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手記

「邊陲東亞」的概念化及其於比較研究上的操作與限制
—對林泉忠博士「邊陲東亞」中的「去邊陲化」作為研究近年來台灣、香港、沖繩之認同政治興起的解釋架構之回應

2006年2月17日，林泉忠博士在中研院社會所以《「邊陲東亞」：沖繩、台灣與港澳的認同研究新視角(下稱林文)》為題地做了一場報告 。本文寫作的目的首先是具體地以林文為中心，討論如何對「邊陲東亞」概念化，以及這概念本身的限制。其次，雖然指出林文對於「邊陲東亞」的定性恐有問題，而且由其「邊陲東亞」的概念進一步發展出來的「去邊陲化」，對於了解此一地區之認同政治的發展，也多有疑問。不過，筆者仍將指出「邊陲東亞」的概念是值得進一步發展的概念。

林文的問題是什麼?而可以適當地定性「邊陲東亞」的方式又是什麼?以及「邊陲東亞」的概念為什麼值得進一步發展?是本文想要回答的主要問題。而這三個問題雖然得分不同的層次來回答，不過它們實際上都牽涉到同一個問題：就認同問題的測量，如何建立適當的分類，並以之作為比較方法的方法。我將指出的是：「邊陲東亞」是可以成為一個分類單位，而且這個分類在當下認同問題的研究上，將可以提供一個新的視野。這是我之所以認為值得進一步發展的原因。而且事實上「邊陲東亞」之概念的形成，確實得要從前近代的「中華帝國」面對現代帝國主義(包括西方國家及日本)而來的「中心的爭奪戰(林文用語)」，才能得到適當的理解。只是林文的問題是，以「邊陲」東亞的認同作為研究的對象，卻在歷史的選擷上採取的是「中心」的觀點。而且，這些又用了種「客觀」的角度來理解歷史對於認同—一個非常強調「主觀」性質的問題上—遂使得林文對於「邊陲東亞」的理解將出現許多的問題。

本文主要分成二大部分：第一部分先說明林文的架構，及其所呈現出來的問題。這些問題當然不是林文所特有的，而是必須要放在方法論的層次上進一步的反省。而且，事實上也就只有上溯到方法論的層次上，才能解釋為什麼我所認為的「林文的問題」，並不只是不同典範之間的「聾子對話」，而同時也回到了林文自身的架構上，回答了林文自已即已指出來的困難與無法回答的問題；此外，從方法論上的反省開始，也才可以連結上本文的第二部分，即從方法論開始，重建本文對於「邊陲東亞」的概念，以及如何以之作為進一步了解認同政治之發展的基礎。

本文基本上是從政治人類學的角度來理解「邊陲東亞」的概念，這樣的方法雖然強調結構層面對於認同問題的影響，但卻也不必然忽略經驗調查方法的有效性。只是加上了結構層面的因素，本文首先要指出的是，「華夷秩序」如何在認同政治上成為具有意義的歷史，並不在於塵封於歷史檔案中的史料或是片面之詞，而在於這些「歷史記憶」如何於現下的政經結構中，於互動間被提醒或思及，而成其意義並形成行動。其次，在全球化、後冷戰的環境下，民族主義成為各地的主題之一，東亞地區更是不能豁免。於是，當中國民族主義再起之際，昔日被認為是「中華帝國」周邊地區的國家，也有自身的民族主義。這些國家，如韓國、越南等等國家，也都符合林文中所定義的「邊陲東亞」(即先為「華夷秩序」的周邊，又為帝國主義的殖民地)。「邊陲東亞」的界定，因此在概念上不僅可以進一步擴充，而且還能有效地了解全球化時代裡，東亞國家民族主義的發展。最後，經驗資料的有效性需要有結構上的參照，而不能任意地解釋。未適當地考量到結構下的分類，很有可能造成「錯誤分類與等級主義的謬誤(misclassification and degreeism)」 ，而這也就是林文的問題所在。



註：圖是Alexander Gerschenkron(1904-1978)，俄國出生、奧地利受的經濟學訓練，美國哈佛大學教授。他除了以盛名的《Economic Backwardness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1962.》享譽於世之外(美國經濟史學會即以他的名字，創立了一個獎項，就像社會學會有個米爾斯獎一樣)，他還是個俄國文學批評家。其實這一篇大綱裡，並沒有提到Alexander Gerschenkron，只是因為一來提到的Giovanni Satori(關於方法論上的謬誤)找不到照片；再者，這篇文章用了許多比較方法，我想找到Alexander Gerschenkron，應該是適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