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秘密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座標點，先標示出自我生命的位置，再告訴大家我的所言、所行都是以這個位置為出發點，我是站在這個位置來看待生命與世界的一切。不過師父這句話，當然還含有客氣的意思，就是說我不是全人，我只是佛教徒，我以我所懂得的及佛陀的教誨來回答，我不懂的領域，不會裝懂或自我膨脹。

我也很喜歡以這句話做為開頭，例如有人勸酒時，就說：「不好意思，我是佛教徒，要守五戒，不能喝酒。」其實這句話不僅是提醒自己在處事時以佛法做為言行準則，也是在保護自己，在人生路上，走在正確的方向，不會在不知不覺間偏差掉了。（「戒律」的意義是在保護修行者，但多數人卻以為這是一種規範。）

但是，說到「佛教徒」三個字，我想有許多人對這個角色有不少迷思，所以我在這裡分享一些個人的想法與心得。例如，我們可能都聽過有人說：「某某是個佛教徒，卻做出某事，或說什麼話，可見許多宗教都是在騙人的，充滿偽善。」或「某知名法師行為不檢」、「某知名佛教團體處理善款不當」等等負面傳言，因而對佛教產生反感或不信任。事實上，我相信許多八卦雜誌所揭露出來的內容，有些可能是加油添醋，但有些也可能是事實，或多或少，某些個人或團體都必定會存在著一些問題。為什麼呢？因為「佛教徒」也是人；「法師」也是人，即使是大德或知名法師，也一樣還是人，而「佛教團體」更是由一群人所組成的，也就是都還在「人」的層次裡，那麼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人的問題，會有由我執、我慢及貪、嗔、癡等人的習性所產生的個人人格或人際關係的問題，這是無庸置疑的。

這麼說不是很矛盾嗎？其實一點也不，所謂「佛教徒」，只是表示這個人開始踏上「學習」的道路而已，並不表示他已經是完人、聖人，不會犯錯了，所以看到佛教徒行為有偏差是一點也不奇怪的事，這個人只是盡力學習佛陀或菩薩的境界，但不表示他已經到達佛的境界了。所以我們看待佛教徒或大德法師，應該還是以平常心來做判斷，才不會因為信仰而迷失自我或受騙。一般具正知見的佛教徒，應該都知道「依法不依人」這句話，這意思是說，法師及大德們都是在「代佛說法」，我們所依的是他所說的法，而不是去偶像崇拜這個說法的人，所以不論他的身份是如何德高望重，如果他所說的「法」不符佛陀的教誨，那麼就不可一味聽從；但如果是他的人格有問題，但所說的內容都是「如法」的，那麼他所宣揚的佛法仍然可以信從。因為法師自身人格的問題，是他個人的問題，他一樣要自己去面對，但他是他，我是我，他的言行不當，和我們個人的修行沒有任何關係。另外，「依法不依人」也是判斷是否是「正信的佛教」的重要依據，那些要我們「依人」者，崇拜他如天神者，就必定不是正信的佛教了。

還有，修行很好的法師們，他們因為有很深的禪定功夫，能使自己常常處於情緒穩定、心境平和的狀態，不容易受外界的紛擾而影響。但這也不表示他們是沒有情緒、心如止水，對任何事都無動於衷。舉一個例子，有一次，一位信眾因走路時揮舞著手，不小心打了聖嚴法師一巴掌，在第一時間，聖嚴法師的反應也是起了情緒，覺無緣無故被打，但他馬上就覺照到自己的起心動念，知道這只是因緣巧合，對方只是不小心，這時情緒就落下了。所以，我認為佛教徒的日常修行相當類似靜坐的狀況，就是說在打坐的過程中一定會有妄念，但是只要一察覺時，就再將念頭回歸到數字或佛號的所緣上，就是回到正念，然後下次一定又會再偏離，於是又察覺、又再回歸……，大約就是這樣不斷地回歸的過程。像我自己也是，也會因為他人的一句話或行為而產生情緒，也會起惡念、口出妄語或想做一些小壞事，都會，只是當我有所覺察時，會再依循佛法而回歸正軌。而大德與凡夫的差別就在於覺照力，大德可能在念頭一起或快起的一瞬間就覺察到了（通常覺察到時，問題也就消失了），但如我之凡夫，大約要氣上好幾天或思慮好幾小時，才會回復，或講了一堆妄語後，才突然覺得「還是不要造口業好了」……。

記得在一次禪七中，主七的法師開示，在日常生活中要「常覺不住」，此後這句話大約成了我的座右銘之一，常常覺察起心動念，但又以「空性」來看待，所以「不住」，不過，個人認為還是要輔以禪修，因為我發現，沒有禪修的定力幫助，這句話，也只是一種「勵志語」或道理而已，無法產生力量。