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0的清晨四點,海拔接近2500公尺之處雖是夏天,但氣溫肯定不到10度。
當我還窩在棉被裡,小黑和馬大這兩個怪人還真的起來結夥去看日出。我迷迷糊糊的聽到他們出門的聲音,然後又迷迷糊糊的聽兩個凍僵的人跑進來該該叫的聲音。很不幸,山莊的位置剛好看不到日出,只能模糊地看到天邊亮起。兩個傢伙幹聲連連的又跑回來,據說這時候老外已經起床了。我們比他早睡,又比他晚起,在房間裡幾乎沒有遭遇,除了日出二人組親眼目睹老外睡覺沒穿上衣啊~~(得證,胸毛可以禦寒)
今天的行程聽起來滿暴力的,從埡口到台南關子嶺約莫150K的里程,結果實際騎起來更是暴力上的暴力...。離開埡口後翻過山,下滑經天池、梅山至桃源,之後經過寶來,在荖濃轉向至甲仙。接著台20線在此分別與台21、台3線共線一路至玉井。玉井之後則沿台3線往北騎至曾文水庫的路上拐入縣道174,緊接著轉175直攻關子嶺(天啊這樣看起來就很長了...)。
0640正式起床,睡了九個多小時,不知道體力恢復了多少,早上的低溫讓人還是想睡覺。梳洗完畢後收起晾乾中的衣服,沒想到那台除濕機的威力強大,車褲的棉墊和手套全乾了。七點用早餐,仍是熟悉的稀飯配醬瓜等,和前一天在池上不同之處在於少了饅頭。廚房裡管理員已經幫我們燒好一壺開水做補給用。
七點後的太陽就高高昇起,走出山莊已經不冷。0825照完相後出發,一路爬回台20線上。從埡口山莊出發大約兩公里的爬坡。由於天氣很好,一路上可以清楚的看見這段公路的美麗與險峻,右側的山有多處風化呈碎石狀。白色的岩壁與深青色的針葉樹交錯,不輸中橫大禹嶺段,甚至顯的更為孤傲。再來就可以到"埡口"的路牌處,是時0835,海拔2722m。
這裡正好是南橫公路的最高點,向前看是有名的大關山隧道,穿過山壁通達高雄縣界;向後一看則是漂亮的山景,在最高點可以看到重重的山脈皆在下方,山間雲氣豐富,只可惜沒有雲海。據馬大的說法在這裡若天氣允許,可直見池上平原!隧道口附近出現攤販,還有一群看起來也是大學生的遊客,開箱型車上來玩。我們請他們幫忙拍合照,順便趁機上防曬油(嘖,我竟然忘了帶, 一路上只好向馬大求援)。聽說往後就是下坡,我也把預先準備的夾克披上。
接著便是穿過緩下坡的大關山隧道。這段真有點像台8線的金馬隧道,也是窄窄的,沒有燈,裡頭有水,在出隧道前後方還有來車。出來後稍停,吸口清新的高山空氣,就一鼓作氣往前行。南橫公路進了高雄縣後,路變的非常狹小,靠著山壁蜿蜒直降,一側是光禿禿的山壁,一側就是陡峭而下的峽谷。路面上不時出現"落石路段"的警告標線。由於路的狹小,在前領頭的馬大便不敢拉高速度,三個人便以時速30緩緩的下降,我在後面跟著馬大小黑,不時聽著他們大喊注意路況的提示聲。
這段下坡除了窄,讓過彎速度變慢以外,就是惱人的落石和坍方。主要公路並沒有受損,但路面的砂石成了騎公路車的馬大小黑二人夢魘,不時得減速以免摔車。這時候只有我能偷笑了,粗勇的登山車如魚得水。這時才知道前避震和粗胎的好啊!一開始我還慢慢跟著小黑煞車,後來就開始蠢蠢欲動,一有機會就在碎石路上嘩啦啦的超過前方二人(雖然蔣龜有蘇花碎石路摔車的前車之鑑,但我相信那是技術跟運氣的差別),搞的馬大和小黑哇哇叫。
雖然路面狀況不佳,但道路兩旁卻不時有美景出現。高海拔的林像搭配空氣顯的很乾淨純粹,有時在公路將要繞過一坐大山前停下來,就可看到壯闊的山谷。更美的,則是在天池附近的紅檜谷。這裡的紅檜非常的巨大,絕對不輸阿里山!粗壯的樹幹向上拔起,頂上則是青鬱鬱的針葉。我們終於忍不住,停下來照相。
除了欣賞自然生命之美,也可看到自然的摧毀力量,路上一座橋,站在山谷間的兩座橋墩硬生生的被土石流推移,其中一根已經不知去向,另一根則是以詭異的角度撐著仍然維持進水平的斷橋!橋的一端已經消失,另一端等到我們從彎道經過時,則發現斷橋完全與原相連公路分開,還是水平移動!
