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EO

    終於還是得依賴安眠藥助眠，到這裡的第一天刻意將自己弄得很累，兩條腿早已酸痛得無力再走動，如果你也有失眠的經驗的話，其實常常是腦中一直盤旋不去一些問題、一些影子、一段旋律，如同鬼魅般纏繞、飄忽、晃蕩，等你開始產生睡意時，天邊早已魚肚。

    最近一直瘋狂地聽Chopin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起先是從網路上抓到2005年Chopin鋼琴大賽首獎Rafal Blechacz的錄影，後又搜尋到第五名山本貴志的決賽錄影，再加上自己手邊其實已經有些許這闕協奏曲的錄音，幾乎無時無刻，無論是在電腦前，或是在等公車、捷運帶著耳機，播放的都是這首曲子，只是輪旋替換不同的演奏者。

    我對這首曲子的熟悉度應該不下鋼琴主修出身的音樂系學生，起先是從高二那年購得Kissin在12歲時的錄音開始，我買了琴譜對照觀看，無意之間也慢慢將琴譜背誦得差不多，即便自己實在沒有彈奏的能力，卻能熟記每個音符的指法，但坦白說，這並不是我最喜歡的鋼琴協奏曲，因為這實在沒辦法稱做一首「協奏曲」鋼琴佔了絕大多數主導的地位，樂團流於伴奏的形式，再加上Chopin其實不怎麼傑出的管弦樂法，雖然這已經不是他本人創作的第一首協奏曲，但是我仍然無法接受樂團的地位只是「過門」與「和聲」的角色。

    Chopin用細碎綿密的旋律不斷敲擊我的腦，整個晚上即便早已關掉所有會發出聲響的器械（電腦、隨身聽…etc），但由於對這首曲子（或許該說樂譜）太過於熟悉，音符仍然顆粒完整清晰地自腦海裡繃出。

    這首曲子彷彿有一種魔力，從高二第一次接觸開始到現在恐怕也已經超過十年，收集的版本應該也有十種左右，反倒卻一直聽不膩，或許e小調本身就是令我著迷的調性，再加上第一樂章兩個最鮮明的主題其實挺讓人流連忘返，不知這算不算足夠道地的Chopin式輕度憂鬱風格？

    第一樂章依照奏鳴曲式大致分成三段，發展部轉調成為G大調（反正也是e小調的關係調性）開始，接下來是一陣炫技式的的音群亂舞，起先覺得很討厭，懷疑Chopin是不是為了湊版面而加入這段不知所云的炫技發展部，不少音型與他著名的練習曲《冬風》一模一樣（恕我忘記那首練習曲的編號），相較之下，如果以煽情與旋律優美作為準則，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似乎還比較令人著迷，再加上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還帶有Chopin題贈給愛人Constanza的一段羅曼史，煽情程度不下於第一號，Rubinstein（Previn指揮）美麗溫柔的音色彷彿是那首協奏曲最好的代言。

    前幾天待在家裡不斷觀看這兩位得獎者的現場錄影，以及聆聽各個大師級人物的錄音，不禁讓人好奇影片中那位指揮在大賽期間要重複聆聽幾次同樣一首曲子，入圍決賽的選手只有兩位選擇第二號鋼琴協奏曲，會不會像我一樣臨到睡前旋律依然在腦中徘徊不去？其實聽久了之後，心中早有定見，認為「非得這樣」不足以詮釋Chopin，至於我自以為的這種詮釋法是否符合Chopin本人的美學？則不需要再去深究了。Es müssen sein? Es müssen sein。

    我煩惱的還有另一件事，不是對新環境的恐慌，而是一些舊的牽掛，我似乎總是反覆地做相同的事情，或許是個性使然，在應當下決定的時候搖擺不定，等到做出了決定卻又為時已晚，仔細想想，我的確是挺相信宿命說的，或許如同張愛玲說的：只是一段嘆息罷了。Laura Fygi充滿磁性的歌聲，告訴我：I’m a fool…bewitched, bothered, bewildered am I. Couldn’t sleep, wouldn’t sleep, ...I shouldn’t sleep.

    Es müssen sein? Es müssen sein。

2006/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