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19日 02:22
與時間賽跑
曾在某個週四傍晚,總行發了一封信通知我們必須補一份文件回台北,而且文件必須是正本,文件必須在週五傍晚到達總行,否則相關人員必須上人評會懲處。這次的事件與我無關,但對於總行這種要求,仍然感到十分棘手。這份文件說來沒有什麼特別,只是文件上必須有客戶的親筆簽名,當然,我們手邊並沒有,所以必須得找到客戶本人簽完字後再寄送回台北。
由於當週負責這份文件的同事休假,由於這個客戶我曾經拜訪過,也沒剩幾個人知道客戶的公司怎麼走,於是我必須負起責任把這份文件「生」出來,可是又不能「偽造文書」,週五早上8:30,打了通電話到客戶辦公室,電話那頭傳來秘書小姐的聲音告訴我說老闆出國去了,要下個月才回來,旋即請示總行的「長官」們,幸好有客戶本人的印章也可以接受。
但是,解決了文件的問題,卻仍然解決不了時間的問題,如果這份文件正本必須在當天下午寄到台北,只有快遞一途,於是又立刻通知快遞來收件,快遞公司告訴我,如果文件要在當日送到,必須在早上11:30前收件才行,我看了看時鐘,我還有兩個半小時。
9:00,我開著公司的車子從台中市區飆到彰化花壇,事實上,我是個路癡,常常必須仰賴PaPaGo的協助,PaPaGo指引我往中投公路的方向行走,路徑規劃卻在市區道路裡不斷穿梭,上班時間,台中市區雖然車流量沒有台北多,但仍然不是很順暢。
10:15,車子奔馳在中投公路上,碼的,我的PDA怎麼不動了?為何螢幕畫面也消失!?原來是我出門前忘了將GPS天線充電,現在天線收不到訊號,更遑論導航。一邊開著車,時間不斷地流逝,我只好不斷告訴自己說:穩住,你會想起客戶的公司怎麼走的!(問題是我也只去過一次啊)
10:30,來到花壇的主要道路上。是這條巷子嗎?還是上一條?我似乎沒有太多選擇錯誤的機會,這條巷子看起來很眼熟,就彎進去吧!怎麼越走越陌生?似乎是個沒有出路的死巷?
柳暗花明,在諸多拐彎之後,客戶公司的招牌出現在眼前,感謝天!一切希望來得及。
秘書小姐很疑惑地看著我,為何大老遠跑來蓋個章就馬上要回去?這份文件有那麼重要嗎?我勉力維持起碼的從容,微笑地告訴她:是的,還蠻重要的。
11:10,我離開客戶公司,我又失去方向感,馬路上的指標遍尋不著往高速公路的小梅花,我只能再憑記憶順著原路回去。即便如此,兩側呼嘯而過的景物仍然越看越陌生。已經不容許我走錯路了,我必須專注!FOCUS!
我那時起腦中只想起《24》裡的Jack Bauer,常常要從一個現場趕到另一個現場,在車上用手機聯絡各方人馬支援的景象,我現在只要求有人家那樣可以動用人造衛星拍個航照圖,告訴我走的是不是正確方向,距離台中市區還有多遠。
11:40,剛進入台中市區,我已經遲到了,打電話回辦公室,同事告訴我快遞公司的收件人員等不及已經離開,要我直接把文件送到快遞公司去,他們12:00會把收完的物件放上車,或許還來得及。但是,快遞公司的地址在哪?只知道路名要怎麼去?我又不是台中人!