看過紅檜谷與斷橋,我們快速移動,四周的山景也漸漸改觀,山頂離我們遠了,闊葉樹也出現,而坡度也慢慢緩和。印象中10點半左右抵達梅山。梅山是個小聚落,但設施完善,有餐廳旅館以及青年活動中心。這裡應該是逆向埡口前的最後一個補給站,如果沒有補給車,我打死也不逆騎這段。據小黑前年的經驗,梅山後爽快長下坡就結束了,接著是上上下下一直到甲仙、玉井。的確,梅山後的下坡,通常是要先騎一小段上坡才能換來,海拔高度也已經降到幾乎與河谷同高。公路在河谷邊轉呀轉的,出現了我有史以來最痛恨的走法:先是一個下坡向左彎,經過小溪上的短橋,然後忽然拉起來向左上方爬去,到頂後又一再重複這個走法。在山裡被這樣搞了幾次,我的右腰又疼了起來,這時候沒有風景可看,只有咬牙硬撐過去,今天150K大冒險的惡夢就此開始。
1130爬過一個上坡就到了桃源,看起來就是一個補給的好地方,果不其然看到馬大和小黑在路邊雜貨店龜著。買了水以後,看到路面上的太陽大起來,心裡一陣低咕,三人不約而同的想起環島時的墾丁分水嶺惡夢...。在雜貨店龜了一下,決定先吃午餐,於是找一旁的小吃店點三份炒飯填肚子。小吃店老闆娘看起來是漢人,但店裡客人全是原住民,嘰哩呱啦的喝酒聊天,非常悠閒。離開前有熱心的路人向我打招呼加油,算是無聊的旅程中唯一的安慰。
吃完飯後頂著大太陽再度出發,一路上以毫無風景可言,而坍方的路還是一堆。剛出桃源就遇到泥巴路,中間還有水坑,搞的大家都得下車牽。噁心的泥巴黏的車輪和鞋子都是,前前後後遇到兩三次,牽出來後就出現三個人用水壺的水沖鞋子的情景。泥巴黏呼呼的留在卡鞋的鐵片間煞是噁心,小黑穿涼鞋還一腳採進流沙泥漿陷阱....噗嘰的整個泥巴都被擠出來...。桃源後段就這樣的緩慢前進,不斷受到惡夢轉彎地形的攪和。經過一個叫"高中"的地方就到寶來,大約是1251時。在寶來我們橫跨荖濃溪,這裡的荖濃溪已經是黃沙滾滾,我記得在梅山之前就遇到過荖濃溪,那時候它還只是在深谷裡的小溪呢!
