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美麗的小亞細亞

香料共和國傳出的土耳其喚拜聲
2004/09/03 11:33

在電影「香料共和國」中，我意外發現，原來大家看土耳其的角度都那麼一致。當劇情首次從希臘轉進土耳其，要呈現土耳其這國家給人的第一印象時，影片的導演與攝影師，選擇用伊斯蘭喚拜塔作開場，配合著喚拜人低沉響亮的喚拜吟唱，鏡頭由近拉遠，那是一種會把人從夢中叫醒，直敲靈魂深處的迴蕩。

香料共和國是一部希臘人拍的電影，主要描述一個小男孩的成長歷程，再以平民的生活與轉變，淡淡的刻劃土耳其與希臘這兩個國家間的恩怨情仇。

小男孩的爸爸是希臘裔的土耳其人，媽媽則是道地土耳其人，故事從小男孩的外公開在伊斯坦堡的埃及市場裡一家香料店切入，小男孩在這香料店裡成長度過，由外公帶領，在這裡學會對香料的認識與烹飪，更在此學到怎樣透過香料看人情、看世界、甚至看星球與宇宙。 

隨著土耳其與希臘兩國交惡，小男孩一家因為希臘裔血統被迫遷離伊斯坦堡搬到希臘雅典，不同的語言、不同的宗教、不同的生活型態與兩國間的相互仇視，劇情慢慢鋪陳、刻劃，小男孩最後成了廚師、成了天文學家、周遊列國、卻一直不曾回到土耳其、更忘了土耳其語怎麼說，而牽繫這一切的，就是外公答應從伊斯坦堡來雅典看他們，卻不斷爽約，直到最後終於要成行，卻在出發前重病入院，而小男孩也因此在離開伊斯坦堡數十年後首度回到土耳其，看見外公最後一面、碰到幼年的情人，回到香料店，在這裡看見宇宙與星空。

故事最後出現的轉折，主要是父親終於坦承，當年其實可以不用搬到希臘的。土耳其移民官給了他一個機會，只要他願意放棄希臘正教、改信伊斯蘭教，就可以留在伊斯坦堡。父親猶豫了10秒鐘，沒有說話，也導致最後被迫搬離。父親回憶此事時痛哭失聲，他說：那10秒鐘的猶豫，換來的是十多年的家庭分離，10秒鐘換來了十多年的苦痛。父親是希臘裔人，但從小生長在土耳其，沒有到過希臘。他說：搬到響往的希臘之後，才發現，希臘還是明信片裡的希臘比較好，真實的希臘，一點也不吸引人。

這個劇情，似乎淡淡隱喻著伊斯蘭教的蠻橫與無理，控訴伊斯蘭教的不是，卻也點出，希臘文明與土耳其奧圖曼文明或許曾經並駕齊驅，但比較現今真實的希臘與土耳其，或許希臘在文化的維護與人民親和與情感交流上，真的弱過土耳其。希臘，只適合在明信片裡觀賞，而土耳其，適合活生生的生活在其中。

我這麼想起，在土耳其與希臘旅遊時，我很訝異這兩個國家為何彼此間如此仇視，即使對歷史完全不了解。他們的仇視，卻也隨時都能在言談之中聽得出來。我問過土耳其人，他們的說法很簡單，就是：愛琴海那麼多小島，有的甚至離土耳其只要30分鐘船程，但這麼多的小島中，卻沒有任何一個屬於土耳其。希臘人太過蠻橫──他們這樣結論。

我問過希臘人，為什麼這麼仇視土耳其，他們不發一語，搖了搖頭，似乎不屑討論這個國家、這個民族。

確實希臘與土耳其，多年來不斷為了民族與領土問題而爭吵。色雷斯平原是這樣，賽普勒斯也是這樣，這裡的人，被土耳其人叫做希臘人，被希臘人叫做土耳其人，對他們來說，國土的歸屬，不是一種幸福，而是一種磨難。

(圖：土耳其藍色清真寺。陳志東攝影)

旅遊過希臘與土耳其，我的感覺是，希臘文化在希臘幾乎已經很難看見，唯一看得到的，只在博物館與教堂裡，取而代之的，是靠著祖宗遺產發旅遊財的現代無禮希臘人，儘管愛琴海小島確實純樸迷人，但隨著旅遊開發，這樣的藍白印象，也正走向過度包裝與美化。土耳其儘管沒能給人什麼具體的顏色印象，但奧圖曼的文化，至今依舊處處可見，整個生活，就是一種親和與文化，伊斯蘭的印象，也不是蠻橫無禮，而是一種震撼人的虔誠。

但撇開這些歷史與政治情仇，香料共和國這電影讓我訝異的，不是劇情的鋪陳，而是導演與攝影師那取景的角度。

在劇情中不斷出現的，是位於伊斯坦堡的埃及香料市場、Galata橋上的釣魚人、土耳其浴、從蘇雷曼尼亞清真寺望向博斯普魯斯海峽那透過城堡屋頂的遼闊角度、藍色清真寺、還有那把麵包頂在頭上叫賣的街頭小販。

(圖：土耳其Galata橋上的釣魚人。陳志東攝影)

這些印象，這些角度，與3年多前我到土耳其所看到的角度與印象幾乎完全一致，許多拍照角度也幾乎完全一樣，我訝異於這樣的巧合，也這麼想，土耳其這國家，真是沒什麼成長與變化啊！但那樣的不變，卻竟然更讓人對於這樣的文化產生了一種異樣的迷戀，而這樣的不變，也造就了土耳其那令人深刻的一致性。

伊斯坦堡Galata橋位於EMINONU碼頭旁，是個連結舊城區與新城區的主要橋樑，每天每天，這上頭總是擠滿了釣魚人，站在橋上，伸出釣竿，等著底下博斯普魯斯海峽裡的笨魚上鉤。而鄰近的埃及市場，香料店依舊群集。這裡是土耳其最具生命力的地方。

(圖：土耳其蘇雷曼尼亞清真寺望向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角度。陳志東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