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洋之南。躬耕之境

E-Mail信箱掉下來一封標記著「1620***」的信。

1620***回信給你：

不是喔 你認錯人了

我當場傻在那裡，臉都綠了，下意識又寄出一封信

1620***

那真不好意思
天底下竟然會有長得那麼像的兩個人
我自我介紹一下
我現在在美國讀政治學博士班一年級
我喜歡運動 創作 和閱讀
最近我發現你是我大學同學(事實是認錯人了, 真綠)
覺得有點浪漫，差一點還想在網路上寫一篇以你為主題的小說

Anyway，很高興認識你
:-&
ALBERT

說也奇怪，寄出一分鐘後回信就到

1620***回信給你：

認錯人常有的事 沒什麼關係 :D

我認錯人了嗎？

喔，頭好痛，Damn！原來是作夢。睡到枕頭上流一灘快被自己臭死的口水。昨晚喝得真的是夠茫的，Nett還拼命灌酒。好像有吐吧？不確定。左腦葉才在期待今晚（台灣白天時間）惠馨跟我約視訊見面，右腦葉就浮現三天後就要交論文初稿的時程表（其實已寫地差不多，老師也簽名，還差寫個350字的Abstract），牙有沒刷就開機上網。

奇摩站上又看到上次那個送我禮物的台客，「他」這次送了一杯咖啡，下面小小的一行字寫著「我跟這杯熱騰騰的咖啡交媾你喜歡嗎」，腦子裡就浮起他跟咖啡交媾被燙傷下體很痛叫痛的畫面，奇怪，跟咖啡交媾幹嘛要給別人知道？點進他的網站，三張放了兩張長得還不錯、可是還是聞得到台客味的女孩的照片，我知道照片中她正在嘗試擠乳溝－嗯，這一天開始的有點無厘頭，但已經不是在作夢了。

有時真的蠻討厭奇摩交友站上有些長得還可以，或者嚴格地說，很懂得抓角度自拍的女孩的自我介紹，「滾」和「剪掉」是我常見到的兩個用字，「要找炮友，滾！」、「找一夜情？我先幫你找阿六再把你剪掉。」這些本來就有權在照片裡露臂膀、臀溝、乳溝，和掛鏈丁字褲的女孩的網路用詞都是「有罪推定」，假定來者都是色狼，Well，我相信幾十個女性主義學派可以解釋她們的行為，但現在我還沒認真讀過任何一個我就懂了，因為當她們也同我一樣，可能遇到類似喜歡跟咖啡交媾的陌生人，「滾」和「剪掉」就是她們預防被嚇到時先買的保險。

我沒被嚇到，肚子倒是有點餓。

打開冰箱，拿起兩天也或許是三天前啃掉三分之一的巧克力，百分之一低脂牛乳加進Max House咖啡，煎個蛋，又是一頓窮留學生的早餐，吃完到樓上瑞和潔米的房子幫他澆那三盆其實不用澆好像也會活的萬年青，這對情侶、性伴侶、家人好像都不是的兩個日本小朋友六月底就回日本了，我負責幫她們看家，瑞和潔米的關係我找不到詞彙來形容，中文不行英文還是不行，我記得一個在俄亥俄州學舞蹈的台灣留學生告訴過我那種有性無愛的關係叫「friends with benefit」，但我的美國人朋友很直都管它叫「Fucking Body」，委婉一點的叫「Partner」，但瑞和潔米又不只是單純的供需關係，因此這些辭彙都無法準確形容。

潔米是一個相當漂亮的東京女孩，應該是這裡日本妹中最漂亮的吧，水汪汪的眼睛、豐厚的脣形，和吹彈可破的肌膚，其實已經夠格拍化妝品廣告；十九歲的她就已經「身經百戰」，十歲在中學教室發生第一次性經驗，十三歲逃家一年半跟著兩個「哥們」混跡澀谷地區，潔米說她本來喜歡A，跟她在租的公寓裡兩小無猜發生性關係，但是另一個哥們B有一次喝了啤酒說他也想嘗試一下什麼是大人玩的遊戲，因此重義氣的潔米也跟他做了，A知道後很生氣賞了潔米一巴掌從此消失無蹤，一年半的逃家三人組就此拆散；在潔米的高一時期，東京恰巧興起一陣「援助」的風氣，從援助交際到販售使用過的內衣褲都是日本高中生自立自強的表現，聽起來很像日本A片的劇情，不過有些真實發生在潔米身上的事，日本A片不過是寫實地拍過一遍。

