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EO

　做企業金融的工作最大的好處不在於賺很多的錢（天知道企金業務員的薪水只是一般水準，獎金比消金少得可憐），主要是能夠認識各式各樣的「老闆」，更大的好處，就是知道這些老闆們「賺錢」的奇技淫巧。

　每個城市總承載著一定規模的夢想，驅使逐夢、築夢的人不斷湧入，各國的首都、各國的金融中心，城市像一座龐大的工廠製造夢想，然後在市郊排放廢氣廢水，這些造夢人可能買通了政府，可能築起一道道高牆，將這些污穢之物視而不見，段術更高的造夢人，則利用這樣的髒污，重新包裝，繪上夢想，再出售給那些新湧入的逐夢人。
　
　最近接觸一個中小企業，企業負責人從言談中得知我也來自台南，便拉著我不斷攀關係，一個從鄉下地方北上求學，在全台最繁華的地方求取夢想，企業家也侃侃而談他奮鬥的艱辛與環境的險惡，而今，企業家將要把他苦心經營的公司興櫃，因為他們持續的努力與不斷的創新，終於接獲電子大廠的大訂單。
　
　也多虧這樣的工作性質，我得以用不同的資訊去佐證企業家所說的「願景」到底是真是假。我攤開公司的財簽，資本額七千萬、營收不到兩億，前一個簽證這家公司的會計師年年出具修正式無保留意見，主要理由是帳上的長期投資無法揭露。企業家說這是因為投資中國大陸工廠，因為超過淨值40%的上限，所以有一部份透過什麼樣間接的方式進行……etc。其實這樣的理由跟現象很常見，大多數台灣的中小企業或多或少都會有這樣的隱含。
　
　Google是個好物。回辦公室之後的「徵信初步」便是先google看這家公司的相關訊息，我大概簡述一下：這家公司在今年委由某券商輔導，預計在明年1月興櫃，雖說興櫃本身沒有營業額或資本額的限制，不過，在市面上已經有一些股務代理機構開始以電話向大眾兜售這支「未上市股票」，參考價每股新台幣58元。
　
　我再攤開客戶所提供的股東名冊，主要股東是董事長夫婦，以及董事長弟弟及其弟媳，再加上當初創業時合股的合夥人，上述三個團體合計持股比重100%，那怎麼市面上會有這麼高價的未上市股票可買呢？究竟是那個股東在出脫持股呢？每年營收不到兩億元，就算合併轉投資的大陸子公司，整體營收也約莫三億元上下，更遑論去年起更換原本簽證的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換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意見立刻由修正式無保留意見進化為無保留意見，更別提企業家宣稱因為節稅考量，所以台灣公司的稅後淨利為負值，換言之，不用計算也可以知道，這家公司的市值，絕對不可能有每股58元的價值，這公司負責人心中所想的事情，已不言而喻。
　
　其實，像這樣想騙錢的公司（包含上市櫃公司）滿坑滿谷，差別在於手法的拙劣與否。不過，在這個造夢的工廠當中，你當留意的，是這「工廠」各部門間的「通力合作」，以這個案例來說，公司可能已有生存危機，除向銀行求援外，並委請券商辦理興櫃，也無從得知這家券商是否受人委託出售股票，總之，又有另一家白手套角色的公司開始向投資大眾兜售，彼此間看不到任何連結，可是做的卻是類似的工作……
　
　垃圾重新包裝，以夢想的價格出售給下一個逐夢者。像極了電影《搶錢大作戰》的劇情。
　
　我不知道這位也來自台南的企業家當初是不是個單純懷抱夢想進駐這裡的一個青年，我也不知道是否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知道一件事：所有夢想的反面多是齷齪的黝暗。認清這點，是你世故的起點。
　

※備註：為了不擋人財路，不便公開這家公司的名稱。

2007/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