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EO

從我開始學樂器以來，我總夢想著哪天可以在國家音樂廳的舞台上演出，自然，能演個協奏曲自然最好。當然，我並沒有這樣的實力。

當學生的時候參加過幾個樂團，有些曾經許諾要在國家音樂廳演出，不過後來都不了了之，我不斷地試，不斷地失望，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這個命。

進了示範樂隊後，據說每年都會有一次到國家音樂廳演出的機會，但我到隊的第一年，原本預定的演出因故取消。第二年隊長依然承諾要到音樂廳演出，並且週週加強練習，但後來，卻因為演出內容必須分成管樂團以及管弦樂團兩個場次，所以把國家音樂廳的場次留給了管弦樂團，而把中山堂的場次留給管樂團。

我主修豎笛，副修低音豎笛，我並非音樂系畢業，又不是吹奏得頂好，管弦樂團幾乎永遠不會需要我這樣的人。換言之，我屬於管樂團的非必要團員，而非管弦樂團的必要團員。

（語意上有疑義嗎？有時間我真該好好寫寫我學低音豎笛所產生的諸多體會。）

原本我已經逐漸接受這個事實，但是後來竟又陰錯陽差地「得到」演出機會。

演出時間是去年十二月的某個星期一，我恰好排定當週留守，不同於以往留守時的寂寞週末日，當週為了要為演出采排，所有的人來來去去好不熱鬧，樂團由早到晚不停地練習，我也不停地站哨。

就在演出前一天晚上（星期日），突然廣播我去加入團練，原因是管弦樂團演出的其中一首曲目需要低音豎笛的音效。團練一次後我發現，真正需要低音豎笛音效的部分只有兩個音，而且，這首曲子是在所有節目的最後一首，簡單地說，整個管弦樂團「需要」我這樣的冗員從頭坐到尾，而在結尾的時候吹奏兩個音。

聽起來很荒謬，不是嗎？如果你是個經濟學家，或是個 MBA ，你的想法可能傾向於捨棄我這樣冗員的角色，然後想辦法把這兩個音符移轉給其他樂器—例如低音管，如此一來，至少可以減少一個人力的浪費。如果你是對藝術一絲不苟的藝術家，你可能會認為要尊重作曲者本人的想法及配器，盡可能地滿足作曲者的原先設想。

可是別忘了，這兒可是示範樂隊，這裡可是國軍單位，國軍單位沒有經濟學家，也沒有 MBA ，更沒有藝術家，只有一群必須聽命行事的移動機器。

這首曲子是鍾耀光老師所譜寫的《飛翔的心》，編制是一組兩管制的管弦樂團外加一把低音豎笛、一組中國鼓，以及三位女高音、一位原住民男聲，鍾耀光老師相當關心自己作品的演出，所以自己帶了三位女高音以及一位原住民的歌手來參與演出，料想是鍾老師的要求之下，於是這些軍官們聽從指示，才會臨時把我找去。

也因為我是演出前一天才臨時被叫上台，也因為演出曲目幾乎都是演出前一週才決定，所以事實上我並沒有列入這次的演出名單當中。

演出當天我在後台盯著電視螢幕枯坐了整場，電視螢幕實況轉播現場的演出，而我的喉嚨因為感冒劇烈疼痛著。好笑的是，現場采排的時候我並沒有坐在舞台上練習，竟然完全沒有人發現！（我該考慮是否該用『竟然』這個連接詞）所以舞台上並沒有預備我的位置，直到倒數第二首曲目演完，我才在觀眾鼓掌的間隙中拉著我的椅子以及譜架上台，完成這場對我來說有點像鬧劇又有點像悲劇的演出。喜的是這又再次證明了當兵當久了果然會使一個人的腦袋變笨，悲的是我在這樣無厘頭的鬧劇中完成了我第一次在國家音樂廳的演出。

每回在音樂廳欣賞表演時，總覺得音樂廳富麗堂皇（對台灣的演出場地來說啦），高挑的大廳、揚聲器無法模擬的殘響，等到自己真正「坐」在台上演出，強烈的舞台燈光下，觀眾都只是一個接連一個的黑點，事實上，如果你能夠由舞台上往台下眺望，其實視覺效果跟其他場地—甚至是高中大禮堂—並無二致。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在國家音樂廳首次「演出」，日後也將不會有人知道，因為節目手冊上並沒有我的名字，演出後的榮譽假名單也並沒有我的名字。



200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