潔米說他是班上一零九辣妹頭頭（她常糾正我要說「零九」不要說「一零九」，因為後者聽起來很累贅，日本年輕人不「時走」這樣用），用過的內衣褲當然也在她的販賣項目之中，但她的熱銷品主要還是用過的衛生棉，而且越接近生理期結束日的價格越昂貴；前陣子飯島愛出書說她因為閱人無數，練就一身走在街上藉由走動時雙腳摩擦就能達到「無性高潮」的功力，潔米說她兩年前就達到這種境界，太多太多的性經驗已經讓潔米「昇華」，他常老沉地告訴我，性真的只是她的慾望，「想做才做」，她不曾犧牲自己，為心愛的男人去做一場不想要的愛。

潔米也不愛帥哥。

「帥哥不是重點！我若有錢想要帥哥陪，我可以用買的。要這樣的話，將來找一個真的很有錢很有錢的大老闆嫁了才有用」她說。

在日本的時候，潔米有包養帥哥的強迫症，她找中年老闆援助交際，然後另一頭用錢交往她喜歡的年輕男性，供吃供住還幫他們缴學費，

「從老闆身上拿到錢到處買我喜歡的東西，還可以剩下很多錢給我的男朋友，很棒！領錢和給錢是人生最快樂的兩件事。」

上次我載潔米去銀行存款時她戶頭裡還有約台幣六百萬，潔米說這全都是自己去銀座賺的，潔米的父母平凡的很，父親在一家原料公司做了終生職員工，媽媽是傳統的家庭主婦，這樣的經濟條件要付潔米一學期五十萬左右的學、雜、生活費，恐怕很吃力。

「我高三的時候（來美國前一年），看電視說有一些日本高中生現在都轉到銀座去援助，我就想去那裡試試看（銀座的物價居東京各區之冠）。」潔米說。

「同牌子的百貨公司在銀座區就會變成旗鑑店。」我想就好比忠孝東路SOGO和敦南SOGO的層次不同是一樣的道理。

「我前兩次打扮地漂漂亮亮跑到全是大老闆和明星的銀座區Bar，沒人理我（因為裡面的辣妹實在太多，連潔米也排不上），第三次我想如果再不成功就要打消念頭，但那晚一個長相清秀、西裝筆挺的男人走到我一人呆坐的吧台前找我搭訕。」

「一個人嗎？」男人說。潔米點點頭。

「我老闆看中你，你明天穿美一點在這裡等，我們會開車來載你。」原來他只是司機，但潔米還沒看到那個老闆，司機就消失了。

回去後，潔米興奮到睡不著覺，星期六一大早就開始裝扮，銀座的大老闆不喜歡太制服味的高中生，就好像澀谷的廉價高中生絕對沒辦法在銀座找到「消費者」，於是潔米穿了一件灰色馬甲，露出誘人香肩和爆出的乳溝，配上短到不能再短的格狀迷你裙，與華麗鑲碎金的黑色馬靴。

「其實我還是有一點怕怕的，我跟我的同學討論，她們說萬一我被綁架怎麼辦（根本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那你還是決定去嗎？」我問

「我有預感這是一條大魚，為了錢，我還是去決定要去，你知道嗎，老闆有分大的跟小的，在銀座活動的那些人，我只能用大大老闆來形容，我還是決定去。」

潔米晚上八點半就到那個Bar去了，太早全場沒有半個客人，連Bar Tender都覺得她很怪，潔米化了彩妝，淡藍色的捷毛膏讓潔米看起來很像剛下班的OL；帶子裡放的是早上才特別去買的Durex銀光保險套、潤滑油、情趣手銬和蠟燭。

