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手記

這是不久後要去做的一場報告內容大綱，其實內容還是不脫我的論文與這一二年來的研究。不過，倒也有一些小小的開心。

其實，光是聽音樂這件事就值得開心了。

另外，我總是喜歡在具體的現象上分析，這些不僅有些與我的論文直接相關，而且也豐富了我對民族主義的研究。

當然，最重要的是對於「另類現代性」的了解。這個概念慢慢在發展中，也是我現在解釋「亞洲民族主義」最重要的一個發現。

還有，我總是希望在生活中很具體的事物裡，發掘一些與抽象的理論建構有關的訊息。流行文化裡有很「直覺」的符號，《神奇》不只是與我現在在談的民族主義有關，其實也與最近在想的，關於哈利波特、達文西密碼等之所以「流行」的現象有關。

MF大人,快寫快寫,真是有趣的題目!

對了，附上一點。「文化工業」的概念，總是被批評了「菁英性格」的特質。其實我覺得這種批評很無聊，「菁英」又怎樣?這不是一個學術性的批評，不過是個「道德」性的批評--而且，我得在「道德」上，加上括號，因為這種批評，不過就只是另一種價值判斷而已。

作為一個學術上的批評，我覺得法蘭克福學派主要的問題是：一，不能解釋「流行文化」之所以「流行」的原因。當然，它們還是會說他們解釋了，但我覺得他們的解釋不能說服我，因為他們認為「大眾」被騙了、被文化工業洗腦了，好像是只有他們看得清楚似的--在這個脈絡下，我認為他們隱含了個「真實」的美感作為先驗的存在，假設了有個「理性」的個人。從這裡很化約地說，這就是「菁英心態」，但如果沒有說得更具體的，就只是用「菁英心態」四個字來批評，實在無聊。

第二個，我想更直接的是，法蘭克福學派沒有能力解釋「變遷」的問題。而也正是新加坡的例子上，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國族符號的變遷，而從「文化工業」的概念，是無力解釋的。

沒想到ling的動作這麼快。

就別叫我「大人」了，我才剛寫完「菁英」，這「大人」一叫，我可馬上就變成了「菁英」了，然後上文裡批評「文化工業」的解釋無力，好像就說假的一樣。

不過說真的，因為這只是一場報告，而且中間會放很多的音樂與MV(還有阿杜的，以及很多很「有趣」的新加坡歌曲，像《我想聽你說(推行華語主題曲)、《我為新加坡感到驕傲》)。於是說實在的，我已經「寫完了」，很多其實就只是沿用我以前文章的資料而已，真正還沒寫的，就只是對於流行音樂的文本分析而已(特別是《神奇》這首歌，這歌真是太神奇了)。

所以，我想過一陣子，我會將文本分析的部分(其實也就幾乎是報告最後的那一段，一直到結論)貼上來。但全文就沒有了，至少短期之內是沒有了。

就貼分析《神奇》那段吧,真讓好奇究竟裡頭有多神奇!老實講通俗文化我直接聯想的也還是阿多諾等,誰叫他對我的Jazz那麼有意見,看來腳步有點太慢了!

一覺醒來突然想到周蕾的《原初的激情:視覺、性慾、民族誌與中國當代電影》通過對技術化視覺意像的分析來勾勒現代中國文化史以及文化人類學的圖景,深入探討了民族國家(文藝政策)與新生成的大眾媒體(電影)之間的千絲萬縷,寫得挺有意思的,或許可以提供MF參考!(不過,或許你早就知道了)

好的，不過得要等一陣子了，手上有其它的事得先忙。

不喜歡阿多諾，那可以看一下霍布斯邦平衡一下，他有一本叫The Jazz Scene，我還沒有看，但我想你應該會喜歡的，已經有中文版了。

周蕾的書我不知道，值得參考。謝謝。

東南亞系列演講（一）

流行文化與新加坡的國族建構 (1965-2005).

