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4月22日

「背叛」作為關鍵字

lewis.jpg
回台灣這些日子,如果說學術上有什麼長進的,那應該就是對於結構主義與現象學的使用,熟能生巧,也有一些心得了。這二天交出了二篇文章,其中一篇討論孫文的《大亞洲主義》的文本,在寫作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回想研究所時候,到三研所旁聽課時的一幕:我竟然是在場唯一還覺得研究孫文是有意義的---不過,也得誠實說,是什麼意義,甚至什麼是「意義」,當時我都不清楚--以致於朋友還跟我開玩笑,說我才是真正三研所的學生。

想三研所課上的那一幕,是因為在重讀孫文學說時,好像慢慢懂了孫文在說什麼了。還不僅此於此,朋友那時候的玩笑,還加上了「背叛」兩個字來說三研所的學生,還說我「背叛」師門,而在解讀孫文《大亞洲主義》的文本時,這兩個字一直出現:不只是講日本「背叛」王道,也講了尼泊爾與俄國的位置。

昨天看了兩部電影,《納尼亞傳奇:獅子‧女巫‧魔衣櫥》與《搶救雷恩大兵》,「背叛」這兩個字又再度出現了……

***

其實,說「背叛」這兩個字再度出現了,並不是個適當的措詞。精確地說,應該是「背叛」這兩個字在我讀這些文本、看電影,或者是回想朋友的玩笑話時,浮現在我的腦海裡。為什麼浮現出來,很多原因,當然最直接的是與我的研究有關,但我總覺得不僅於此,因為「背叛」這兩個字在我世界裡,據有很重要的位置,以致於我總是會在不經意之間,意識到這兩個字,只是這幾天特別的多而已。

先說研究好了。

結構主義提醒了我們在認知結構上的二元系統,以及從此一二元系統的隱喻上,而發展出來的換喻。現象學一方面解釋了這個二元系統是如何建立的,之後再解釋換喻之所以成行的符號間關係。即以紅綠燈為例,為什麼「紅燈」是停止,而「綠燈」是通行,「紅--綠」是個隱喻系統,而接上的「停止--前進」,或者是「危險--安全」等的二分符號裡「紅--停止--危險」則是換喻的結構。

現象學會說:「因為紅色與血液有關,讓人聯想到危險,於是就接上了停止的換喻。」現象學/結構主義還會說,在「紅與綠之間,還會有黃色,但為中介,二元對立只是理想型,還得要加上其它的中介性系統,才能解釋世界現象。」

於是,我也就用同樣的結構解釋孫文的《大亞洲主義》,王道與霸道之間,已經不只是單純的二分了,還一邊是道德的,一邊是不道德的,一邊是東亞向來的傳統,一邊是西方近代的惡行,一邊有連續性,一邊就只是短期現象……二元的隱喻系統就從「道德--不道德」開始,最後還會有「永恒--短暫」的轉喻。

孫文的這篇《大亞洲主義》是要說服日本站在道德、傳統、永恒,當然也就是正義的一方,做「東方王道的干城」,而不要當「西方霸道的鷹犬」。而在建構王道終將是歷史上勝利的一方時,孫文舉了兩個例子:尼泊爾與俄國。尼泊爾不屈於英國,孺慕中國的王道,反而可以維持獨立,並得到英國的津貼;俄國已經幡然醒悟,主張王道要與西方白人分家。這兩個例子裡,俄國特別重要,它是西方國家轉向東方,證成王道終將勝利的例子。

在寫作俄國的時候,「背叛」這兩個字就一直出現。

***
《搶救雷恩大兵》是好幾年前的電影了,那第一幕搶灘的鏡頭還歷歷在目。不過昨天看電影,我就只是從後頭才開始看,電影裡我一直注意其中一個角色:下士厄尼。

以前看這部電影時,沒有注意到這個人,昨天從中間開始看,也沒有解釋原因,就只是知道厄尼懂得多國語言,然後可能基於宗教的原因,不會開槍殺人。其中還有一幕,是他們一行人攻下了一個德軍機槍據點,俘虜了一名德軍,厄尼阻止了其它人殺這名德軍。他的理由是國際公法上不能殺害戰俘的規定。

「你知道的,這是錯的。」厄尼對著帶隊的上尉說。

德軍戰俘苦苦地哀求別殺他,因為他愛美國,還啍了幾首英文歌。上尉放了德俘,將他的眼睛矇上黑布,向南走一千步,跟盟軍投降。不過,戰俘顯然並沒有這樣做,他回到了德軍陣營,在最後還將上尉殺了。

不過,厄尼最後也開槍殺了這名德軍。這名德軍跟著其它幾名德軍,一起被厄尼拿了槍指著,他喊出了厄尼的名字。厄尼開槍殺了他,放了其它人。

我再想起了「背叛」這兩個字。

***
納尼亞的世界裡有獅子與女巫兩方,女巫控制了世界,整個世界凍結在冰冷的白雪裡。預言中亞當之子與夏娃之女會來解救納尼亞,而這個亞當與夏娃子女就是彼得兄妹四個人。

露西是第一個穿過魔衣櫃,到納尼亞世界的人。原本羊人就要將露西綁架了交給白女巫的,因為露西的一句話:「可是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干冒被抓的風險,送了露西回家。

