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0,2018 01:31

【遊戲王】夢中的烏托邦



  此作品收錄於2013年所出的遊戲王衍生同人小說本《然後,我們將繼續相戀》。
  因完售已超過五年,便特此公開以玆紀念。



  我睜開眼。

  天空正在下雪,在我眼前展開的是一片廣大的雪原。

  這片雪原很空曠,連一棵樹、一顆石頭都看不到,只有我站在這裡,成了除去雪以外的唯一個體。

  雪一點一點地落下,四周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只有我。

  我不曉得自己站在這兒的原因,但我在心中隱隱明白,自己所尋求的事物,或許只能在這裡找到。


  ※ ※ ※ ※


  又是一年過去了。

  再過不久,他們就必須正式脫下這身高中制服,加入社會人士的行列。

  以前總想著要趕快成為大人,如今這個孩提夢想終於要實現了,卻感覺不捨,又有些不真實。

  大人與小孩的界線,真的就只是一件制服這麼簡單嗎?

  想馬上變成大人,卻又對未來感到退縮──人的心思就是這麼矛盾。

  那麼,你是哪一邊呢?友人笑著這麼問。

  嗯……或許兩者都有吧。武藤遊戲歪著頭想了想,這麼回答。

  在他的記憶中,就屬這段高中生活過得最為快樂且驚心動魄。他還曾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高二那一年就把一生中所有的意外全部碰上了?

  多虧了那些經歷,他有了可以生死與共的朋友、有了互相認同的好敵手,還有一個──生生世世都不會遺忘的人。

  直到現在,他還可以清楚地回憶起每件細節。

  遊戲隨手從桌上的戰鬥怪獸卡牌組中抽出其中一張,是黑魔導。

  他笑了笑──經過這一年,遊戲的牌組經過不少更新,有許多戰鬥怪獸卡都已經被換下,只有黑魔導和少數幾張較為特別的卡一直被他放在牌組裡。

  看著手中的黑魔導,他不禁開始回憶起當年的過往──

  那時的遊戲剛升上高中二年級,換了新班級,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適應,遊戲特別討厭這種時刻。自己的個性懦弱,不擅長交際,除了兒時玩伴的杏子,他幾乎沒什麼要好的朋友。

  若是能夠安靜地渡過這一年倒還算好,偏偏他自己不去找麻煩,麻煩卻常常擅自上門拜訪。如此反覆,他的個性便愈發陰沉,成天捧著爺爺給他的千年積木,想著怎麼解謎。

  只要解開千年積木的謎題,就能夠實現願望──這是爺爺把積木送給遊戲時告訴他的。

  若是自己解開謎底,就不用再忍耐了、不用再過這種討厭的日子了,於是他像著了魔似地,不斷地試了又試。

  現在回想起來,遊戲覺得自己也真是太過天真。自己不努力,只知道依賴積木的力量,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交到朋友?

  所以,他能夠一路成長到此,除了那些朋友外,還要多虧了那個人。他可以大聲地向全世界宣告,武藤遊戲能夠擁有這一切,全都是那個人給他的。

  和那個人一起渡過的日子,都深深地刻劃在他的靈魂之中。

  就算那個人已經回到冥府永遠安息,他也絕不會忘記。

  遊戲將黑魔導放回牌組的正上方,站起身,走到窗邊。

  現在是下課時間,操場上有許多學生正在踢足球。遊戲像是想將這副景象烙印在腦海深處般,靜靜地看著。

  ──他們也曾經像那樣,在操場上到處跑呢。

  要離開充滿了這麼多回憶的學校,除了捨不得,還有點害怕。

  即使那個人曾多次鼓勵自己──你很厲害、你擁有很多人沒有的特質、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他還是沒什麼自信。

  我真的可以嗎?遊戲在心底反問自己無數次。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開始做夢。

  做著那個一片純白的虛幻夢境。




  他倏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又站在那片空無一物的雪原之中。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也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似乎每天都在做這種夢。

  站在雪地中,他頓了頓,接著邁開步伐,往前走去。

  夢果然是夢,這裡明明下著雪,還起了風,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四肢根本沒有感覺,就算他抬起腳,跨出步伐,也沒有自己在動作的實感。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看自己的穿著──該怎麼說呢,感覺只是隨便找匹布纏在身上的產物。幸好這只是夢,不然穿得這麼單薄,大概不用一分鐘就會被凍死。他又看看自己的腳──沒穿鞋,但腳尖絲毫沒有凍傷的跡象。