演講者: 劉名峰（法國高等社會院博士候選人）

時 間：2006年4月12日, 3-5 PM （星期三）
地 點：淡江大學 I 201

我喜歡你提批判文化工業的方式，
雖然近日來在研究上大家已開始自省，
但還是很多人拿著筆桿批評其他寫字的人，
總之是個邏輯內的問題，
跳不出邏輯的總說不出新鮮事。
我想說的舉我自己研究為例，
許多研究者在檢視報紙再現同性戀的方式，
總不出污名化、偏見之類的詞彙，
殊不知那是主流媒體的語言:聳動標題，特定主體。
在那之外有更多可談的。

1992提的原初的激情我也在論文裡要引用，
我所要用的是文化內部的翻譯方式，
譬如周蕾的說法是中國電影以影像的方式翻譯了中國文化給自己的人看，
這是個有趣的觀點，
其實也跟mf要談的西方文明-亞洲文化有所干係。

若mf的演講有紙本可念，
可否跟您要一下電子檔？
演講時間不克前往很抱歉提出這請求了～

像我們星加坡人看了你這樣的題目與論述就覺得荒謬與可笑
我想你是用你的想像看星加坡吧!

A musel

謝謝您的批評，如果可以的話，請多說一些為什麼「您們」星加坡人看了這樣的「題目與論述」，就覺得「荒謬與可笑」的原因，雖然我確實承認我是用「我的想像」來看星加坡的，因為我實在無法想像，沒有想像力的人，如何做得好社會科學的研究?

您是不是方便告訴我，在這樣的「題目與論述」下，您對我的報告的想像是什麼?很希望您提供您們星加坡人的看法讓我知道，好讓我給學生們，不要有「錯誤」的理解。非常感謝。

To eno

演講前我會整理一下大概報告的內容，屆時我再傳給你。但我也得誠實說，因為就只是個在一般大堂課上的報告，所以我在行文之間，不會特別引註(我可以為了你，而標一下我記憶中大概的參考資料，但請原諒我實在沒有時間再找精確的出處，你有興趣的對文化工業的批評，我現在的論文完全沒有處理到，我就只是一直寫我的「文明階序」的概念而已)。

你提到同性戀的部分，我非常同意。我覺得去提「污名化」與「偏見」，是不夠的，甚至我還可以進一步地說，是不好的。不夠，是因為我覺得作為一個社會科學的研究，重要的是去回答，為什麼會有這些現象，而且我還覺得，經常回答這些「為什麼會有這些現象」的原因，就是「因為異性戀霸權」，這樣的答案，太簡單了，而且也太discouraging，因為面對霸權，那能做什麼呢?這樣是不夠的。

而且，可能更糟的是，這種discouraging，就只是造成同性戀者的自艾自憐，要不是愈激進，就是愈消沉，而可以確定的是，不管是那一種發展，都會愈來愈「本質主義」，「異性戀」就是怎樣，「同性戀」就是如何，就我看來，這實在對同志運動本身並不健康：不管是激進還是消沉，還是本質主義的部分，我都覺得那是太簡單、取巧，而且也中了主流的圈套了。我想這應該是不好的吧!

我想，確實有很多可以做的，或者有很多「應該」做的。

***
請容我再多話一下。

回台灣好一陣子了，看到很多認識的朋友，也有許多新認識或早聽過，但不是很熟的朋友，看到大家為生活辛苦、生活忙。「忙、盲、茫」，昨天才看一個朋友寫的文章，又跟另一個朋友聊，晚上則再看到另一個朋友，三個都是在學界的，我們在談學術工作。

我得誠實說，我是幸運的人，可以走上學術這個工作。幸運有很多原因，但這裡我最想說的是，我覺得我之所以幸運，是因為學術工作是我喜歡的，而且樂在其中。學術工作的薪水並不算高--我這樣說，可能會被打死--因為我想可以從事學術工作的人，一般來說總也有其它的工作機會，學術工作賺不了錢的。而且，學術工作絕不輕鬆，確實可以說沒有「上班」的時間，但同時，也沒有「下班」的時候，腦袋總是在動，而且在現在那麼強調出版的情況下，對於那些新進的研究人員來說，壓力只會愈來愈大。投入很多，得到的不見得就跟著很多，不只是薪水的問題，研究工作最大的特質是：答案不見得一開始就知道，做出來了後，也總有一堆人虎視眈眈地想在裡頭挑毛病。

