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洋之南。躬耕之境

瑞來自日本京都，是一個不良少年，他好幾次在車上跟他媽媽激烈爭吵，搥他正在開車的媽媽，他媽媽被捶到受不了，車子直接開到警察局，

「警察說下次我再打我媽媽，他們就要辦我。」瑞說。

瑞留辮子頭，瘦瘦的體型身高約五呎七（170cm），小鬍子跟他爸爸如出一撤，瑞的父親是京都一所私立大學的英語系教授，母親則在私塾（類似台灣的補習班）教英語，瑞出身教員家庭卻一身反骨，常常在學校質疑老師為什麼鼓勵學生支持小泉敬拜靖國神社。

「為什摩日本人要有天皇？為什麼視覺系藝人不能被歧視？為什麼我不能討厭Gay？」儘管瑞的問題常常沒有邏輯，問題本身卻常具爆炸性。

瑞很講義氣，到那種妻可以共用的地步，

「你如果想上潔米就上，兄弟不要太在乎，我沒關係。」那一陣子，我和潔米兩個人看VCD日劇Pride，常常看到三更半夜，親近到連瑞都察覺。

「我不是那種Pussy Whipped (重色輕友)的孬種」瑞對我說。

那些說「我不會重色輕友」的人會揍老婆統計上還沒被證實，但是瑞和潔米的肢體衝突卻常常發生。去年冬季一天早上六點半，潔米按我的門鈴，我在睡夢中被吵醒，她說她昨晚跟瑞吵架，瑞不知去向，把她鎖在門外四小時直到天亮，

「Holy shit！外面零下廿度，她把你鎖在外面？」我用台語喃喃自語「么壽」，趕快開了冰箱加熱牛奶給潔米喝。

「你們兩個到底要怎樣？」我問。

「我也不知道。」潔米說。

「你們是不是應該變情侶會好一點？」

「我說過我們不是一對」

「不是一對可以做愛？」

「那沒什麼。」潔米大概覺得我活在紅字A的遠古歐洲。
那天下午，瑞跑到我家來踢冰箱。

「fuck!! 我恨潔米。」冰箱被他踹了一腳搖晃三秒，我很習慣朋友來家裡發洩，Nett 上次喝醉也來我這裡發酒瘋打碰一塊窗戶上的玻璃，然後第二天乖乖的付錢請房東維修。

「潔米到處勾引我的朋友，把我的生活圈弄得很亂。」瑞紅著臉。

「我了解。」我拍拍他肩膀。

「你覺得我應該趕她出去嗎？」

「我不知道耶，但是房租不是一起負擔的嗎？」我說。事實上，大學時期我和ＹＹ好像也有同樣問題。

「潔米跟你Fuck了嗎？」我搖搖頭。我記的有一次，我為了省錢請稍微懂一點髮型設計的潔米幫我剪頭髮，我脫掉上衣和短褲讓她剪，剪完要把髮渣拍掉，潔米的手在我的腹部來來回回，然後就要伸進我的內褲頭裡。我唧嘎作笑把她的手推掉。如果潔米不跟瑞在一起，而是哪間Bar的野女人，我早就不客氣。

「真的，如果你想上她，我沒關係。」瑞很男性觀點的堅持。

「瑞，你是我的朋友，潔米也是，我知道分寸在哪哩。」我不是柳下惠，我是色胚，但我想瑞是一個可以久交的朋友，我不想用下半身壞事。

瑞給我一個擁抱，眼眶紅了，我打開冰箱拿了一罐Miller啤酒給他，

「我想，你陷進去了。」我說，瑞沒搭腔。

「你曾說，潔米跟你只是Fucking Buddy，我也跟你說過，Fucking Buddy住在一起就注定變質。」我想說的其實是，你玩不過潔米的，傻瓜。

「我可以把她趕出去，我一點都不在乎！」

「真的？」我看著瑞。兩秒，瑞把眼光移開，他認輸。

上學期，瑞修了一門「美國文學202」，教課的是一個英文系博士班的美國學生。她從不在課堂上點瑞的發言，報告成績老是給瑞C（儘管瑞很認真的嘗試要有好表現），我了解很多亞洲學生在美國因為遲鈍的英語能力，在班上受到美國同學排擠，許多沒責任感的老師也默許這種強欺弱的情況存在，但瑞畢竟也不是好惹的，他一開始在課堂上嗯嗯阿阿發出怪聲，後來在課堂中，用五個L型椅子連成一排，當著老師的面爬上椅子走鋼索，其他同學笑成一團，瑞告訴我他得到了其他同學的鼓勵。

「不見得，他們搞不好在笑你。」我說。

這件案子後來鬧上了「校園種族平等法庭」，我主修種族關係，代替瑞上法庭申訴，兩個禮拜後，委員會寄了一封要瑞考慮撤銷申訴，否則若瑞敗訴要做「校園勞動服務」的告知信，這個申訴讓我挫折到極點，這個在1860年代曾發生內戰的國家對弱勢民族的「社會困境」仍然無動於衷。

「ALBERT，別擔心，我們會贏的。」瑞拍拍我肩膀，眼裡閃爍著無可救葯的樂觀。

「那如果我們輸了呢？」我問。

「沒關係，至少你盡力了。」

「真的？」

「嗯！」瑞微笑著。

五天後，我們的申訴成立，「美國文學202」講師撤換，瑞收到一封校長寫的道歉信。我很興奮我替瑞打了美好的一戰，重點是，瑞在這過程中沒認輸過。

但這次，潔米和瑞奇怪的關係，瑞從來就沒樂觀過，瑞不知道潔米「風光」的過去，潔米是一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女孩，我似乎看不見瑞在這場遊戲中可以跟潔米匹敵的能耐。

然而瑞和潔米是朋友不是敵人，我想，潔米要得是一個「單純」的同居關係，不反對性關係，很多也沒關係，但一旦動情，瑞就出局，瑞一開始也這樣想，但他在我家踢冰箱的那秒起，他就注定出局。

我不相信日本年輕人那套逃得過古老愛情的詛咒。

看看電子鐘，早上十點半，惠馨的代號咚一聲地在MSN上浮起，我根本迫不及待，給她一個微笑。心理想著等下要怎麼開場。

「ㄟ，你等下，我去西裝打扮一下…」我跑到浴室戴上隱形眼鏡，練了兩次嘴角上揚四十五度，嗯，還滿帥的。

我按鍵邀請她接受網路攝影機；又撥出Skype清單中她的電話。

「你期待看美女嗎？」她說。

「嗯，看你這個美女。」

她接受了。當MSN畫面上顯示正在連線的動態圖示，我的心臟簡直快停了，說好只玩玩的為什麼心跳那麼快。快窒息。

她出現了。

瘦了。短短的頭髮，隱約見到兩條黑色的細肩帶。

「台北…很熱嗎？」我聲音搞什麼在顫抖。

「對壓。」她笑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