  真的,幸好是夢。

  看到自己的模樣,遊戲莞爾一笑。真想剖開自己的腦袋,看看裡頭到底裝了些什麼,怎麼連作夢都這樣孩子氣呢。

  無法理解、不可理喻的夢境,說出去肯定會被人譏笑,何況他又喜歡玩遊戲,被人說像個孩子也是理所當然的。

  遊戲搖搖頭,將所有的負面思考拋到腦後。

  既然是夢,那就算放著不管,最後也會醒。反正不會冷,他大可以直接躺到雪地上,閉上眼,在夢中再次沉眠。

  可是,遊戲並不想這麼做。

  第一次做這個夢時,他便有種感覺──自己必須前進。

  沒錯,既然這裡什麼都沒有,那就只能去探險了。

  好勝心在他心中熊熊燃起,沒找到自己做這個夢的意義,他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這種心情已經好久沒有過了,應該是自從那個人走了之後吧……?

  遊戲並不是對現在的生活有意見,就算再怎麼喜歡冒險,也沒有人受得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冒險。平淡的日子也是種幸福,只是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足的部分──他不認為這跟那個人有關係,因為他早在跟那個人道別時就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所以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無論出現什麼,都不可能會跟那個人有關的,絕對不可能。

  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也沒有雪地中特有的味道,他再次體認到這僅是個夢境──遊戲再次抬起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不明白自己前進的方向是否正確,但在這片廣大且空蕩蕩的雪地中,無論往哪個方向,應該都沒差多少吧。




  「遊戲啊,你最近有點奇怪喔。」在下課時間,城之內靠近遊戲的桌邊,這麼跟他說。

  「嗯?為什麼?」他咬著筆看向城之內,不懂城之內為什麼突然這樣說。

  「就是、那個啊……」城之內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你看起來有氣無力的,常常在發呆──」

  「是嗎?」遊戲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自己最近的臉色很差嗎?

  「不是臉色的問題啦,你很健康!」城之內抓抓頭髮,試著驅動少得可憐的腦細胞,想把自己的感受訴諸言語,「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就是你最近給人的感覺很……懶散?漫不經心?」

  遊戲思考了一陣,才緩慢地開口:「嗯……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城之內露出狐疑的表情,他無法相信遊戲居然只憑自己簡單的幾句話就懂了。

  「不用擔心,我真的懂。」遊戲朝城之內微笑。

  遊戲並不是虛張聲勢,他是真的懂城之內的意思。他自己也略有感覺,這陣子總是很容易神遊太虛,還有就是沒有幹勁。至於原因,當然就是晚上的那個夢。為了在夢中找尋做夢的原因,他幾乎把對生活的熱忱都消耗光了。

  這種情況也不能怎麼辦,只能等到那個夢結束為止。

  還是要去看心理醫生?可光只是夢又能夠證明什麼呢?何況他對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有種古怪的排斥──是的,就連城之內,他都沒打算跟他說。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見到遊戲又開始陷入自己思緒的模樣,城之內拉過遊戲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手撐著臉,嘟嘟囔囔地說:「遊戲就是太會忍了,我知道你很堅強很厲害啦,可是也不用什麼都不跟我們說啊……」

  聞此,遊戲只能苦笑。

  「對不起,我不是不信任你們。」他重新低下頭面對筆記,發現上頭幾乎畫滿了鬼畫符,只好放棄似地把筆放回鉛筆盒,把背靠上椅背,看向將視線瞥往窗外、表情有些彆扭的城之內,「只是我認為這是我的問題,我自己也處理得了,所以不想讓你們擔心。」

  城之內有好一陣子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遊戲沒打算去確認他正在看些什麼,只是持續以溫和的眼神凝望著他。

  只要一移開眼,就無法讓城之內明白他的堅持──雖然沒有任何根據,遊戲卻是如此確信的。

  可能是被遊戲看得沒辦法了,城之內終於回頭,儘管眼神還有些許不甘,但也不打算再勸他了。

  「好啦!我知道了!」城之內用力地拍了一下遊戲的頭,接著粗魯地亂搓他的頭髮,「萬一有什麼意外,一定要說喔!你不說的話我就要把事情告訴本田他們,讓他們來一起逼問你!」