「我的經驗告訴我老闆一般都愛玩SM。」

十點四十五還不到那個司機就出現了（老闆還是不見蹤影）。

「我跟他走出Bar，當下不知道為什麼我就後悔了，搞不好真的是人口販子之類的。」潔米才轉身要翹頭。

「小姐，車子在這裡，請進！但是你也可以選擇離開，我相信老闆不會怪你的。」潔米一看差點沒昏倒，那是一台七節象牙色Limo（加長型禮車），這種車在擁擠的東京很少見到（除非你有夠大的豪宅放禮車）。

「我鼓起勇氣跳上禮車，裡面有三台小電視，兩台正在放Discovery和MTV台的節目，司機從白色冰箱裡拿出罐裝的調酒給我喝。車子在銀座區繞了兩圈就上高速公路，往東京市郊開去，我不再緊張，確定這下真的要發了。」潔米咬著牙對我說，眼睛卻是亮的。

老闆的豪宅坎在半山腰，加高的門有三座監視攝影機，門由遙控開啟，車子還要開一段才到豪宅（這讓我想起大學時騎摩托車經過陽明山後山所見到的那些豪宅。）

「傭人帶我上二樓大寢室，一進約五十坪大的房間，圓行的天藍色水床放在房間正中央。一個約三十五歲的男人，長的很有型（有點像小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是竹下先生。」傭人介紹。

「我自我介紹之後，跟他聊了一陣，不敢多問，但感覺竹下先生是一個進出口洋酒的企業家。竹下先生很有禮，那天晚上跟我至少是隔著五十公尺對談，我喝著傭人俸上的另一杯梅子調酒，好好喝，也許是酒精的關係，我臉紅但放得比較開，隱約等著竹下先生走向我。」

「你長的很美」潔米好高興他這樣說。

「但是，打扮的太稚氣，看的出來還是個學生…」潔米想這樣已經是她的極限，還是不夠老嗎？

「你應該疼愛你自己一點，衣服要再穿貴一點」竹下先生希望把潔米打扮成一個香奈兒美女。

「今天就到此為止，你好好上學，下課後就去Shopping。」潔米心想有沒有搞錯，這樣就結束了，難道竹下先生不想碰潔米？

「我被傭人帶下樓」

「這是竹下先生給你的信用卡，額度應該夠你用，還有一支聯絡竹下先生的專用手機。」傭人說。

「你應該聽過灰姑娘的故事-從拿到信用卡的那一刻起，我就從灰姑娘變白雪公主（潔米從此立定志向將來『只』嫁大老闆），天阿，我只到任何品牌的旗艦店去買衣服、化妝品，我還買了好多電器用品，手提電腦、液晶電視，那一陣子，真的太誇張了！我爸說後院的小魚池要翻修，他還要再賺半年，我聽聽趁他不在的時候，打了電話請全東京最好的魚池工程公司來作翻修，爸下班後一看新魚池整個人嚇癱了，還責問媽媽是不是向地下錢莊借錢？」 我也跟潔米一樣，迷失在這太像小說情節的遭遇裡。

「我那時還交了一個賭鬼男友，我每個月給他台幣三萬元（換算後），他一開始還不好意思收，拿了兩次後每個月一定要跟我伸手要。」

潔米的父母一開始只覺得怪怪的為何家裡老是出現新家電，但是潔米只用很愚蠢的方式解釋給父母聽。單純的他們竟也相信。

「爸、媽，別擔心，我在外面正正當當賺的。」

「我有天打電話到銀行去查這張信用卡的消費額度，消費額度是銀行依據竹下先生名下四項不動產特別給的，屬於金龍戶級（約台幣五百萬消費額度)。除了拿著這張卡到處消費，我還要向竹下先生報告消費成果，我一個禮拜跟竹下先生見面三次，每次三十分鐘到一小時，前三次見面他還是完全沒碰我，第四次我們才開始接吻，他解開我的胸罩愛撫我，但還是沒做愛。」潔米說。


