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EO

（舊作，還未寫盡的樣子）

懷舊從來就不會是一個褪流行的主題。老靈魂、一九七三。消逝中的生命被剪裁成一段段顯影的定格，逐漸泛黃斑駁。我們總還記得，那首唱了淚流滿面的情歌、綁著公主頭（或是兩根辮子）的初戀情人（即便還只是個還未發育齊全的國小時期呵）。那個年代呵，是啊，那個年代。

在一個時光不斷消逝無法還原的物質世界裡，正因為時間的不可逆，所以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沾染了些許懷舊感傷的情緒，正如我們從來不會在洪水氾濫的時候去感嘆「有水當思無水之苦」。也因為如此，人們才開始在文學藝術作品當中有那麼豐富想將時間喊停的數量。

那個所謂「五年級」的世代正開始跳出來懷舊，MIMIKO所出版的《五年級青春紀念冊》成為目前最具體而完整的導覽手冊。我發現MIMIKO亦是生長在台南，而他的童年記憶，正逐漸與我的記憶疊合交錯。

其實懷舊是不可避免的情感，根源於我們對「時間」的匱乏。曾記得小時候會刻意將某些具有代表性意義的物品，像是第一張一百分的考卷、獎狀、兩吋的半身照片等等妥貼地收藏在抽屜裡。而漸漸地，當抽屜溢滿了這些懷舊之物之後，反倒開始覺得累贅而將之丟棄了。

我們這些被貼上「六年級」標籤的人，大概還不到可以大聲說自己懷舊的年紀呵。

MIMIKO所展現出來的懷舊情緒不斷地切割出世代與世代間的差異。在世代與世代之外，其實更重大的是城鄉的差距。我永遠還記得國小時候的社會課本曾經有那麼幾課是在比較都市與鄉村的生活形態，老師總會在課堂上問，「小朋友，你們喜歡住在都市裡還是鄉村呢？」而幾乎每一位同學都會把票投給「鄉村」，因為那是被老師隱約地讚許「生活步調輕鬆、空氣清新」等諸多優點的居所。如果有人膽敢說自己喜愛城市裡的生活，台上的老師或許不會說什麼話，但那卻會遭來其他同學異樣的眼光。

無論形成都市的歷史進程及經濟理由為何，都市的資訊以及演化上的先進程度都是優於鄉村的。剛上大學的時候同學初次介紹都會在有意無意間提到自己的家鄉何處，而總是在台北人的眼裡，只要過了桃園，一概以「南部人」統稱。一直到了現在還是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

讓我們先從場景開始。在搭建一個具體而微的城市意象之時，總有些是不可或缺的元素，比方說：捷運、高聳入雲的大樓、滿是車流的尖峰時刻。而我所謂的故鄉台南呢？小吃、古蹟—似乎沒有了？

我來回翻閱著那本《青春紀念冊》試圖找尋一些可以特徵化古城的符碼，卻發現並不是那麼地容易，原來古城台南與古都台北在那個年代所風行的物質流行，竟是那麼地相似。

那究竟是什麼造成現在的差距呢？人口外移、工作機會、資訊流通的速度？

林強的《向前走》是一個早已被古都現在的住民分析到爛的研究議題，而我們究竟又從中知道了什麼呢？也或許是那重北輕南的經濟發展策略、也或許是台北有一些先天發展上的優勢，總之，在那個年代裡，除了流行的符碼之外，一切都充塞著不一樣的氣質與格調。

我並不想做任何批判性的動作，畢竟這樣的雙元性是經濟發展中的常態。我想，該去注意的是台北與台北以外在文化上的涇渭。

前陣子在「69元書店」以29元的代價買了三三書坊版本的《擊壤歌》，又對照到MIMIKO在上高中之前因為對《擊壤歌》的嚮往而渴望一個天真爛漫的高中生活。把《擊壤歌》與《迷路的詩》再拿出來與這本紀念冊對照，卻發現一些極端不同的生活氛圍。

那個談存在主義、性別論述的台北。那個充斥著「柑仔店」的台南。顯然地，台北的知識份子的密度是要大得多。

再從另一個場景出發。台南市有名的書店街「北門路」（以前叫博愛路？），有著當年是全國最大的「參考書」出版公司「南一書局」，而今天依然有幾家折扣低得不可置信的書店留置在那兒。

如今那個象徵高生活品質的「誠品」不再是台北的專利，但他卻還未成為構築台南意象的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