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2月21日

浸在酒精裡的城市


真的不想抱怨,不過今天遇到Haruka,又變成了抱怨交流。

Haruka是東京來的女孩,修的其實是 Medical Anthropology,不過由於她沒有相關背景,上學期的基礎理論與選修課她都來跟我們一起上課,這學期我們也一同修了中國醫療研究的課,我們都有同樣的理由:這是最跟得上進度的課,雖然不是很有興趣,但還是選了。

Haruka有都市女孩的大方氣息,很健談,這學期因為選修課只有她跟我還有另一個日本女孩是熟面孔,於是每次上課前與下課後的時間,我們有了聊天的機會,彼此就更熟絡了一點。

今天Haruka臉色一沉,對我說:「我真的厭倦英國的生活了。」


看到總是神采奕奕的東京女孩這樣倦怠無力,使我驚訝又難受。

我們從過馬路遇到過的很aggressive的駕駛,一直聊到晚間走在路上被經過的醉鬼衝著耳朵吼叫的事件。
我告訴她上星期跟妹從Tesco出來時,被從後面衝上來的酒醉青年在耳邊大吼的事情,那時不過晚上九點不到,我跟妹妹一起嚇呆在路上,路過的人依舊很英式作風──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我說那與他們平常喝醉老是在路邊大吼大叫不同,已經算是很攻擊性的行為了,Haruka頻頻點頭說,上星期她也遇到了。她說,這些行為都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很落後(uncivilized)的國家,她真的很想趕快離開這裡。

與Haruka道別之後討論的感受還在延燒,究竟是應該覺得「每個國家都有一點不得見人之處」,還是應該想想「愛丁堡這個城市有什麼嚴重的問題」?


這個地方叫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喝酒的文化。如果英國人要用文化稱呼這種集體行為的話。

剛來到的英國時候還是夏天,日照時間還長,也還在適應這個地方,遇到路邊醉倒的人,總想:應該是這個人酒品不好,碰巧被我們遇到而已吧?

冬天逼近,日照縮短,三點半天色一暗,酒鬼就紛紛出籠。

出籠的時間很長,Jennifer住的學校宿舍就在路旁,整夜都聽得見摔酒瓶的聲音。
開學之後我們只有到Jennifer家聚會,聊到較晚才有機會走在深夜的路上。

我們遇到過形形色色的酒鬼。
直接倒在路旁的不計其數;站在定點喃喃自語的,見妳走近還會轉向面壁,待妳走遠再轉回面朝馬路,這曾經讓我們以為是英國人酒後唯一的自制;見前方走來一對情侶,妳以為一個醉了一個攙著,走近時女生突然腳下一軟,男生鬆手倒向另一旁渾然不覺,妳才知道兩人都已醉到連路都不會走。
最讓人害怕的是發出聲音的類型。
輕微一點在妳經過時對妳講著自以為是的中文,測試妳的反應,不然就是忽然扯一下妳衣角、戳一下妳手臂,要妳聽他說話;最恐怖的就是沒對象、沒理由、沒內容的吼叫,每一聲都是發自丹田肺腑,悠悠迴盪在他們吼叫之後得意的笑聲裡。說真的,我從來沒有聽懂過他們吼叫些什麼,即使大白天也一樣,妳不知道他是喝醉了才吼,還是純粹想吼而吼;是在對同伴吼招呼,還是對空氣吼無聊,亦或是對路人吼他自己爽的。但我們見識過太多,多半都是隔著一定的距離,我們相信這個國家這個城市對於人民有一定程度的教化,畢竟沒有聽說過酒後犯罪的事情,因此總想說,他們就只是不懂得節制喝酒罷,儘量裝做沒聽到就是了。

這樣鄉愿的應對邏輯,已經在上星期衝著我耳朵吼叫那傢伙的咯咯笑聲裡,失去存在的理由。

說真的,吼叫總不會引起愉悅的感受吧?
況且我的耳膜差點被吼破,心臟被吼到撲通撲通跳,應該是正常人被嚇到,而且應該有所反擊的程度了吧?