寶來看起來髒兮兮的,說是溫泉聖地我才不相信,根本是濫墾大本營。迅速的騎過中央的幹道就離開寶來,1320經過荖濃,往甲仙前進。這段路上的惡夢轉彎地形開始變成加強版,原先一過後段的上坡,馬上就會出現下坡,結果現在不給面子了,稍微變緩馬上又向左上方爬高,就這樣一路往上翻又翻。過了三四個彎後,腰痛終於累積到頂點,不行不行,得下車休息,甚牽了100公尺左右的車。終於在期待左彎後下坡這個景象變成破滅幻影後,又開始下滑,而且是很爽的一直轉啊轉的衝往甲仙,幸好到甲仙前這段近10公里是下坡,不然可慘了。到甲仙應該是三點多,在路旁的7-11看到休息二人組,而且還喝著重量杯可樂,挖咧。
享受完重量杯以後,裝水上路。往玉井的路終於沒有那麼討厭了,前段還挺大條的,雖然騎不就後又到山裡拐來拐去,但可能也是被剛剛的小腸山路折磨的快失去感覺,所以這段除了騎的很慢加上腰痛以外,沒什麼好說的。在北寮轉往玉井,台20/台3共線段就多是平路,反而想起環島的西部段,路又大又直,當然柏油路蒸騰著陽光的熱焰也不好受。我把帽子前緣的遮陽片拆下來,頭身低著直往前騎,除了速度加快一些,發覺這個姿勢讓腰比較舒服。約莫四點半,抵達玉井,又找間7-11補給。 台3線在玉井前後出乎意料的幾乎是平路,但偶而有出現氣勢驚人的又長又寬的大坡度。過了楠西一地再往前,出現了在道路左方的縣道174。
174向左方分岔而去,很小條的路,兩旁都是樹和農舍。看了看前方,發現它一頭往幾座山裡鑽去,心中有不祥的預感,瞄一眼碼表,棍,五點了,看來真的要夜騎了。174不久後路便開始沿山爬升,途經一個隧道,然後出現上上下下的地形。再看碼表一次,哇啊,破百啦~難怪越騎越沒力,而且屁屁已經像著火一樣(屁屁的carbon化不知道會如何發生?我發覺騎長途騎習慣,就算有車褲還是會痛,只是那種痛好像只是腳麻腿酸一樣)。路旁不時有討厭的野狗吠叫,火氣大的就衝出來追我,可惜鋁合金打狗棒壞掉,沒辦法好好教訓牠們。
在174/175分岔點看到等待許久的小黑和馬大,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真糟糕,最後他們倆夜騎也是我害的...)。小黑把他的車前燈拆下來,想裝在我的車上給我用,是打定我一定要夜騎了。不過因為把手的規格不同燈裝不上,我自己也覺得不需要,因為如果真的騎不了就攔車算了。馬大在告訴我不要攔農用板車後,就和小黑一路前去,臨走前聽到小黑說:我想你大概騎不完了吧。現在,剩下我一個人累夫夫又瘋瘋癲癲的繼續前進。
175的上坡更多了,路也變窄,兩旁仍是清一色的樹林、農田,然後偶一出現房舍。六點的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空氣很沈悶,幾乎沒有風,倒是氣溫降低,沒有大太陽減輕不少負擔。由於破百的里程讓我無力,騎了不久便決定靠牽車邊休息邊前進,就這樣上車下車的又推進幾公里,甚至決定碼的只要有上坡我就牽車,還能奈我如何(嗚呼哇啊哈哈哈哈)?雖然太陽快下山,但還是可以看清楚路面。路上常常經過無人的農舍,暗摸摸有點陰森,有時晚風吹來,讓一旁的竹林嘎嘎響,沙—沙—沙—。
七點,天終於完全變暗,關子嶺還不知道在前面的那個地方。這時候忽然發覺,唉呀,根本沒有來車啊,整條路半牽半騎到現在,只看到一兩台對向來車,還有一個老伯騎摩托車上山,這個時候哪有什麼人要來著鳥地方?攔車的計畫看來只能放棄。這時前面有台農用車出現,我向他招招手,停下來發現是位老先生。我問他還有多遠,他說還挺遠的...唔唔。再往前一段,哦!有台順向的小貨卡出來!招手招手,司機竟然說他只是要到前面幾百公尺處...但他一直強調:後面都是下坡啦!我囧著臉半信半疑地繼續騎(不然還能怎樣)。遠方山腰上有路燈出現,沿著路一盞一盞的,像條銀線繞著沈睡的山,在寂靜的夜裡看來有種美感,孤獨卻也安詳。
話說夜騎真的是又驚險又刺激的一件事,更何況在體力虛脫的時候夜騎山路,爽度加倍。我不禁開始懷疑夜騎是會上癮的。天雖暗,但遠近民宅的燈火在山谷裡反而被雲給反射下來,成為光線的唯一來源。一路上幾乎沒有燈,靠著微弱的光,我沿著右方的白線前進。在一個小上坡上,我頭一擺往右方的樹叢看去,嚇!三個亮點在烏漆嘛黑的樹林裡一閃一閃亮啊亮的,又多看一眼,這不是鬼火嗎~大概是小貓小狗死在樹林裡弄出來的燐吧...不過晚上看起來還是太刺激了,趕快加速逃逸。遇到上坡就牽車,下坡就上車,沒有車燈,碼表也看不到速度,好在路上沒有來車,整條馬路歸我用,伊哈~沿著雙黃線(目標比較明顯)快速的過彎下坡,比雲霄飛車還爽呀!