  經過了那些日子,城之內也約略感覺到遊戲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能做到這點應該就是他使盡全力的最大體貼。

  「我知道、我知道啦!」

  遊戲連忙伸手去拍打城之內的手,示意他快點拿開。只是城之內認為這樣還不夠,還把遊戲的脖子拉到腋下掐緊,讓他喘不過氣。

  「封口費至少要兩個漢堡!」

  一面應付著城之內,遊戲驀地又想起那片雪原。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好冷──那是任何人都無法填補的冷冽。




  差不多也開始習慣這種感覺了。

  睜眼,停頓,前進。

  雪原今天颳起了大風雪,風吹得遊戲頭髮亂飛,大雪幾乎遮蓋他的視線。但神奇的是,他不覺得前進有任何困難。

  嗯,因為是夢嘛。

  這實在是很有趣,明明這幅夢中景色看起來是這麼地有現實味,可他在這裡又沒有觸覺,也不會冷。

  介於夢與現實之間,感覺好像埃及的神話──死者在前往陰間前,必須先經過阿努比斯的測試。那個測試的地點,既不是陰間,也不是陽間,就和這裡一樣。

  遊戲一邊思考,一邊走。距離他第一次做這個夢,有一個月左右了吧,這一路上都是平坦的雪地,前進幾乎不受妨礙,只是周圍的景色永遠都是那樣單調,讓人完全沒有前進的感覺。怎麼還沒走到盡頭呢?自己雖然比較矮小,好歹也是男孩子,應該走了不短的路。

  「至少給我點變化嘛……」他忍不住埋怨。

  不曉得是不是祈禱奏效,走沒多久,一個長長的斜坡出現在遊戲的眼前。他走到斜坡底下,定睛往前看。由於正下著大雪,能見度低,他看不見頂點在哪裡。

  該往上走嗎?

  無法看見終點的旅程,說實話他也差不多有些煩了,就算身體不會疲累,心裡也不想要繼續這種漫無目的的長路。

  在原地掙扎了一陣,遊戲最後還是選擇爬上了那個斜坡,畢竟呆站在那裡也沒用。

  一步、兩步、三步、無數步。

  這又是一個漫長的開始。




  遊戲很難得地發起高燒。

  躺在床上,他細細回想起來,自己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生病了。久違的不適感爬滿他的全身,汗水不斷淌落,頭腦因高熱而一片混沌,額上的毛巾早就沒有多少冰涼感,難受得要命。

  他費盡力氣抬起手,把毛巾撥到一旁,嘆了深深的一口氣。

  爺爺有店要顧,母親要忙家事,朋友要上課,沒有人陪在他身邊──明明是從以前就習以為常的現實,為什麼會覺得有些無法忍受呢?

  是習慣了吧……

  在那個人還在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單獨一人的時間,因為那個人都一定會在他的身邊。就算看不見那個人的身影,也必定是這樣。

  這是沒辦法的事啊,那個人早就死了,在好幾千年前就死了。和自己在一起時的他,只是個徘徊在現世的亡靈,自己絕不能只為了滿足私欲而絆住他。儘管自己知道,只要開口,他肯定會答應的……

  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這樣是不行的,不是早就決定不再哭了嗎?不是跟他說好要好好向前看的嗎?竟然只為了這一點小事就哭成這樣,這不是很丟臉嗎?

  遊戲連忙把眼淚抹掉,沒想到淚水愈流愈多。

  「可惡,怎麼會這樣……」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喉頭傳出。

  直到這個時刻,遊戲才真正注意到,那個奇異的夢境正在漸漸削弱他的心志。搞不好連這場病都是它造成的,畢竟自己都在那裡走了那麼久,肉體由於長期疲勞而倒下也不是不可能。

  好可怕……遊戲知道自己不想陷入那種虛幻的世界中,但不找到那個夢發生的原因,自己可能會被其吞噬。

  該怎麼辦?怎麼辦呢?

