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6日

Drei Intermezzi Op.117 Nr.3

    剛開始或許只是三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如果阿堯沒有遇見辰,或許堯不會在擁擠的車陣裡,用顫抖的雙手握緊方向盤,鞭笞著他自己一宗宗的罪孽,他只好說服自己相信,這一切彷彿有個無形的指引,指引三條平行線交錯而過。

  阿堯終於接受了命運對他的安排,獨自開著車在街上亂繞,眼淚卻怎麼地流不出目眥,眼眶好似紅腫著一個圈,風自窗戶吹入,風乾了眼球。John Coltrane 高亢的 saxophone 被馬路上攘往的車流粗暴地稀釋,阿堯沒辦法相信玉已經不會再回到他身邊的事實。

    辰就像是過去的自己哪!阿堯望著眼前這位年輕人,多年以前,他也曾像辰一樣滿懷著抱負與理想……辰遞上一支 Dunhill light ,堯會心地揚起嘴角,天啊!連他抽的煙都跟自己相同,也難怪玉會如此癡狂地愛上自己。

    一切的不倫是從何時開始的?堯在腦海裡稚氣地笑著:『我總不能告訴你我上了你老婆吧?哈哈哈哈哈!』堯不時憐息地望著辰俊美的臉龐,堅毅的嘴唇、倦意的眼角,從他談吐的氣度看來,無一不像當年的自己,堯在意念裡幻想著親吻這個如同鏡像般的自己,他知道辰與玉之間私密而不足為外人道的隱忍,他倆早已貌合神離了,或許就是早婚男女的下場吧。

    該怎麼辦?他甚至在初次見面的當下愛上了自己的倒影,堯在腦海裡回溯著上週與玉那回銷魂的性愛,玉喘息著在耳際告訴堯:『他從來沒有舔過我那個地方。』玉在堯的跨下啼叫,畫面中,阿堯望著他在玉身上摩娑的雙手,畫面開始扭曲,原本因年齡而暗沉的皮膚如同水波紋般擴散開來,恢復成年輕時緊緻的膚質,厚實的手掌逐漸縮小,變成枯瘦有力十指,堯將手停泊在玉細弱的雙乳上,時間暫時停格,堯微凸的小腹如同洩了氣般,顯露出六塊隱約可見的腹肌。

    他抬頭望著梳妝台鏡中的自己,玉的雙腿叉開停留在空中,他原本略帶斑白的髮絲消失了,換回一頭烏亮的的髮型,那不就是十年前的自己嗎?那我的陽具呢?在緩慢凝結的畫面中,堯意識到他的陽具仍然在玉的身體深處……

    再看清楚一點…..

    那是自己嗎?不,那張臉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換成辰痛苦而哀傷的表情。

    「我老公已經快一年沒碰我了。」

    不行,他不能就這樣毀了這個年輕人的幸福。堯不會忘記在他第一次與玉做完愛之後,玉摟著堯在他耳邊說著:「我老公已經快一年沒碰我了,快一年了…快一年了…。」

    堯皺起眉頭,不經意看見辰襯衫反折的袖口,扣著 Mont Blanc 的袖扣,BOSS 西裝的剪裁相當合辰的身材,多年前,堯或許也跟他一樣,而現在,他早已經過了可以穿 BOSS 的年紀了。

    阿堯懷疑起這樣的安排,彷彿是現在的自己回到過去奪走自己的幸福,或者,該說是未來的自己親手奪走自己的幸福。阿堯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玲蹦蹦跳跳地帶著他到行天宮地下街算命的情景,煙霧繚繞的窄小空間裡,算命仙看完兩人的八字之後如神喻般向玲訴說她的過去與未來,對堯的命運卻隻字不提。

    「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你是個鐵齒的人,不如不說」算命仙抓起一把皿中的米「如果你要問事業的話,或許我還能告訴你,可是你們兩個根本不應該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阿堯拼命地安慰玲說這又不一定準確,如果再這樣抱著算命仙的話不放,只會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不見得是命中注定。玲只是不想回話,隔天他們依舊甜蜜地逛超市、在床上愉悅地做愛。

    直到玲遠離的那一天,玲才在絕情的信中吐露:算命仙私下告訴玲,阿堯這一生根本沒有夫妻緣,不只是與玲沒有緣份,而是跟任何女人都沒有夫妻的緣分。阿堯曾在淚流乾的午後,枯坐在牆邊回想自己的一生,似乎從來沒有辦法跟任何一個女人維持過長久而穩定的感情,或許就像玲所說的,她們都只是覺得難以再愛著這個男人,如此而已。

    那個搶走玲的男人長什麼樣子?阿堯根本不知道,而現在,他卻可以站在一個全知的角度,去窺視這段「三角」戀情的終局。

    只是現在,玉也不會再回頭了,玉離開了辰,也遠離了堯,投向另一個更不相干的平行線。堯終於接受了命運對他的安排。

    阿堯依舊在會失眠的夜裡起身坐在床緣,朦朧的夜色有夢境的幻覺,阿堯無法分清楚每日之間,究竟何時是在瞑夢,何時清醒著。


Posted by adorno at 樂多Roodo! │00:07 │回應(3)引用(0)Literary Link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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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這三篇寫得很好,只是和 117 有什麼關聯嗎?
Posted by Hemiola at 2005年10月6日 01:56
其實唯一的關連就是:我是一邊聽這組鋼琴曲一邊寫這三篇短篇的。本來想發展成長篇,奈何沒有靈感,只好拆成三個短篇,又看到Op.117 Nr.1樂譜上寫了一首短詩:
Schlaf sanft, mein kind schlaf sanft und schoen!
Mich dauert's sehr, dich weine sehr
而第一篇又是在我失眠的時候,夜裡幾近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出來的,仔細想想,這三篇對照布老的Op.117的確還有點異曲同工之妙(我好像有點超過了),一時想不出篇名,就盜用布老的曲目。
Posted by Data at 2005年10月14日 21:47
一點都不超過。生命的連結有時就是這麼神奇。
Posted by Hemiola at 2005年10月17日 0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