艾德蒙是小弟,跟著露西進了魔衣櫃,遇到了女巫。因為貪戀土耳其軟糖,而答應了女巫將他的其它兄妹帶來。雖然最後他並沒有這樣做,但卻又再一次地為了土耳其軟糖,而供出了他們在海浬家。

女巫提到了,就是因為艾德蒙,才會使得羊人被捉,之後又變成了石頭;不過,當狐狸要被女巫變成了石頭時,艾德蒙卻在向女巫求情時,說出了亞斯藍在石桌那裡集結大軍。

我又想到了「背叛」二個字。

***
其實,在這三個故事裡(納尼亞、雷恩大兵與亞洲主義)中,有關「背叛」的想法,恐怕與一般對於背叛的界定有些不一樣。其實我更多是從結構主義的二元性來想這個詞的:在二元的對立之外,總是有個游離的第三者,先不管它的原因是什麼,它們總是原本應該在二元中的一方,但卻做了背離於「二元對立原則」的事:孫文之《大亞洲主義》中的俄國,《納尼亞傳奇》中的艾德蒙,以及《搶救雷恩大兵》裡的厄尼。

如果沒有俄國,那麼孫文的《大亞洲主義》的說服力將會大減,日本有自已的大亞洲主義,為什麼要跟著孫文的大亞洲主義呢?不過看來孫文的《大亞洲主義》作用並不大,因為日本還是不斷地發展大亞洲主義的論述,最後還提出來了「大東亞共榮圈」。

如果沒有艾德蒙,那麼兄妹四人也就不會成為預言中的四個人,最多就只是維持了與羊人的友誼吧!!正如蘇姍說的媽媽送他們來教授家,就是因為不希望他們捲入戰爭,現在為什麼要為了納尼亞而捲入戰爭呢?

如果沒有厄尼,那麼《搶救雷恩大兵》恐怕仍然會繞在:「為什麼要去救雷恩?」的問題上,或最多再加上「軸心國與同盟國」的戰爭而已,戰爭就只是戰爭,就是殺戮、死亡,其它突擊隊員被殺了,就像是戰爭中其它死亡的人一樣。

***
如果還個世界就是二元對立的,那麼戰爭也就沒有意義了。戰爭,還是二元的對立,不戰爭,也是二元的對立。戰爭發生了,而且各種形式的戰爭總是會存在著--人際之間的爭吵、個人的價值選擇……-那麼,我們又得如何面對戰爭呢?

戰爭的意義是什麼?這個不是戰略家,不是政治人物才在想的問題,我要談的戰爭,是人的存在的問題:在二元的世界裡,衝突是難以避免的,那麼人如何理解自已的位置呢?

三個文本,都是在回答這個問題。俄國是不是出於王道,才轉向東方的,並不重要;二戰期間是不是真有個雷恩,也不重要;而當然是不是有個納尼亞的世界,也一樣不重要。重要的是孫文、史蒂芬史匹柏,或是C.S. Lewis的故事裡,想說什麼?

而這個想說什麼,也許並不是有意識的,但卻是一樣的,他們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或者,更精確地說,因為他們都回答到了這個關係到人的境況的重要問題,於是使得他們所說的故事吸引人。

背叛,是有關人的境況裡,最驚心動魄,攸關生死的時刻。生與死,不只是特定的個人,同時也是做為普遍的人的生與死的時刻。

沒有對於二分世界的質疑與拒絕--先不去管什麼原因--那麼這個二分的世界,將是以一種最激烈的方式面向死亡的:永無止盡的戰爭,而且更令人不堪的是,這場戰爭,還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戰爭。



註:C. S. Lewis(1898-1963),他本身就是個傳奇人物。神學家、小說家,我記得一部Anthony Hopkins所主演的電影(《長日將盡》吧!),也就是以他的愛情故事為底所編的。他也寫了一本叫《四種愛》的書,以前讀過,但幾乎沒有印象了。引一段他說的話,在討論「背叛」的文章裡,我想是適當的。

"God knows quite well how hard we find it to love Him more than anyone or anything else, and He won't be angry with us as long as we are trying. And he will help us."


— Letters to Children (6 May 1955) p. 52 Daily Quote by C.S. Lewis


Posted by yam_alesia at 樂多Roodo! │17:07 │回應(1)引用(0)【讀書筆記】
樂多分類:學術/學習 共同主題:研究記事 工具:加入樂多書籤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1456302
回應文章
1' Asland et Constantin sur la sacrifice
2' la decision à mentir pour la stabilisation de dichotomie, du côté de normalie de Angela et Edmund
3' emplotment et sens
Posted by MF at 2006年04月23日 2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