  想到這裡,遊戲連忙撐起身體下床,搖搖晃晃地走到書桌前,拿起放在上頭的戰鬥怪獸卡牌組。

  那個人沒有留下什麼實體的紀念品,就連千年積木都被沉入深深的地底,唯一可算是他存在過的證明的,就只有這些戰鬥怪獸卡。

  黑魔導、黑魔導女孩、小精靈、時間的魔術師、光的護封劍──還有其他好多好多的戰鬥怪獸卡。

  「我想要……勇氣,可以再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遊戲把牌組抱在胸前,重新許下願望。

  「拜託……你們,請借給我力量。」

  縱使很想念那個人,也不能再依靠他了。但遊戲又沒有自信可以只靠自己脫離那場夢,所以他希望能從這些一路陪著自己的戰鬥怪獸卡得到些許氣力。

  他抱著牌組重新鑽回床上,閉上眼,以忐忑不安的心情迎接即將來臨的夢境。

  在遊戲的意識開始模糊之際,他聽到一個腳步聲走到自己床邊,輕輕叫喚:「遊戲?遊戲?睡著了嗎……」

  啊……是媽媽。

  「哎呀,怎麼還抱著卡片睡覺呢?」母親的語氣有些埋怨,卻也沒試著把他手中的牌組取走。

  他感覺得到,母親將有些凌亂的被子拉平,替他蓋好;還把毛巾重新放進水中浸濕,擰乾後放回他的額頭;最後以溫柔的手梳整他的頭髮,撥開黏在他臉頰上的髮絲。

  在被子底下,遊戲忍不住握緊拳頭。

  媽媽對不起,我現在最想要的不是這些,而是……

  懷著在胸口擴散的罪惡感,他沉入夢鄉。




  奔跑、奔跑、再奔跑,在夢中不會疲累真的是唯一的救贖。

  自從決定趕快解決這件事後,遊戲就開始狂奔。這幾天應該是前進了不少,但這斜坡就和下方的雪原一樣,不論跑了多久都看不到盡頭。

  這個夢真是莫名其妙,同時削弱他在夢裡和現實的意志力,到底是想把他拉到哪裡去呢?

  事已至此,也只能繼續跟它拚了!

  遊戲使盡吃奶的力氣,加速往上跑。

  現在的狀況不允許他繼續在這裡蹉跎光陰,自從上個禮拜病倒以後,他醒著的時間愈來愈少。他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清醒的時候,母親著急得邊打電話叫救護車、邊搖動他肩膀的表情。

  就算他很想找到這一切發生的原因,但他並不想讓愛著自己的人們傷心。

  他要快點回去,他必須要回去。

  這個想法一在腦中浮現,他的前進速度似乎又增加了一些。

  於是他就這樣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終點。

  他一個跨步登頂,正想喘口氣,結果腳發軟沒站穩,跌了個狗吃屎,整個人撲在雪上,一副狼狽樣。

  然後、然後──

  他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輕笑聲。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還好你現在不會受傷,也感覺不到痛。」

  接著,他被一個強勁的力道整個拉起。扶他站起身的那雙手溫柔地拍開他摔跤時濺到髮上、臉上、肩上和身上的雪花,像是在對待一個易碎的物品般──儘管沒有觸覺、也感覺不到溫度,但「心」卻可以感受得到。

  「怎麼了?為什麼不抬頭?」

  硬是忍住即將奪眶的淚水,遊戲抬起始終低垂著的眼眸,和朝思暮想的那個人面對面。

  「……另一個我。」

  無法好好發出聲音,畢竟這裡一直只有他一個人,根本沒有說話的必要。

  可是那個人在這裡,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所以他想說話,他要說話!

  「我好想你……」

  聽到這句話,對方露出了和記憶中並無二致的笑容,回答:「嗯,我也是。」




  遊戲曾在那個人的面前哭過很多次,若是被別人看到,肯定會嘲笑他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但是那個人從不這麼想,反而很感謝他替自己背負了這些情緒。

  不過,在那個人懷裡哭得這麼聲嘶力竭,還真的是開天闢地頭一遭。那個人不斷地拍拍他的頭,拍拍他的背,幫助他穩定下來。

  當遊戲終於把臉重新抬起來時,時間早就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好多了?」

  「嗯……」

  他輕輕拭去遊戲眼角殘留的淚水,笑了一下。

  遊戲這才有餘裕仔細觀察眼前的人──他跟分別前沒有什麼變化,時光流逝帶來的影響頂多就是自己跟他的距離好像近了點。他沒有化身為過去的法老姿態,而是以遊戲看得最習慣的普通學生樣站在遊戲面前,這讓遊戲很高興。

  「看你這麼高興,特別換成這樣子也值得了。」

  他放開遊戲,退後一步,張開雙手,任憑遊戲直盯著他瞧。他也毫不客氣地用打量的目光掃過遊戲的全身,不過那個眼神不會讓遊戲覺得討厭。

  「表情變好了,也長高了。」他笑著說。

  好……嗎?