如果是為了什麼「學術光環」、「優渥的生活」而進到學術圈子，我會建議別進來，因為就算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的光環，好一些些的生活，但精神上的壓力恐怕付出的會更多--其實，每個人的幸福，就是找到自已的世界，樂在其中。

***
其實，每個人，總不是那麼「個人」，而自已的世界裡，也不會那麼的「自已」。

我完全可以理解有些人，或者可以更大膽地說，所有人在做任何事時，想任何事時，總是「社會」的，基於「社會關係」，也為了「社會凝聚」。人是社會的，而也為了社會的理由，人才能成其為人。

之前說的「本質主義」，我完全可以理解，也經常遇到。「女同性戀最安全了，不會得愛滋病。」我的一個朋友跟我這樣說，我很想跟她說，如果我是女同性戀者，就算會得愛滋病，我也要勇敢地成為女同性戀者。不用以「不會得愛滋病」，來建構女同性戀者的界線，當女同性戀者不用有理由，也不用覺得因為「女同志的感情最忠貞」，所以成為同性戀(感情的事，就是兩個人的事，為什麼還要找那麼遠的理由呢?)。當然，我得說，那是因為我不是，可以這麼「勇敢」地說這些話，人就是需要一些「理由」，總是那麼「勇敢」地什麼虛構都掀開，其實也沒有必要。

本質主義的事太多了，我有一次跟一個原運人士聊天，他說：「你們漢人都不懂。」也許我真是不懂，但我年輕的時候也因為不懂他為什麼不願意因為「漢人不懂」，就多一點溝通，所以也就繼續不懂下去了。

本質主義很常用「你們」、「我們」的語言，說是defensive也好，offensive也罷，我覺得都是很虛弱的，因為這種本質地建構我群與他者地「劃界」的動作，是深陷在不安的情緒中，卻無力於面對世界的。

人總是會有不安，各式各樣的，但「無力」的人，不管是大叫「你們不懂」、「我們多好」的人，總就是在自艾自憐中渡過：「不懂，那就不懂嘛!!」、「你們那麼好，那又要改變什麼呢?!」主流社會可能會這樣說。誰損失呢?

***
幸運，甚至是幸福是，知道在自已與社會之間，採取了怎樣的距離與姿勢，可以感受到一種生命的力量，這是一種沉靜卻不死寂，而活潑又不躁動的力量。

作為一個以研究工作為志業的人，「應該」做很多事，那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社會改革、道德價值，不是因為覺得「自已可以給這個社會」什麼，而就只是很簡單的，那些應該做的是，是研究工作之所以有趣，研究者之所以有力量的原因。

為的，就是「自已」的幸福而已，其它的，如果有的話，那就是賺到的。

***
沒有特別因為eno的什麼話說了這些，就只是自已多話，剛好最近想的，或就說為了「自已」的幸福而說的，請勿見怪。

你以上的囈/溢語讓我獲益不少，
怎麼會見怪？

有時我真佩服你看事情角度的精準，
層層疊疊抽絲剝繭的工作你做起來竟是那麼順手，
連對待自己似乎也是，
這讓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愛並適合學術的。

我也覺得自己能專心寫一份論文是件幸福的事，
每天面對自己的論文沒有嫌煩過，
只是費盡心力想讓它的樣子更清楚些，
而思考的過程所需要的專注和耐性，
我本來沒有的，
現正一一學習中。

有幾個繁瑣細微的小細節想跟妳討論

首先,妳會用社會"科學"來描述這種思維及其學術建制.像我就一直會用社會"學科"
來指稱,因為"科學"對我而言太沉重且僵硬(也許18世紀後這個字帶著某種經驗論本質主義的指涉),也許你已經拆解了科學的建構,而有其他原因促使妳使用社會科學這個字詞的再現.==(濃縮=請問為什麼叫社會科學呢?)

