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探員的祕密基地

這是山城手記最後一篇，我想。

等了許久，F中的學生終於來電說「老師，你還記得我們？我們要開畢業音樂會」

我說：「你當我是得了老年痴呆嗎？怎麼會忘記你們？」

畢竟也才過了一年而已，而且誰會忘記自已第一年任教的導師班學生？

學生在台鐵演藝廳演出，原想找Ｍ一同前去，讓他看看我講了一年的學生，倒底長怎樣？
不過Ｍ臨時晚上要上重補修學分班，我還是一個單槍匹馬去了。

說實話，我其實很害怕這種場合，因為整個場上也沒什麼認識的，身份是這些學生以前高一的導師，總覺得就跟去參加不知道有誰會去的喜宴一樣，令人害怕。

到了現場之後，先跟認識的老同事們打了招呼，便立刻入座，因為這廳很難找，我到時已是表定的演出時間。看到幾個長學生一、兩屆的學姐也來捧他們的場，前去打招呼，這才發現原來普通班的學生也熱情地說「老師，你來了～我們好想你哦～」這個學生很妙，綽號「高腰褲」，他是一個下課會自已前來問很難的古典音樂問題的學生，因為總是把褲子紮進制服內，故我們學生見著他，總叫他「高腰褲」，可是他從高一到高三，每一場音樂班的音樂會，他可是都有來聽，在F中實在算是個奇葩。

接著不知是誰的家長也出現了，說：「老師，你來了，孩子們都好想你哦～」（好吧，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誰，除非說出你是誰的媽或爸啊～）寒喧過後，與戲劇老師同坐，好歹有個說話的對象，他們高一的數學老師、輔導老師、國文老師通通都有來聽，真不賴，老師們都很支持２１班的小孩。

音樂會說實在，在節目編排上普普，有些人有進步，有些聽不出來，結束最後一個大節目是他們跳的「sorry, sorry」跳得很爛啊，有的人在後面鬼混，手腳不協調，很會跳的當然站在前面吸睛，最後再來個感性時間，唱了一首歌，謝謝所有家長、老師，我也特別被叫起來跟大家揮手致意，中場我就已經被一堆尖叫濃妝的少女圍起來，「老師～我們好想你～老師來～拍照」但是這麼爛的節目，我還是溼了眼眶，真是沒用，我心想，這麼易感，學生又要笑了。果然音樂會結束之後，學生看到我紅紅的雙眼說：「老師，你哭了～～」笑就笑吧，反正也遮掩不了了～

隔了幾日後教師節，貼心的學生傳了簡訊祝我教師節快樂，突有一感，學生新不如舊，舊學生說代表是記得你，新學生說可是剛開學，才認識了一個月便遇到教師節，不得不說吧，Ｆ中的學生高一的教師節送一張卡片可是很扭捏不大方呢，原來學生長大了，老師的感覺就是這樣啊。

上學期的班長打來請我去聽兩校聯合音樂會，這個學生雖然在人群中鋒芒畢露，常給我惹麻煩，不過對於老師倒是非常有禮，也不枉我借了她一學期的衛生棉…(天兵，我的學生盡是一些天兵!)，但隨著音樂會日期漸漸近了，近鄉情怯，加上我又有一點感冒的症狀，有點想要打退堂鼓。但只是想想，下午我還是去剪了新髮型，準備晚上去看看去年導師班的學生是否有進步。

與舊同事敘舊一會後，見到接我班的新老師，幸好她沒說這些孩子什麼壞話(難不成所有的狗屁倒灶事只發生在高一嗎?現在他們就成熟了?不再搞小團體、不再考試作弊被記過、不再出席日期未滿只好當掉操行?謝天謝地!還是這只是新老師的客氣話…)一瞬間，上述那些OS立刻湧過心頭，好像我的一生一樣@@