  遊戲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算不算好,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姑且就先當作是了。

  「你看起來過得還不錯……」

  儘管對已經逝去的人說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奇怪,可遊戲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了。明明在見面的那一剎那有滿坑滿谷的話想說,現在他卻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想說些什麼。

  遊戲不安地扯著自己的衣擺,被對方伸手制止。

  「別拉了,再拉下去你就沒衣服穿啦。」接著,他微微彎腰,讓兩個人的視線平行,說道:「雖然長大了,但是骨子裡一點都沒變。」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最後一句話他沒說出口,只有稍稍動了動嘴唇,可是遊戲沒有錯過。

  滿意地看著遊戲害羞地低下頭,他再次笑了起來。

  「好了,既然感動的再會已經結束,那我們差不多也該離開這裡了。」

  「出得去嗎?」對此,遊戲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能進得來,就能出得去。」他斬釘截鐵地說。

  然後,他伸出手,對遊戲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走吧!」

  沒有多想,遊戲趕緊握住他的手。




  於是,兩人又開始走了起來。

  遊戲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所做的事跟剛剛根本沒有差別,但只要身邊多了一個人,竟然就能夠忍受這種枯燥的時間。

  一直尋覓的真相好像也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跟自己在一起。

  「你什麼都不問呢。」身邊的人突然這麼說。

  「咦?」遊戲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到遊戲愣住的樣子,沒有任何不耐煩,再次開口解釋:「像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一直走不出去?還有我是怎麼進來的?諸如此類的問題,你從剛剛到現在都沒問過。」

  沒錯,遊戲確實很疑惑。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會在這裡,又是為什麼會被困住,毋寧說他就是為了釐清真相才會不肯放棄,拚命往前進。

  明明不久前還是這麼堅定……但現在他有些動搖。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在浮出這個疑問的瞬間,遊戲感到很可怕。

  自己的心已經被這環境給影響了嗎?

  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自己到底把關心自己的人置於何地呢?

  對方或許是感受到他的遲疑,連忙拍拍他的臉頰,讓他回過神。

  「不用怕,你還是你,只是現在狀況不好而已。」

  遊戲怯怯地看著他,以顫抖的聲音問:「真的嗎……?」

  「真的。」

  他再次露出如同冬日暖陽的笑容,讓遊戲感覺自己似乎沒長大過,竟然只要一個笑容就冷靜下來,這跟拿到糖果便破涕為笑的小孩有什麼兩樣呢?

  「幸好你沒問,因為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為了遊戲的情緒,立刻轉移話題,「回過神,我人就在這裡了。不過我有種奇怪的預感,就是──你會來。」

  遊戲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也約略明白他的意思。雖然沒有像他那樣的確信,自己也是有種預感──這裡可以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自己到底在渴求些什麼,遊戲不曉得,現在也不怎麼在乎,因為現在有他在啊……

  「所以說,這不是夢嗎?」

  「這是夢,也是現實,你『做了這個夢』這件事是真正存在的,所以也是你的現實。當然,對我而言也是。」他一面走,一面說:「選你想相信的那一邊就好。」

  對方說得輕描淡寫,從語氣中聽不出他的情緒。可是遊戲明白,不管在怎麼樣的情況下,他都是十分為自己著想的。

  「我……想當作現實。」

  不為什麼,只為了他在這裡。

  就算他只是個亡靈,但是他現在確實在這裡引領著自己,遊戲不想把這件事當作一個單純的夢境。

  「是嗎……」

  他沒說什麼,只是繼續牽著遊戲,走在由雪花舖成的道路上。

  遊戲握緊他的手,不禁貪心地想著,希望這個時間不要這麼快就結束。




  兩人走著走著,終於在空無一物的雪原中發現了一棟小小的建築物。

  那是一座教堂──遊戲對宗教不熟悉,不知道這到底是天主教還是基督教的教堂──外觀不像一些外國的有名教堂一樣華麗,很樸素簡潔。外頭的牆壁像是要配合周圍的雪地般,漆成純白,看起來很漂亮。