另外,"我們"與"你們"除了是本質論的特色,也同時常是認同政治(如黑人 同性戀 女性運動),而這些運動了論述經常已戳破了本質建構的虛像,卻仍然必須藉由確認自我與他者的界線,而營造(建構)出認同的力道.總之=(濃縮=自我與他者的語言,不只是本質論者會用,也是認同政治的根本概念呢...而人在社會中是不是必然成為需要認同的呢?當然也有"非本質論者的認同")

唉唉..抱歉行文亂七八糟

維琪

你問的問題可一點都不是小細節，而是社會科學--或者，也可以說是社會學科的重要問題。很多值得再深入的課題，我也只就我想到的，簡單回應如下：

1、我猜你應該是學了很多「文化研究」的課，唸了一些書。希望這樣說你不會太介意，有些詞你可能跳得太快了，還不是很精確。不過，我也得說，跳得太快與不精確都是很正常的，而且我也覺得你看到了一些重要的問題，這是很不錯的。

2、之所以說你可能學了很多「文化研究」的課，主要是從你的問題與你的措詞上來看的。當然，這是一些喜好不同的問題，我覺得現下流行的一些「文化研究」，我能尊敬他們對於差異的強調，但是這只是在價值層面上，在學術層次上，他們對於差異的強調--就像你提到的「認同政治」的問題--完全(是的，我會毫不猶豫地再用一次「完全」)就沒有如你說的，戳破了本質建構的虛像。相反的，他們正在建構另一種本質主義。當然，這我們得要說訒清楚一點，「他們」是誰，不過有些話就不在這裡講得太清楚了。

3、就回到你的第一個問題，學科與科學的問題。其實，我覺得這個問題不大，就是講清楚就好了。當然，我也就先講清楚好了。這幾年我一直在使用現象學的方法，胡塞爾的奠基之作，《歐洲科學危機》，就是我對「科學」的想法。現象學批評唯心主義及經驗論，並試圖建立嚴格的科學，於是發展出來了「意向性」、「主體間性」、「擱置」、「還原」等等的概念，這些是我自已在研究過程中常常使用的詞，而我也就在這些脈絡下定義社會科學：社會科學是以人類活動為對象，試圖了解這些活動之意義的學科。科學不必然一定要量化，但同樣地也要說清楚的是，「意義」並不見得不能透過數字的方式來表示。

4、於是，我得說我並沒有試圖去拆解科學，但我願意說，我會經常意識到科學的界限。拆解太暴力了，很容易就走到了極端而落入虛無。我尊敬那些強調「個體性」，反對「集體暴力」的道德律令，但我經常懷疑將道德律令無限上綱，是不是「科學」的態度，會不會扭曲「科學」的規矩，以至於更重要的，將差異無限上綱了之後，對於那些真正的邊陲來說，是真的「解放」呢?還是讓他/她們受更多的苦?這些出發點，是為了了解「差異」呢?還是利用「差異」來消費，來自鳴清高?我沒有答案，需要在更具體的例子上來討論。

5、認同的討論，確實如你說的，「仍然必須藉由確認自我與他者的界線,而營造(建構)出認同的力道」，實際上我甚至有時候會認為有需要建構認同，但這實際上已經不是學術了，而是廣義的政治了。為爭取同志平權，當然要有個「同志的認同」及相應的團體、特性，要談原權，當然得要創造出個「原住民」的概念，不然九族、十族，光是內部吵就吵不完了，還要跟漢人爭什麼?我不會天真地說，學術與政治要分開，實際上根本是分不開的，就是最極端的量化研究也是一樣，它們也有特定的形上預設。我只能說，做為一個研究者，有提醒自已「權力無所不在」，意識到了「政治」的作用，其實已經很不錯了--就這裡，我也補上說，在「科學」與「學科」，在「同一」與「差異」之間，學術工作的「藝術性」也就在這裡的拿捏了。

