了是在那裡聽到《啄木鳥》這首歌的,我想這歌應該是她們的主打歌,因為對於《二個女生》,我唯一記得的就只有這首歌而已。

至於這首歌,我記得第一次聽時,覺得二個女生的配合很好,音樂不錯,中間副歌的部分,覺得直有催淚的效果。說真的,甚至我會說很煽情,情緒會隨著音樂與歌詞放縱、宣洩。

「第一次看的電影 記得是個悲劇 」,歌詞裡有一段是這樣寫的。前不久,看了部喬治克隆尼與麥特戴蒙合演的電影《諜對諜》,故事本身很好,但覺得沒有將故事說好。離開了電影院,車隊爆炸、喬治克隆尼遇害的場面一直在我的腦海裡。

「這是個悲劇!!」我跟一起去看電影的朋友說。

這一篇風花雪月、附庸風雅的文章,我想從《啄木鳥》的歌詞裡,來談語言與悲劇,還有「煽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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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語言的動物,而且這種語言還不像其它動物的叫聲。它是個符號系統,是個隱喻,有意義的,而與世界之間的關係,不是死硬地附著、類比,或是簡單的模仿、對應(Paul Rocoeur)。

「為你我變成啄木鳥」。事實上,人永遠也不會變成啄木鳥,就像青蛙也不會變王子一樣。不過,我們可以懂得啄木鳥,懂得青蛙的意義,啄木鳥與青蛙都是隱喻,但隱喻不是類比,不是緊貼著就只有一個固定的意涵,沒聽過二個女生的《啄木鳥》,或是沒看過格林裡的《青蛙王子》,對啄木鳥與青蛙的了解,總是不一樣。

類比是固定的,隱喻是在建構的秩序裡浮動。

我們,就在語言系統所建構的秩序裡游走,語言建構了我們與世界的關係,沒有語言,沒有世界。人,於是如果不懂語言,並不是人,或者更精確地說,人就是語言的表現,人之所以是人,也就在於它會使用,而且得使用語言(Georges Gusdorf),用說的、用比的,用眼睛、用鼻子,來表達意志、理解意義,而與世界建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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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每個人都有許多世界。性別的世界、階級的世界、工作的世界、宗教的世界,一個身份一個世界,跟家人有個世界,與情人也有個世界,不同的世界裡,我們所使用的語言,總帶著不同的尾音。

《諜對諜》裡,喬治克隆尼所演的角色註定是個悲劇,作為情報員必須對國家忠貞,但什麼是國家利益(raison d'Etat)卻不必忠貞,而總是善變,因為政治人物要的是短期利益、上司要的也就是看得見的成績。龐大的石油利益壓下來,就將喬治克隆尼與王子的車隊一起在沙漠裡炸死了。

中東,還是美國的,或者是石油大享的世界。生活在中東的世界裡,講阿拉伯文的喬治克隆尼,仍然對他的國家忠貞,長期與短期的差別,石油利益與國家法律的不同,讓他就在不同世界的鬥爭裡,受盡折磨,終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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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不同的世界之間衝突的結果,悲劇的句點;死亡,也可以是單一世界裡的絕對,悲劇不只是句點,是每一個逗點、分號、每個字的一撇一捺。

「我小心翼翼默背 每句你的話語
尋找一絲愛的證據 多麼疲憊的遊戲
只想討你歡心 忘了照顧我自己
第一次看的電影 記得是個悲劇
你沒看見我的眼淚 大步走在我前面」

愛情是個死亡的遊戲,在裡頭每個人將生命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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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鳥在有它啄木鳥的名字之後,它的存在並不在於鳥本身,而就在於「啄木」,或者是「啄木鳥」所具像化了的動作。啄木鳥,是個隱喻,而不是一種鳥類,一種動物。

啄木鳥所化身的,是小心翼翼地在個話語裡,叼啄意義的動作。意義,是對方給予的,或者更精確地說,是源自於自身不能控制的慾望所創作的。要討人歡心,忘了照顧自已。因此,自身疲憊,但卻只看到對方的粗心,還無力怪罪、責怪。

「為你我變成啄木鳥 啃蝕這冷漠我刻畫寂寥
傷痕累累的夢多麼需要 你溫暖擁抱
在愛情的牢我飛不高
寧願我是隻啄木鳥 在你心中不停敲呀敲
為何你聽不見我的呼號 輕易的走掉也連根拔走我的依靠」

冷漠、寂寥、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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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鳥的存在,必須依附在於樹的存在。啄木鳥的意義,在於啄木過程中敲呀敲的聲音來提醒。沒有了樹,沒有了聲音,無法再有任何的提醒,也就沒有「事件」、沒有「意識」,自我在冰冷的孤獨裡,時間跟著就停止了。

「悲傷啄木鳥 寂寞在溫柔邊緣燃燒
認真的尋找 不在乎冬天將來到
愛情的樹已倒 我卻無力逃跑
只有在孤獨之中變老」

老,不是生理上的意義,而是死亡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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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願我是隻啄木鳥 在你心中不停敲呀敲」