  他們站在外頭端詳了一陣子,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頭總算沒像外頭那樣一片白,不過也跟一般的教堂沒有兩樣。兩排褐色木質座椅,前方有台風琴,地上舖了紅毯。兩人查看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便隨便選了張椅子,坐下來靠在一起休息。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這是當然的,因為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是夢與現實的交界,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似地,除了他們以外什麼都沒有。

  倏地,遊戲很遺憾這只是個夢。在這場夢裡,他沒有觸覺,感受不到身旁的人的體溫。但轉念一想,對方早就不是現世的人了,那感覺不到也是正常。

  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很久,久到遊戲還差點打起盹。

  「你累了。」

  一聽見這句話,遊戲嚇到整個人坐正,才剛要道歉,就被溫柔地打斷。

  「沒關係,你只是太累了。」他握緊遊戲的手,視線卻落在教堂最前方的十字架上,「你一直都很努力,偶爾像現在這樣偷個懶也不算過分啊。」說完,還伸手把遊戲的頭壓回自己肩上。

  這種樣子要是被城之內那夥人看見,肯定會嚇掉他們的下巴,畢竟他們兩人之前相處的舉動從沒這麼親暱過。

  連遊戲自己也無法相信──他是個男孩子,除了小時候跟媽媽撒嬌外,就沒有像這樣依賴別人的經驗。而且啊,男生跟女生就算了,兩個人都是男生的話不是很奇怪嗎?

  儘管心裡面充滿疑惑,但看對方毫不介意的樣子,遊戲也不想多說什麼,那只會讓自己看起來很不解風情。

  遊戲偷偷望向對方的側臉,他直盯著教堂前方講臺後的十字架,表情嚴肅,像是在沉思。

  果然……都沒變。

  遊戲所喜歡的、所崇拜的部分,一樣都沒變。

  總是那麼強大、那麼耀眼,儘管他說過自己的存在補足了他不足的部分,可是遊戲也總忍不住會想,對他來說,自己或許是無關緊要的。

  千年前的埃及王和現代的普通高中生──若不是千年積木,他們根本不會相遇。

  而這次的奇蹟,應該也不會持續太久吧……

  被遊戲這樣緊盯觀察許久的靠枕像是按耐不住似地,突然對他說:「對了,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約定……?」

  「嗯,約定。」他將視線轉到遊戲身上,面容莊重肅穆,「畢竟以後也沒這個機會了,你應該也知道吧。」

  聽到這番話,遊戲一點都不驚訝。這次的會面本來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嗯,什麼約定?」

  「能夠讓你安穩活到很久很久以後的約定。」

  他扶起遊戲,帶著遊戲走到講臺前方。

  遊戲本想阻止,說到在教堂裡、在十字架、在神的面前發誓,想來想去只有……

  可惜,他是古埃及出身,在現代生活的時候也從沒看過西式婚禮,所以無法理解遊戲突然有些遲疑的原因。

  「雖然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可是我知道你到這裡來的理由。」為了讓遊戲冷靜下來,他以雙手握緊遊戲的手,開始述說:「你總是很努力,又不願意別人為你擔心,所以我想原因大概十之八九跟這有關。」

  對此,遊戲苦笑了一下。就算兩人已快一年沒見,他還是非常了解遊戲。

  「以後記得要適時放鬆一下,不需要時時都那麼緊繃。」他勸告著。

  「哪有這麼容易的啊……」基於小小的反抗心態,遊戲這麼回答。

  「我知道不容易,所以──約定好了喔,你要幸福地活過整個人生。」

  說完這句話,對方毫無預警地把遊戲攬進懷裡。那份力道之大,就算是沒有觸覺的遊戲也能清楚感受到。

  「我會在舉行死後審判的地方等你,我希望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你已經是個老爺爺了。」