聽完上半場他們的演出後，下半場是別的學校的我便落跑了。離場時遇到幾個普通班的乖學生，自已過來打招呼問候我，說「老師，你變漂亮了~」(嘻嘻，這就是新髮型帶來的虛榮~)也有遇到一些沒禮貌的臭小孩，會在後面碎碎念「這是誰呀?好眼熟啊?」這種學生我就假裝沒聽到，因為很有可能打了招呼後也沒什麼好話，果然升到高二，沒禮貌的學生還是沒禮貌…回家後傳了幾個簡訊給幾個主奏的學生，告訴他們優缺點，給他們一些鼓勵，他們嚷著下半場他們就出來場內聽了，怎麼我不等他們，我托辭「老師感冒，走先」，事實上是一聽下去，一個半小時就又不見，對於學生樂團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完全是因為這些是我的學生，叫我待三個小時，門都沒有…

剛剛突然一個F中的學生打來給我，劈頭就說：「老師，我迷路了!」
沒頭沒腦一句，我：「你是誰，自已先招。」「我是小萱啦」
原來學生進入高二，新的導師讓他們自己選音樂會場地，這小妮子很妙，沒抄地址，出了捷運站便摸不著東南西北，就打給這個去年的導師求助了。

查了地址後，送個簡訊給她，不禁覺得好笑起來。

這一班的學生真的很妙，在暑假後期，也是某人沒頭沒腦打來說她們想要去海邊玩耍，住兩天，想請老師帶隊。「老師，可以去墾丁嗎?」「不行，你們再半年畢旅一定去，幹嘛現在花自已的錢去，而且你們父母一定不會答應。」「那去福隆?」「可以，但是福隆根本不用兩天…」講白點，帶著五六個青少年出門，這是一個重大的責任，一日遊可以，過夜我可擔負不起，況且，我已經不是導師，怎麼都說不過去。

最後這個活動不了了之，他們似乎轉往金瓜石九份一帶，自已規劃了一日遊行程，最後應該是去的人不多，沒看到任何人在網誌上提起了。只能說離職後，我還這麼頻繁地接到求助的電話，真是讓我想不到的啊。

後記：下午才寫了這一篇，晚上又有一個糊塗的學生錯打電話給我，待我把電話掛掉查一下發現，這不是我班上那個阿宅嗎?打給主修老師錯打成前導師，完全沒有發現~~~厚，這些孩子~

七月三號返校發成績單是我在F中的最後一日。 ...繼續閱讀

學生的無意見讓我印象深刻，使我想到「當教授變成學生」一書中，提到的「均等」=「隱藏」。

我的班上有一群學生在上學期末便隱然形成一個群體，這個群體內的成員都是愛玩愛瘋的女孩，有八到九個（視人際的內圈外圈而定），這群孩子非常的熱心，也都直言敢講，雖然班上有不少風風雨雨也可以說是由她們帶頭的，比如說排斥某人，用一些看似機智但是並不正義的言語去擠兌他人，但基本上，大家都覺得她們給班上帶來歡樂，而且對「大多數人」是無害的。

經過近日一連串的活動之後，我想再帶大家出去玩耍，而以「慶功宴」之名義請班長舉行投票，看他們自己想要去哪裡，結果回報是「唱歌」，因為「有吃又有玩」，雖然跟我本意想的吃飯聊天有點差距(通常去KTV，大家是不會深入的聊天，不過就是一些泛泛的哈啦罷了，而且一定有一部份的人絕對不會開口唱歌)，不過畢竟這不是假民主，於是我定好位，不料再請班長今天確認一次，到底有幾位同學會去，卻只剩下八個。

八個，就跟小團體的人數一樣。於是我問明了，原來當初大家在投票時，除了「唱歌」有基本八票之外，其他選項諸如「吃飯」是沒有人舉手，等於八位舉手通過的人，代表了全班，而其他人雖然投「無意見」，但是事實上他們對於「唱歌」沒有興趣，於是他們用「不參加」來表示他們的意見。

雖然說高中生如此做很平常，不過我還是藉此機會教育了一下，這個事件其實是一個微型事件，代表了在這個班級，這八人團體講話最大聲，但是其他的同學不一定買帳，可是也沒有人會出言反駁，大家只會消極的反抗，這是我對這個班最大的隱憂，新任的導師可能要一陣子才會發覺這個問題吧，但這也不是導師能夠主導的了~