6、自我與他者這兩個概念，常常會被用，但很容易就會被「理意化」，自我變成是個固體，而與他者二分、對立。這是有問題的，自我與它者之間的「界線」，不見得是固定的，兩者更不會是固化的，而是種相生併在的流動：新加坡的民族主義裡的「他者」是誰?西方嗎?中國嗎?西方是什麼?中國又是什麼?新加坡在建構國族的過程中，「他者」，實際上不也就是「自我」中，被討厭的那個部分嗎!日本明治維新的要「脫亞入歐」，日本的「自我」裡，實際上不也就有「中華」的成分，只是這個「中華」的成分成為「落後」的、被討厭的「他者」，但是後來不也有「大東亞共榮圈」，日本變成了是「比中國更中國」，於是可以成為東亞「華夷秩序」的中心了嗎!!

7、認同，不只是「身份」，同時也是「對什麼認同的過程」，是identity 也是identification。我是個男生(這是我故意說的)，但是生理上的男性變成社會的男性，卻是個過程，而且在不同的情境下，這個社會的性別會特別重要：面對心儀的女生，要表現得更男人，在一群男人面對，大家在談部隊生活，也要更男性一些…但我不只是男生，也有很多其它的身份，這些身份可以從族群、國族、職業，以致於是畢業的學校、出生地、星座，甚至也有可能是眼睛的大小，腰圈的多少等等來界定，不同的criteria，不僅有不同的強制力(imperative)，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不同的關係脈絡中，還會有不同的效果：我總是不能在「全家便利」裡跟店員說，「全家就是你家」，所以我家的東西不用錢吧!!也不能說「全世界的無產階級站起來」，跟店員說我們都被壓迫，就一起佔領了超商吧!!也許店員真是我弟，但錢還是要付，「家庭」作為分類單位是無效的；也許店員也真的認同無產階級革命，但是在這脈絡下，他/她可能會按鈴報警，「階級」並不具有動員的能量。同樣的，我也很可能就會在某些時候，即使眼睛跟我的一樣小，但我還是因為會對他/她看不順眼，他/她的眼睛小是個事實，但我卻視而不見。於是，重要的不是「認同」，而是造就特別身份具有強制力的社會機制是什麼，一直在「認同」上打轉，會是個死結。

8、「人在社會中，是不是必然成為需要認同的呢?」如果將這個問題換成「如何理解特定的認同之所以在特定脈絡裡，具有較高的強制力的原因?」那會比較容易回答。因為，也許真的就是有那種「沒有認同」、「沒有身份」的人，但找到了這個人，意義是什麼呢?社會科學，或學科，的問題，可能不在於「有沒有」，而在於「If...then...」的因果關係。

9、我也寫得亂七八糟的，希望看得懂。

傍晚急急忙忙地寫了關於認同研究的一些看法。不是很有系統。簡單整理一下：

我的想法是，不要用那麼學術的語言，將「認同」換成「身份」，我們可以比較親切地感受到這個詞的力量。每個人的認同(身份)都不是單一的，是多重認同(身份)，而且認同(身份)還是流動的，一會是這個，一會是那個，而且還會在「抉擇」(不管是有意識的，或無意識的)時候，不同認同(身份)之間還會有緊張。

那麼，問題就不在於人有沒有認同(身份)了，因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認同(身份)，是身份，而且是這個具有社會意義的身份，讓人之所以成其為人。否則人就用「獸性」生活就好了，就像是剛出生的小寶寶，餓的時候哭，飽了就笑。

那麼，「科學」的研究認同的方法是什麼?現象學批評了兩種方法論：經驗論與心理學主義，前者現在就化身為量化研究，後者在我看來，就轉化成文化研究。一個強調共性，一個強調殊性。我想這兩個方法論取向大家已經談了很多，就不再贅述，我想特別談的是，不管是經驗論還是心理學主義，在現象學的角度看來都是「實體主義」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會說當下許多使用「自我」、「他者」這兩個概念時，都將它們「理意化」的原因。而實體主義角度下的「認同」，也就跟著實體化了，因為我是無產階級，所以我就應該像無產階級怎樣，如果不是這樣，就是「階級意識尚未覺醒」，被資產階級的意識型態工具洗腦了，有太多「虛偽意識」。是這樣嗎?我想不是。