這個城市繳的稅,不知道有多少是用來清理晨間路上的嘔吐物與碎酒瓶?
但他們寧願這樣每天早晨恢復原狀,像沒事發生過一樣,也不願意告訴他們的人民在喝酒的行為上設立界線。

愛丁堡是一個充滿歷史氣息的城市,新城舊城都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這裏的人們總有一股擺爛的習氣,尤其月初去看了「猜火車」的舞台劇,十年後再看同樣的劇碼,看到滿場蘇格蘭年輕人鼓掌叫好,他們對於戲的內容心有戚戚焉,我們對於他們的行為也心有戚戚焉。

愛丁堡的年輕人真的就像猜火車裡面的一樣,覺得日子很無聊,抱怨世界對他們不好,不想找工作,成天集結鬼混打發時間。

這不是頹廢而已,這根本就是一種廢。

尤其在愛丁堡感覺到英國是一個傾向不事生產的民族,我很欣賞他們甘於單純的精神,甚至覺得台灣人就是要學學這種能夠享受寧靜的生活態度,但單純與無聊的界線是那麼模糊,而年輕人大剌剌地抱怨無聊,更是讓人不敢恭維。


當那個對我吼叫的傢伙跑到我前方十公尺時,我回神對著他吼出了我在愛丁堡最大聲的一句話:「Pathetic!!」
這樣的反應,讓他更手舞足蹈,遠遠地,和他的夥伴繼續沿路叫囂。

可悲的城市,可悲的人們。

只是,對Haruka跟我這樣只來一年的學生,受夠了,又能怎樣?

趕快唸完趕快回家。


Posted by adrian1026 at 樂多Roodo! │18:35 │回應(2)引用(0)愛丁堡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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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的媽~
你這篇「別人酒後、你的心聲」,
再次讓我對於出國生活一陣子這事,
感到無比的倒陽~

如果我今晚在台北街頭遇到醉漢對我吼叫,
我肯定馬上打電話報警,叫警察把他扛走,
如果他拒絕酒測或啥子的,SNG車馬上都會趕來,
這樣他明天就會糗大,丟臉丟到全世界都知道~

不過我有次跟同事下班在茶館聊天到半夜,
突然看到窗外有人鬥毆一個人,真的是棍棒齊飛,打很慘
我們靠著窗子整排的客人,大家都嚇到差點滲尿,
我跟我同事幾乎躲到桌子下,因為我們怕他們有槍,
後來大家匆匆結帳離開,還有個女生拿帳單去的時候,手還在抖,
我當時完全無法置信,靠~我是在台北耶~然後我就開始罵馬英九!

Adrian說:

這樣我不得不阿Q地想:
幸好英國人擁有槍枝的多數時候都在打鴨雁等野味,
不會動不動拿來轟人~
只是我以為英國人比較喜歡喝茶,卻忘記了蘇格蘭是威士忌的故鄉吧,
害我不知道要誇他們這麼愛喝酒,但社會亂象沒有因此增加,
還是要對他們這種全民嗜酒的風氣大大搖頭啊?
剛剛在tesco,一個醉漢去買酒,動用兩名店員在招呼,
老實說醉成那樣,早該叫他回家了,怎麼還繼續賣酒給他?
真是不解啊~~~~

還說咧,馬先生不是才來過英國,
而且還回去大力推銷鄰國愛爾蘭的經濟振興經驗嗎?
拜託台灣人不要再覺得外國月亮都很圓了,扁的部分也看一下...
Posted by kika at 2006年02月26日 23:06
God bless you.
I'll pray for you.
從你去英國後,只要從新聞中看見那兒有什麼事,
就希望你在那裡是平平安安的!
.....
呵呵...因此比妳在台灣更想你耶!

Adrian說:

珊,謝謝妳 :)
我想妳耳朵應該也常常在癢吧,
因為我老是在唸妳耶,嘿嘿~
Posted by 33 at 2006年03月4日 2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