  遊戲的下顎抵在他強壯的肩膀上,說實話不是挺舒服的姿勢,但是這卻能帶給人無與倫比的安心感。遊戲突然明白,為什麼好多少女漫畫和戲劇都喜歡這麼演了。

  正當遊戲想得出神時,他突然又說了一句:「我永遠都會是你心中的另一個你,不是亞圖姆,而是另外一個你。」

  「咦?」

  他稍稍鬆開雙手,讓遊戲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但手還是圈在遊戲的腰上,沒有放開。

  「我作為亞圖姆的人生在千年以前就結束了,在你心中醒來的同時,我就已經是只屬於你的另一個你了。」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包含了滿滿的情感。

  那是兩人還日夜為伴的時候,他從沒表示出來的話語。

  「所以我才會以這副模樣來見你,以後我也會一直用這個樣子等你。」

  說完,他快速朝遊戲的額頭輕吻了一下。

  這次,遊戲確實感覺到了溫度。

  溫暖、又柔軟,是遊戲最喜歡的人帶來的溫度。

  趁遊戲還來不及反應時,他再次抱緊遊戲,並摸摸遊戲的頭髮,用如同在唱搖籃曲般的語氣輕輕說道:「好了,睡吧。等你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晚安。

  他的話語像是魔法,將遊戲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奪走。

  就算很可惜、就算很不捨,但僅此一次的奇蹟也該到此為止了。

  遊戲閉上眼,任憑淚水滑落,沾濕他的外套。

  ──不要緊的,等到你該做的事情做完,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再聊。

  朦朧之際,遊戲彷彿聽見他這麼說著。




  再次醒來之時,遊戲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如同做了一場好長好長的夢一般,過往怠惰的心情都不見了,只剩下繼續往前進的決心而已。

  遊戲偏了偏頭,發現自己身在一間病房中。大概是因為自己昏迷太久,母親無可奈何才把人送進醫院的吧。城之內、杏子、本田和御伽等人都在房內睡得東倒西歪,看著此景,遊戲不禁笑了一下。

  啊啊……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他試著撐起還不大有力氣的身體,結果似乎驚動了睡在他床邊的杏子,她連忙爬起來,把遊戲推回床上。

  「不行不行,你還是病人,快躺下。」接著,她突然想起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沒做,連忙收回手,坐回椅子上,「抱歉,我好像弄錯順序了。」

  她立刻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頭髮,端坐好,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說:「歡迎回來。」

  對此,遊戲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好搔搔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呃、嗯,我回來了。」

  杏子笑了一下,接著舉起左手,看了看手錶,「現在才五點多,你再睡一下吧,我等等就叫醫生過來。」說完,還替他拉好被子,「伯母剛好昨晚回去整理你的換洗衣物,早上就會過來。」

  「嗯……」

  像是又回到孩提時代,遊戲覺得有點害躁,卻又覺得很開心。

  他把被子拉高,把大半張臉藏在棉被後,只留下一雙眼。

  對於遊戲的舉動,杏子有些不解地歪著頭。

  「那個、杏子……」遊戲像是下定決心,再次將被子拉開,怯怯地開口。

  「等大家都醒來以後,我想跟你們說一個有點長的故事,你們有時間聽我說嗎?」

  杏子看著遊戲,瞬間有點呆住了。

  雖然遊戲的表情還有些稚氣,卻又比她上次見到他時還要成熟了些。

  沒來由地,她竟覺得他現在的樣子和那位離去的友人有些相像。

  想到這裡,杏子立刻搖搖頭──自己一定是太過思念那個朋友了,才會產生幻覺吧。

  她深吸一口氣,笑著對遊戲說:「傻──瓜,那還用說!」

  遊戲也朝著杏子笑了,那是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終於放下了。

  儘管還是有點難過,可這樣的心痛總會過去,而心痛過後,一定還是會留下些什麼。

  天開始慢慢地亮了,遊戲望著窗外遠方緩緩上升的太陽。那道金黃色的陽光非常耀眼,就像是從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瞇起眼,一道淚水輕輕滑過他的臉龐。

  我答應你,我會好好地活著。

  我會吃遍各地的美食,看遍世界的美景,玩遍所有好玩的地方。

  然後,等到我可以到你那裡去的時候,我再把這些事情全部告訴你。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們就先說再見了。

  謝謝你,另一個我。

  我們在阿努比斯的面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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