終於把學生的兩場音樂會結束，心裡放下半顆大石，剩下的半顆是自己的合唱午間音樂會，以及要說再見的說辭，我怎麼都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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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中的校長很妙，很喜歡親自到辦公室送老師東西，一年快結束了，我從校長手中收到的包含我生日時，收到一大束鮮花，以及他親筆書寫的卡片；慶祝學校入選優質化校園，每個老師都有的三顆金莎巧克力；教師節的一朵花；冬至時的一大碗紅豆湯圓，以及今天的母親節康乃馨。

不過說實話，當校長走進辦公室時，送我康乃馨時，我真是被嚇到了。

我，單身未婚，跟母親實在扯不上什麼關係呀。

只好自嘲，沒錯，普通班的學生有的問我結婚沒，我都說「我有２８個小孩了～」，這個導師班，也是我的孩子們，從借回家的火車錢、生理痛、跟朋友吵架哭了、跟男友分手哭了，有的沒的小事，都是導師負責的範圍，不過距離真正的母親，我自覺還差遠了呢。

去剪了新髮型，之前染了頭髮，原本的長卷髮的髮尾，我總覺得毛燥得厲害，眼看夏天又要到了，跟髮型師說我要剪短，於是我變成hero裡面的松隆子。

其實這個髮型我大學也留過類似的，事實上我學士照便是這個造型，剪短又染的隔天，學生都驚呼俏麗，紛紛表示年輕了二十歲，男友M說：「那你跟他說那老師不就只剩五歲了。」我：「我還不至於說謊成這樣…哈哈~」甚至走在校園內，來自四面八方都有「老師，你剪頭髮了，好看！」諸如此類的大聲宣告，害我亂不好意思的。

我班上的學生，因為剪髮當天早上，才被我狠狠罵了一頓，隔天以新造型出現時，學生雖然驚訝，但是私底下大概以為我被他們氣到了，所以長髮為君剪，幾個同學便一直問：「老師，你為什麼剪短了？」我：「夏天到啦，沒為什麼」淡淡帶過，他們更覺得老師一定是不想講，這兩天乖得狠，皮蛋孩子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完全依照學校作息來，沒有人敢造反了。

這周生氣的頻率頗高，都是為了學生的常規大怒，發現有些事情好好講不行時，還是該讓學生看看老師發飆起來，可是很嚇人的呢。

我有個習慣，會在自己的辦公桌下面放自己與學生的合照，剛到F中時桌下放的是我自己大學開獨奏會的照片，還有我與N中同學的生活照。F中的小朋友看到導師桌下的照片有時候會佇足看一下，隨著時光流逝，我與我的小孩們(是的，我都如此稱呼我的導師班學生，他們是我的28個小孩)，有了很多的生活體驗，漸漸地我便把桌下的合照換成他們的，他們便會驚呼「哇，這是我們耶~」接著便會對著照片裡的自己評頭論足一番，軍歌比賽、賞櫻、動物園班遊，照片裡的我們總是笑得很陽光，很可愛。

小玲這天到辦公室跟我哈啦，要走前又臨送秋波，看到我的桌下是班遊的合照，這張照片沒有她的身影，那天她生病沒有到校領成績單，自然也沒有跟到，她對這件事非常在意，因為那是我們班第一次出遊，她看了看照片說：「老師，你明年可不可以繼續教我們？」我心裡嚇了一跳，故做鎮定問：「怎麼會突然講到這件事？」她說：「因為我們很想繼續給你教嘛～」打發走兩個女生後，心裡一陣五味雜陳，喜的是學生喜歡我，才會口出此言，難過的是這個問句的答案是「不行」，因為我早已決定以學業為先，這也是最好的決定。但本來以為可以灑脫說再見的我，卻因為這個問句起了波瀾，看來道行還不夠，在那一天來臨之前，得好好修行修行才行。

又放浪地過了一陣子，其實是骨子裡不想處理一些事情，覺得腦袋空空的日子真好，可惜我不該享有，(但我又如此地想擁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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