我只好運用最原始的「GPS」:打電話問快遞公司該怎麼走,並告訴他們我的位置。只是,我的電話也快沒電了,耳機裡傳來嗶嗶的聲響提醒我沒剩幾分鐘的電量可以講。
12:03,停好車,衝進快遞公司,抓著老闆娘說這張紙今天必須要到台北,不然我們這個部門會有人丟工作,(是誇張了點)老闆娘兩手一攤,告訴我:「底敵,你來晚了,我們的貨車已經上路了。」聽到真是晴天霹靂,你們那麼準時幹嘛?老闆娘說貨車還會到火車站前收件,去那邊或許還攔截得到。
是的,我駕著車衝到台中火車站前,幸好最後順利地把那張紙送上了貨車,這是個有Happy Ending與時間賽跑的歷程。
以下是個失敗的案例。
星期四傍晚,(是的,又是週末)我很開心地收拾桌面上的東西準備下班,氣象局預測隔天颱風來襲,應該可以放個颱風假,MSN上眾多好友都已做好放假的準備,週五有個客戶在上海那邊要撥款,所有的文件都齊備,也已經double check過,下班前客戶還不放心地打電話來詢問,客戶說,如果週五早上不能順利撥款的話,他們上海廠可能會跳票之類云云。
星期五早上風雨皆歇,全台灣上班族仍心不甘情不願地上班。9:00,客戶打電話來問我說為何上海那邊說無法撥款,因為台灣這邊文件有問題無法設定,口氣非常急。我跟客戶說,我前一天下班前都再三確認過沒問題才走的,如果有問題我一定會(也得)替你擺平。
這個案例對外人講來有點複雜,總而言之,必須台灣、香港、上海三地通通完成文件設定才能撥款。我緊急撥電話到台灣跟香港的作業中心確認到底是哪裡出問題,台灣作業中心說等香港發通知,香港的窗口告訴我文件沒問題,只要主管簽字就完成,主管現在在開會,6分鐘後就完成。
10:00,上個小時我又因為其他的事情分心去忙,回過神後立刻打電話到香港詢問是否已完成,香港的窗口告訴我,還有些小問題要克服,要我再等半小時。客戶一直打電話來催促,我似乎只能在電話上不斷詢問目前進度如何。
10:45,作業中心跟我都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客戶對我非常客氣,即便他已經很急迫了,只是在電話上要我快一點,我在公司是個菜鳥,即便是作業中心的同事,幾乎每個人年資都比我高,我也只敢低聲下氣好聲詢問目前是否OK?台北作業中心的同事笑著告訴我說,在我打來的前五分鐘,客戶才打電話給他詢問進度,還開玩笑地告訴我說,客戶要錢要得這麼急,你要小心點唷!
11:15,香港那邊傳來消息,他們等不及主管開完會,請另一位職級相同的作業主管先簽字並通知台灣作業中心放行。台灣作業中心回覆我,這不是他們認可的簽樣,他們不能接受,他也要再去問問主管是否接受目前簽字的主管的簽樣。
時間就是這麼奇特,在你緊急的時候,總是流逝得特別快。
12:05,台北作業中心接受香港的文件,通知上海那邊放行,但是上海那邊中午從12:00休息到14:00,最快也要14:00才能把款項匯出。
我趕緊以愉悅的口吻通知客戶我得知的訊息,(我想我總得讓客戶安心)客戶在電話中告訴我已經來不及了,原本跟我還算要好的客戶在電話裡把我罵了一頓,我除了不斷道歉之外似乎不能做什麼。大陸地區匯款如果當天沒有在12:00以前匯出的話,就得隔天才能匯達,而客戶上海廠的催繳期限是當天,超出一天,當地銀行就會發出逾期通知,這對客戶的信譽當然是非常重大的打擊。
客戶告訴我說,他們因為這筆款項撥不出來,只好在當地跟好朋友調現金,因為大陸當地的匯款速度很慢,所以只能拜託他們的好朋友拿著皮箱到銀行領現金,五萬、十萬美金地湊足款項去付款。
這是個與時間賽跑失敗的案例,我只能說,幸好這個客戶信譽跟體質都不錯,還找得到一群朋友在一個早上調足這麼大一筆錢,這算Happy Ending嗎?我不覺得,一個成立30年的老公司,信譽差點毀在我的手上,當天下午,我在主管的陪同下到客戶辦公室挨罵了三個多小時,卻再也無法挽回什麼,對方恐怕也很難再去信任一個小毛頭講的話,甚至也不會再考慮有其他的往來機會,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躲在被窩裡哭了好久,腦中又浮現Jack Bauer在《24》第三季末尾,經歷了龐大壓力之後(他還剛砍下了他女兒男朋友的左手吶!),一個人就在駕駛座上痛哭起來。我只是不斷地質疑起自己來,我沒有劇中人過人的能耐,我能承受這麼大的壓力嗎?我是不是不適合從事這樣的工作?
2006/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