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EO

我坐在一個兩公尺見方的會議室裡，為我的文青夢留下註腳。

退伍後面臨就業問題，我曾整日坐在電腦前，對著人力銀行的網頁一頁一頁地翻閱尋找可能會有興趣待的職缺，看到出版社招募編輯數名，帶著點猶豫還是將履歷透過網路寄送至出版社。而竟然也有出版社對我這樣的履歷感到興趣，他們為每個面試者準備了簡單的翻譯與潤稿測驗，而我看著紙上不甚流暢的潤稿題目感覺些許棘手，畢竟我從來沒有批改過其他任何人的作文啊！

我時常耽溺於類似這樣的句子裡：

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澄藍的天上托著密密的星。那一晚你的手牽著我的手，迷惘的星夜封鎖起重愁。

我透過指縫端詳著雨後放晴的夜裡篩下的月光，認真地思考我未來出路的問題。你是商科畢業的，被要求要與數字為伍，被期待能留在金融業，出版社編輯微薄的薪資不夠你維持生計，在資本主義的邏輯下，你應該去追求適合你背景的、利潤較高的行業！然而，我並不恥於信奉這套邏輯。

我曾經想當個小說家，這股念頭自高中開始，直到大學結束。高二選組時，我原先選擇第一類組，因為高一時能看的成績也只有國文一科。然而後來我卻屈服了，把選組志願表拿回來加上兩條槓，我變成一位以醫科為目標的無助的考生，因為我看到大量的血會害怕。

念了大學之後，這股念頭又發作了，於是開始把自己與其他人區隔開來，念經濟學時關心貧富差距以及研究方法論，而非金融理財、數學運算，聽音樂只聽古典音樂以及爵士樂，看書絕對不看暢銷書，目的就是為了顯得與眾不同、顯示自己是個憂國憂民的浪漫主義者，眉頭微皺，像極了失戀時期的徐志摩。

後來才知道，當年徐志摩在就讀北京大學時，一開始也是主修經濟學的。

迷惘的星夜封鎖起重愁……

於是今日，開始面對殘酷且現實的職場時，便覺得以往做過的這個夢卻成了枷鎖，沒有人願意付錢給一個浪漫主義者，也沒有金融機構會關心貧富差距、會跟你談論 Thomas Kuhn ，對於現實世界的左傾批判，成為你越來越憤世嫉俗的薪柴，火越燒越旺。

我並不後悔曾經作過這樣的夢，我在那間會議室裡考完出版社編輯的筆試之後，我知道我對得起自己曾經擁有過的夢，畢竟我試過朝自己的理想前進了一小步，也發現我其實沒有能力、也沒有那麼巨大的熱忱支持著。但是，我還是會撫摸著詩集的頁面，想像文字間的光與影。


2005/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