這是《啄木鳥》這首歌裡,用來象徵「啄木鳥」最主要的意象。不過,事實上在這句子裡,也隱藏了愛情這死亡遊戲裡,最悲劇性的段落。

一方面,我「是」隻啄木鳥;但另一方面,我卻是「寧願」。是,是同一,但這個同一關係的建立,卻是有意識下的「寧願」。 愛情交出了生命,而成為「啄木鳥」,則成為愛情的牢裡,唯一還有意義的依靠:因為可以「在你心中不停地敲呀敲」。

於是,從這個以「愛情」所建立的隱喻系統裡:牢、老、淚、寂寥、樹已倒、忘了照冬天將要來到、連根拔掉了我的依靠…都在「在你心裡敲呀敲」裡不斷地提醒、重覆、換喻。

敲呀敲,其實是作為死亡之愛情裡,還勉強的一點氣息。「啄木鳥」,一方面在為了愛情而成為啄木鳥之際,放棄了生命,走入了死亡;另一方面,卻又不甘死寂,還勉力地敲呀敲。

敲呀敲,就像是薛西弗斯推著大石頭向山頂過程中,專注時所聽到自已的心跳聲。《啄木鳥》的煽情,是因為「敲呀敲」正以著一種清楚而毫不妥協的方式,強悍地提醒著每個向死的存有,那是我們唯一存在的證明。

人,總是會死,但問題是活著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已是活著的。知道人會死,但卻總是要證明自已是活著,是人的悲劇。知道自已會死,但又要證明自已是活著,就要「成為啄木鳥地敲呀敲」。

***
這一篇文章,寫得有點亂,主要是想從《諜對諜》與《啄木鳥》的歌詞裡,來寫悲劇的二種形式。悲劇的基本形式,總是以「對抗命運」為主題:《諜對諜》裡談的是情報員的命運,是面對國家利益的掙扎--如果喬治克隆尼就以上級指示為依歸,也就沒有掙扎,是他站在不同世界的交口上,讓他有自我的意識,有了掙扎;《啄木鳥》裡就只有一個世界,愛情的世界,即使就只有一個世界,自我也需要這個世界的接受。

命運,不是個抽象的概念:它一方面是「他人」,一方面是「自我」。「他人」如果是統一的,而「自我」也統一在「他人」裡,也就沒有對抗命運的需要,不會有《啄木鳥》;「他人」如果是多元的,「自我」也就在多元之「他者」的眼光裡分裂,有了「自我」的位置。對抗命運,是每個人的命運。就像是薛西弗斯一樣,推著大石頭,但卻還是在向山的步道上。

回到語言,語言是命運,我們一方面在語言裡展現自身,像是看到了大石頭,才看得見薛西弗西一樣;另一方面,我們又利用語言,與語言對抗,在推動大石頭時,才聽得見心臟跳呀跳。

「寧願」變成啄木鳥,是認識了向死,但卻求生的意志展現。在愛情的語言裡,死亡是不變的文法,而生機也就在接受了死亡後,才有它的意義。語言,必然地以意義的方式呈現,不是類比而是在文法建構的秩序中游走。解讀隱喻,也就在文法的秩序裡,尋找生命的痕跡。



註:George Hebert Mead (1863-1931) ,美國社會學家、哲學家,他的《心靈、自我與社會》、《行動的哲學》、《現在的哲學》,是形象互動論的經典之作。


《啄木鳥》歌詞:

我小心翼翼默背 每句你的話語
尋找一絲愛的證據 多麼疲憊的遊戲
只想討你歡心 忘了照顧我自己
第一次看的電影 記得是個悲劇
你沒看見我的眼淚 大步走在我前面
***我沒有怪你粗心 那一夜就該體會 你不懂女人的心
為你我變成啄木鳥 啃蝕這冷漠我刻畫寂寥
傷痕累累的夢多麼需要 你溫暖擁抱
在愛情的牢我飛不高
寧願我是隻啄木鳥 在你心中不停敲呀敲
為何你聽不見我的呼號 輕易的走掉也連根拔走我的依靠***
(重複***)
悲傷啄木鳥 寂寞在溫柔邊緣燃燒
認真的尋找 不在乎冬天將來到
愛情的樹已倒 我卻無力逃跑
只有在孤獨之中變老

Posted by yam_alesia at 樂多Roodo! │14:16 │回應(2)引用(0)【生活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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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這篇文章很好看呢!
是有點兒凌亂,不過越看也就越有頭緒,看到語言如何煽情地對抗悲劇 (從你例子裡的語言,也從你行文的語言),還看到你腦袋裡思緒繞啊繞的痕跡,很有意思呢!
當然也因為自己某些想法竟被你好好寫出來,所以更有意思了!
你好! 我第一次來,睡不著在網路上亂晃,看到好看的文章,我就繼續在你家晃囉! 晚安! ^^~
Posted by sourcil at 2006年06月14日 08:12
sourcil

很高興你也喜歡這篇文章。當時候寫得快,所以就繞啊繞的,不算是很有層次感,但也是另一種趣味。很多想法,其實我在寫之前,就是模模糊糊的,寫了後,像是小時候的數學練習題,慢慢也就熟練了,了解重點在那裡,這也算是對我自已的訓練。
Posted by MF at 2006年07月6日 0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