七點多,騎到某個地方,似乎是聚落,很多民宅,路旁還有小吃店。看到一旁的里程數,到關子嶺只剩下5公里!甚善,就一口氣騎完吧。在小吃店停下來買飲料,老闆娘很熱心,我想如果跟她說我從埡口來應該會嚇死她吧...。臨走前她又喂喂的叫住我,從籃子裡拿出一小串龍眼,說是看我騎得很辛苦,當作加油打氣用的吧!出了這個聚落,很奇怪的,精神忽然好起來,也不太需要牽車,速度加快不少,不知道是身體裡那個部位跑出什麼化學物質來?!經過名為頂埔地方(要不是那個招牌在路燈旁不然還真的看不出來),聽名字推測應該快到頂了吧?滿心歡喜的往前衝,哇靠,又出現長上坡...騎一段又不行哩...下來推車,最誇張的是這個坡在中段還陡的很,推車都能感覺得出來~路旁的青蛙呱呱,不知道是取笑還是加油。
在坡頂看到一個岔路,上頭有路標,可是真的好暗,地名看的不清楚,只有175三個字加往右的箭頭依稀可辮,於是右拐前進,發現出現一段好長的下坡呀~而路一彎,可以撇見滿山谷的燈火,這不就是關子嶺嗎?快噴淚啦啊哈~1935衝過關子嶺路標,進入燈火通明的旅館大街。先前在七點時小黑打了個電話來,說已經到了,旅館位置在7-11附近,不確定的話問7-11在哪就好。於是問個路人,他說要再下去;前進一段後感覺很奇怪,真有這麼遠嗎?怎還沒看到,而且旅館還變少?!再問一個人...結果是外籍幫傭,啥都問不出來,只好硬著頭皮再滑下去,好在7-11真的出現了(最後發現,這旅館根本就是在關子嶺的另一端,接172縣道的方向,平常人家肯定都是從白河接172上來,哪有人像我們在174175裡頭翻個老半天)。
旅館的招牌斗大,"靜樂館",1940,終於抵達目的地。馬大出來接我,小黑則在洗澡。我嘴巴裡喊著一堆有的沒的,說路上多累多累的,但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感動。
洗個澡,把身上噁心的泥和灰塵清掉,也發現手臂被曬傷了,紅通通碰熱水還會痛。出門找吃的,原本擔心餐廳都關門(一路上的確都在收攤啊),櫃臺先生帶我們到路旁的一家熱炒店,看來是企業合作。炒麵、炒筍子、蛤蠣湯,真是美味。小黑殺價未果後,三人又去7-11買喝的,乾脆再買冰棒來吃,爽夫夫~回到房間裡,當然是要泡溫泉啦!浴室裡頭有一小方頭浴池可蓄泥漿溫泉,三人便輪流泡澡。泥漿溫泉看起來就像是水泥一樣,當然沒那麼濃,但整池水都是灰色的,而且一大堆泥巴,起來一定要再沖一次水。坐下去,唔~又燙又爽,正好幫助屁屁軟化啊!接下來就看電視,喝飲料,分食龍眼。新聞上泰利的進逼消息又為明天的行程蒙上了一層陰影,沒想到真的是大勢已去。睡覺前搶床鋪大賽我又再次擊敗小黑,Woosah~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