由於我是從現象學的角度下來看「科學」是什麼，那麼研究的重點並不在於個人，而是在於特定的社會裡，當時的主體間性，以及影響人們行動如何理解意義的意向性。是以，對於認同(身份)，重要的也就變成了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會使得特定的個人會以怎樣的身份出場。不過，同時也要強調的是，雖然這個身份具有主導性，但並不代表了它有絕對性--當時社會機制也就與這個身份的強制力強度有關(這是我舉超商例子的原因，在當時，決定性的身份，是顧客與店員的買賣交易關係，而這關係還有法律的機制在背後，所謂的法律不只是警察的執法，還有店員的生計。當然，身份之所以有效，最重要的是這些身份的人，都已經沒有意識到這些機制了。這些機制的出現，是在衝突出現的時候)。於是，身份雖是「多重」而「流動」的，但是它仍然會相應於「場所」而有「分層」、「暫時性的凝結」。從社會機制，了解「分層」與「暫時性的凝結」，也就可以建立一個「科學」的認同研究。

***
我得誠實說，我對所謂的「文化研究」有點反感--光看我用「所謂的」，也就看得出來了--原因當然不只是由於方法論上的學術因素，而是還有其它倫理上的原因。簡單地說，就學術上的倫理，我覺得「溝通」仍然是重要的價值。科學的目的不在於「通則化」，而在於如何建立一個「可以相互了解」的對話基礎，試著了解，然後再看能不能解決問題，怎樣的問題、誰的問題。雖然確實無法解決所有的問題，也不容易皆大歡喜，但至少溝通會有機會。

我也得承認我這樣說也許太過分。做為一個研究人員，往往都已經是社會菁英。作為菁英，知識不是用來炫學的，如果真的是想要解決社會邊緣人的困境，那麼最重要的就是要寫出可以將問題談清楚的文字，證據充分、論證紮實，而不要譁眾取寵，自已爽的。

菁英，是要承擔更大的責任；知識，則是菁英淑世的方法。

***
就有關認同的研究，推薦兩篇絕佳的文章：
Margaret Somers, The narrative constitution of identity: a relational and network approach, Theory and Society, 23: 605-649, 1994.

Rogers Brubaker and Frederick Cooper, Beyond "identity", Theory and Society, 29: 1-47, 2000.

關於「認同」，
我曾經仔細想一下中英之間的轉換是否少了什麼及多了什麼？

identity後來有人選擇翻譯成「同一」，
對我來說是疏離了些。

然而中文字源裡的認同、認可、認識，
前者的意涵應該含後兩者！
然而我們在談認同時大多是去歷史的在宣稱自己，
認可當然是動機、是切入點，
但"認識"有做到嗎！？

認同是identity的中文譯字，
但中文字源裡的認同，
在identity出現之前，
是處在一個怎樣意義位置，
之後它如何能代表西方脈絡的identity，
成為這樣一個論述的文字媒介？

我同意mf說的將認同視為身份，
如此一來固著的跟流動的關係如何能有對話成立，
也或許才是該理清的部分，
這不應該只是文字遊戲，
而是文化翻譯或歷史創構的深層問題，
也是創造新思考模式的當務，
更是我們該去談論名詞背後的東西的批判。

我也只是簡單說說，請包涵。

謝謝兩位很詳細的回應
尤其在認同相關的討論中有很大的收穫

你好，我是路人，覺得你的研究非常有趣，看到最後才知道是有發表的。不知可否跟你要個大綱呢？我的email是islewander@gmail.com。我有讀到你給eno的回覆，也不介意沒有註腳。這篇文章看來是一年多前的文章，如果你還有看到我的留言、另外也方便寄大綱給我的話，不論怎樣就先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