「你這個月才花七十萬台幣（換算後），為什麼不再多花一點？」竹下先生摸著潔米挑染的髮絲。

「從那天起，我做了一件我父母從此以後都覺得他們非依賴我不可的事-我在東京市郊買了一棟四房兩廳的小公寓，我付了頭期款一百萬台幣（換算後）。」很顯然潔米已經無法自拔。

「往後三個月，我們還是每個禮拜見面三次，每次都做愛三至四十分鍾，竹下先生畢竟才三十好幾，體力好，吻功一流，又懂得調情，他喜歡在做愛前喝一些調酒，他常跟我說，美酒和性要融合在一起才美妙，事實上，幾個月下來我早已深深愛上了竹下先生。」潔米要我相信錢可以使一個女孩得到「真愛」，愛情可以始於利益，但終於一輩子相知相惜。

「當我想盡辦法要竹下先生娶我的時候，我才發現他已婚，同時還包養一個日本藝壇小有名氣的明星。她一三五，我二四六伺候竹下先生，於是我開始吃醋，一開始他還能容忍我，有一次我鬧得太厲害，竹下先生賞了我一巴掌。」

潔米為了把竹下先生從那個女明星身上搶過來，每天看她主演的連續劇，模仿她的穿著和造型。

「這只是第一歩，第二歩我要逼他和他妻子離婚，我要變竹下太太。」

竹下先生終於不耐煩了。有一次潔米和竹下先生激烈爭吵。

「妳到底要怎樣？我只是包養你。」竹下說。

「我要你娶我，我愛你。」潔米哭著撒嬌。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會努力變最性感的女人，我知道你喜歡女人有很深的乳溝，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去做。」

「她不會比我漂亮，她只是包裝出來的。我也可以包裝…」潔米瞪著竹下先生，嬌嫩的小臉漲紅著。

「她比你乖多了，不會這樣要求，你太幼稚了！」

「什麼？你如果不從我，我就打電話給狗仔隊爆料說你跟那個賤女人搞在一起…」潔米也許意識到她這次真的說錯話了。

第二天，就從第二天起，

「信用卡被凍結！他給我的專用手機被停話！連他家我後來再去的時候門牌都顯示不是『竹下』姓。」潔米眼淚掉了下來。我拍拍潔米，拿面紙給她。

「那天起，我足足大病一個月，連短大考試都沒去，我媽還帶我去看心理醫生。」

「妳難過是因為，妳愛他的錢？還是他的人？」我忍不住問。

「…我不知道。」頓了兩秒，潔米接著陷入長考。

潔米告訴我說，醫生診斷出她有一種奇特的病徵，潔米很怕聽到日文「我要買那個」，一聽到這幾個字，她就會心悸，嚴重的話要吃鎮定劑。

「那你有趁妳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存一點學費嗎？」我看看她。

「有，台幣八百萬（換算後）。」這個，就是為什麼潔米現在有能耐來這裡讀書的原因。

「你那麼喜歡shopping，你為什麼不到紐約或加州大城去讀書？」我追問。

『因為我的班導師、醫師和父母討論後，一致認為我要遠離東京、遠離世界上任何一個大都市，只有找個鄉下地方讓我讀大學，才能「修身養性」。我一開始不從，我還是想念竹下先生，但我媽勸我說，只要到美國拿個大學學歷（在東京潔米頂多有能耐進短大），我長得夠漂亮，一定還能再嫁有錢人。』

潔米離開東京的那一天，在成田機場的商業新聞台看到竹下先生的洋酒公司擴張到歐洲市場的消息。

「妳實在應該恐嚇竹下先生，威脅爆出你們的不倫之戀，再敲他一筆，畢竟我也快缴學費了。」我說。

潔米終於笑了。

「但是…你不要跟瑞說這段過去喔？」潔米哀求我。

「除非你讓我援助一下不然免談」我虧潔米。潔米嘴巴嘟了起來。

「好啦好啦，我騙妳的。」

瑞來自日本京都，是一個不良少年，他好幾次在車上跟他媽媽激烈爭吵，搥他正在開車的媽媽，他媽媽被捶到受不了，車子直接開到警察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